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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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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林驍在恢覆氣力後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離開了趙謹的營帳,她先去找師傅和語兒姐讓她們放心,她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

找語兒姐時,語兒姐拉著林驍檢查許久,確認她沒有勉強才一改憂心憔悴的模樣,露出笑容,並給了林驍好多她自己制的小食,劉叔則偷偷塞給林驍一對精鐵護腕。

要知在乾陽精鐵可比青銅貴重得多,青銅又比普通的鐵貴重,因為鐵難煉,盡管鐵比青銅要硬,要更適合進攻和防禦,但技藝所限目前並不能普及。

乾陽軍隊中大多用青銅器,除非家中太貧寒、軍中地位太低會用未被精煉的雜鐵器,而能用上精鐵器的不是身份高貴就是家中富有,比如薛宗揚那樣的氏族,林驍的黑甲就是精鐵制,很沈,對於她來說倒是正好。

還有一種比精鐵更貴重的鐵為玄鐵,取自黑鎢礦,用它很難鑄造武器,但凡造出來的無一不是神兵利器。

這些是林驍從村裏已經去世的老鐵匠那裏聽來的,因此她知道精鐵有多貴重,劉叔非富非貴要弄到這樣一對精鐵護腕想必甚是困難,不知付出何等代價。

林驍抿緊唇,紅了眼眶,心既像泡在暖泉又像為柔風包裹,她感激又動容。

劉叔摸摸她的頭,說:“孩子,這幾日辛苦你了,叔送你此物就是想讓它護著你,你一定要一直一直活下去,莫讓戰場的風沙埋沒你的身軀。”

林驍重重頷首,鄭重承諾:“我會活下去,一直活下去。”

語兒姐也抱了抱她,安撫她好一會兒。

告別劉叔和語兒姐,林驍要去尋師傅,半路碰上李叔、孫二與孟乘龍及何起,準確的說是他們主動來找林驍。

其實林驍與他們算不上有多親近,盡管每個人她都與之相處至少一個月,但後來的分隊分軍讓幾人之間變得有幾分生疏,尤其虎翼軍慣常神出鬼沒,與虎鋒軍已不像之前交集那麽深,似乎教卒和趙謹都有意將虎鋒虎翼分割開,總之她已經很久沒見到他們了。

幾人面面相覷,有幾分尷尬,但當李叔送給林驍一卷木簡後,尷尬的氛圍就變得柔和中帶著幾分溫情。

孫二送了林驍一個他自制平安木牌,上面刻著一些奇怪的文字,據說是經文,林驍雖不懂,但心裏是暖的。

何起和孟乘龍則送了林驍一雙靴,何起家是賣草履為生的,孟乘龍家則出乎意料是做裁縫手工的,他二人合力給林驍做了一雙皮革靴。皮是從火頭兵那裏換取,不是貴重的皮,但很結實柔韌,加上孟乘龍裁縫手藝好,這靴子穿起來極為舒適,更讓林驍吃驚的是大小居然如此貼合。

對此,何起不好意思道:“我之前去看你的時候量了量。”

原來如此。林驍鄭重地一一向四人道謝。

李叔四人都被選進了戰車隊做戰車護衛兵,現在於林海長道待命,雖尚未上戰場,但也不空閑,他們得去林中一片空地操練,正好輪到他們,他們也就沒有與林驍多交談。李叔臨走時囑咐林驍要好好看木簡,林驍應下,目送他們離開。

她好奇地打開李叔送的木簡,剛看第一列字就目光一凜,其上書二字“為將”。

為將者,當勇、智、仁、信、忠。

為將之勇,非輕賤己命,勇於冒險,而是遇敵不怯、沖鋒不疑、絕境不棄,沖動魯莽不可稱勇。

林驍心神震顫,她忽然明白了劉叔所言之深意,活下去,她心裏確實想活,可總是在關鍵時刻把性命拋到腦後。

老骨山發現山賊斥候,她孤身追去,完全沒想過敵人很強很多這一可能,萬一那是個陷阱,埋伏著很多敵人,她追過去,縱使力大無窮也不可能永遠不力竭,結局恐怕脫不開一個“死”字。

面對公羊鶴時同樣,她明明可以多找點同袍過去,起碼找師傅一道去,那樣最差的結局是公羊鶴逃脫,四隊任務失敗,但林驍自己不會瀕臨死亡或身受重傷,最好的結局是她們能救下王踵武三人並殺了公羊鶴,而不是她在不知敵人實力如何的情況下孤身前往,不單耽擱許久救不了人,還差點把自己搭進去。

魯莽,沖動,輕賤己命,不配稱勇,不配為將。

林驍苦笑,滿心悔恨,卻改變不了任何過去的事,她只能吸取教訓,收拾心情繼續往前走。

找到師傅時,師傅正在煎藥?想起吃下的藥丸,林驍否定煎藥一事,師傅應該是在煉丹。

林驍坐在一旁,沒有打擾,在滿帳丹香中她的心神逐漸歸於平和寧靜,感覺整個人精神許多,那股萎靡氣不知不覺消散了。

半晌,西阿星滅火收丹,將一瓷瓶丹藥都給了林驍,她說:“練行氣拳時服下,能幫你調理內氣,修覆經脈。”

“多謝師傅。”林驍接過,小心地收入衣囊。

無言幾息,林驍認真又希冀地問道:“師傅,我想學武技,你能教我嗎?”

很意外,西阿星幹脆地搖頭,回答:“貧道不能,西家武技除了行氣拳外不適合你,貧道且善劍不善刀,鮮少會運用拳腳功夫,你所求貧道無法滿足。”

林驍目光微暗,倒不氣餒,只是一時間有點茫然,她不知要去向誰討教。教卒嗎?

“不過,貧道能算出你武學之道該如何走。”

峰回路轉,林驍星眸一亮,凝視著師傅,有些緊張。

西阿星掐指一算,說:“此戰結束,東馗家…教卒自會帶你去尋另一位師傅。”

家教卒?另一位師傅?

林驍微微皺眉,能得指點是好,只是多拜一位師傅,總覺著對不起西阿星。

許是看出她的顧慮,西阿星寬解道:“學無止境,貧道所能教授之物有限,怎會阻你從他處學習。師徒之名是責任,非束縛,師授徒以技藝,徒得傳承而發揚,並無始終唯一之必要。”

見師傅確實不介懷,林驍松開眉心,笑了笑,承諾:“師傅永遠是師傅,徒兒永遠是徒兒。”

西阿星淺彎一下唇角,摸摸她的頭發,無言勝有言。

師傅獨自紮營在僻靜處,離四隊營盤不遠不近,林驍從師傅那出來後準備先去探望王踵武。不多時到了四隊營盤,四隊不少人在外。

張天石對她的態度一如既往,有所關心又不甚親近。

秦之榮見了她,關心幾句,語氣有些覆雜,畢竟孟馳死了,秦之榮和項衛與孟馳關系甚好,而導致孟馳死亡的雖是公羊鶴,但她這個錯估公羊鶴實力的四隊隊率其實也難辭其咎。秦之榮許是因為先前林驍替他頂了旗桿秘密洩露一事而不好怪責,項衛無所顧忌地對林驍怒目而視。

林驍理解,垂首向他們道歉。

“不需要你的道歉,小不點死了,你道歉有什麽用!”項衛平時老實話少又和氣,此時生起氣來渾身筋肉緊繃青筋暴起,如同一座山壓在林驍頭上,氣勢駭然。

而林驍愧疚,又怎會反駁,怎會散發氣勢頂回去。她只有承諾:“我會替他們報仇,我會給他們的家人送去糧餉。”

“哈。”項衛譏諷道,“小不點早就沒有家人了,你去地底下給他們送嗎?”

他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居高臨下盯著林驍說:“報仇,你能報得了嗎?梁鶴就在虎鋒主營關著,我們兄弟去了想弄死他,你猜怎麽著?那個本事沒多少的女軍師防著我們吶,安排守衛至少三十人,我們連靠近都靠近不了,哈,你和那女軍師有啥貓膩軍營裏都傳開了,你覺得我會再信你?”

林驍攥緊拳頭,擡頭瞪向他,怒意騰騰。怪她,她認,的確是她思慮不周,是她天真,但貶低趙謹不行。

她憤而開口反駁:“趙謹無錯!她將暗殺梁鶴的任務交給四隊所有人,並非交給幾個人,她也告訴我等可以撤退,無須在林海死撐到底。而且有西阿星在,梁鶴未必殺不了,哪怕殺不了四隊也不會損失慘重,趙謹應該考慮到四隊有實力莫測的西阿星才會讓四隊去暗殺梁鶴。你卻指責她沒本事,就因為她是女子,你就可以肆意遷怒嗎!”

林驍沒有提有貓膩那句,她不想在大庭廣眾下扯那件莫須有的事,不過她記下了,她理應反思,理應明白以男子身份與趙謹頻繁接觸會給她帶來什麽麻煩。

這個軍營對女子有偏見不包容,她更該小心行事,不能加深這種令人厭惡的針對。

被戳破心思的項衛惱了,愈加口不擇言:“你這樣袒護那女軍師,果然你倆不清白,你能當上隊率八成也是因為她罷,不然以你的本事配做四隊隊率?你還不是和我們一樣都是沒真正上過戰場的小卒,連伍長都不是,憑什麽命令我們,還害死孟馳!”

“項衛,你冷靜……”秦之榮聽不下去,剛規勸幾個字就被一陣笑聲打斷。

“哈哈哈,好戲,好戲啊!”紀凱雲拍著手走來,經過林驍時還故意撞了下她的肩膀,順便撂下一個嘲諷的眼神。

林驍冷冷看著他,牙齒磨了磨,沒有阻攔紀凱雲走到項衛跟前。

因為她清楚意識到她和項衛等人的同袍情斷了,她不會緊抓著他們不放,沒必要,好聚亦當好散。

果然,紀凱雲在項衛面前昂首挺胸,招攬道:“大塊頭,小爺欣賞你,跟小爺去一隊如何?”

項衛瞥了眼林驍,沖紀凱雲呲牙一笑,說:“求之不得,紀隊率,我伍盡皆加入一隊。”

這還未完,他回頭望向秦之榮,道:“榮子,和我們一道走罷,這樣唯女人是從的隊率,你還敢將命交給他嗎?”

林驍移動目光,與秦之榮對視,秦之榮目光躲閃,她心下嘆氣,心道自己這隊率當得可真失敗。

秦之榮到底選擇跟隨打輜重兵時就一起拼搏的項衛。林驍一點不意外,在紀凱雲一副大獲全勝又要張嘴引人惱時,她學趙謹冷言冷語:“今日一別情分斷,我所欠來日必還,梁鶴,我會親手殺之。”

“用不著你,懦夫。”

項衛冷笑回嘲,反倒讓紀凱雲不知說什麽好,於是他嘖嘖搖首,邁步領著新入隊的手下往外走。

沒走幾步,有一人背著背囊躥到紀凱雲跟前,彎腰抱拳諂媚道:“小的馬開,懇求紀隊率收留。”

他是花六組剩下的一人。

“哈哈哈,好,小爺也欣賞你,棄暗投明,跟著吧。”

紀凱雲風光地領著一幫人往外走,邊走邊說:“想投身一隊就盡快,小爺今個兒心情好,過了今天可就沒那麽容易了。”

在外的除了張天石組都加入了一隊,紀凱雲是連僅剩的三人都不打算放過。

張天石打了個哈欠,轉身回了營帳,他旁邊的二人對視一眼,躊躇著往紀凱雲那邊走。

紀凱雲更是得意,在離開前回頭看了眼林驍,十足欠揍地沖她揮揮手,旋即伴著笑聲,呼啦啦一群人走了個幹凈。

林驍獨自站在空曠的營盤中央,猶如一座孤零零的石塑。

“離心之人走了有何不好?”

一道沈穩的少年音兀的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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