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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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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林驍的手指在輿圖上移動,這是奇兵剛進林子時走的路,延著五營五隊的據點所在方向,最終停在一處,點了點,說:“此處地形似彎月,地勢高,一側緩坡一側陡坡,月脊處緩坡少木,視野開闊,月彎處多木且陡,易藏伏兵。我想這裏應該就是五營五隊的據點,四營五隊疑似和五營五隊結盟,他們很可能就在此處。”

“哼,要是我們的話肯定一直在林子裏亂竄,往深處去,哪裏會在一處逗留。”三隊的人對於林驍的說法很不屑,說話的這位臉腫成豬頭都閉不上討厭的嘴。

林驍瞥了他一眼,懶得和他們解釋。

如果五隊一直移動,他們留下的假痕跡必是一直增加,且多得數不勝數,奇兵在找人時可憑假推真,多少能尋到點蛛絲馬跡。可事實上五隊留下的假痕跡並不見增多,這就說明他們停在某處才不必再制造假痕跡。

而且,子時一到合戰結束,不盡快歸營就可能遭到臨了反撲,越在深處越難歸營變數越大。若林驍是五隊的隊率,她一定寧可冒著在近營處和其他隊打消耗戰的風險,也不要去林子深處增添未知的變數。被奪旗事小,萬一大家打急眼了出現傷亡,到時誰都控制不了局面,更不可能有僥幸的好結果。

李叔等人顯然和林驍想到一處,故而不搭理三隊的人,倒是鄭直忍不住駁了一句:“有本事你自己找去啊,別跟著俺們!”

“切,當誰樂意跟你們一塊。”說是這麽說,三隊沒一個動的。

鄭直被這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態度激怒,想再吵幾句,但被林驍擡手攔下,她冷冷看向三隊人,道:“再不端正態度,結盟就到此為止,你三隊別想贏。”

“你!”三隊“豬頭”咬牙切齒,卻是敢怒不敢言。

這時三隊隊率終於站出來,敷衍地給他們賠了個不是,並不把林驍的威脅放在眼中,他八成是覺著一隊不會甘心就此落敗,肯定不會放棄這次三隊結盟的機會。

的確,林驍等人不打算現在就撕破臉,因為三隊仍有用處。

拋開這些不快,林驍建議道:“敵方人數應該少於我方,但敵方許會固守據點,建議我方三支隊伍分成主攻與佯攻。佯攻走月脊,吸引敵方兵力,主攻走月彎,沒準會遇上敵方持旗兵或伏兵,遇上持旗兵就搶旗,遇上伏兵盡量不要打,盡快爬上去搶旗。”

話音未落,三隊隊率——一個二十來歲就把眼睛長在腦瓜頂的家夥搶話道:“我們三隊可以主攻。”

“嘁。”鄭直毫不掩飾對三隊的鄙夷,出言嘲諷,“你們三隊都被俺們揍成豬頭了,哪來的臉搶當主攻,俺村的豬都比你們能耐,起碼俺村的豬兇起來能把人攆得上躥下跳,你們咧,被俺們揍得見不著眼。”

簡言之,豬都不如。

這把一二隊樂得,要不是為了三隊之盟不鬧崩,他們準得鼓掌大笑,哪裏會憋得個個面容扭曲。

再怎麽扭曲都比不上快被氣冒煙的三隊豬頭們,他們鼻青臉腫做不了表情,連瞪人都是那樣無力,咬牙切齒都疼得不敢重咬。

三隊隊率陰沈著臉,似欲反駁又說不出什麽,挨揍是事實,反駁他們三隊不是不如豬,而是比豬強?那就差把“有病”二字刻在腦門上。

是以他沒說話,僅自以為陰冷地盯著鄭直。這場面落在林驍眼裏,三隊隊率可以說病得不輕,他仿佛不僅耳聾口啞反應慢,眼睛多少也帶點毛病。左右對著這眼神怕是不可能怕,倒是挺想笑,尤其鄭直一臉莫名其妙的與三隊隊率互瞪。

林驍憋住笑,不再看他們,轉頭對李叔道:“李叔,你看他們這麽可憐,就把主攻的機會讓給他們罷。”

她一邊說一邊憐憫地掃了三隊人一圈,被掃到的人氣得直跳腳,然無可奈何,誰讓他們打不過一二隊。況且林驍話雖不好聽,但確實有讓步,三隊再找茬可就惹惱一二隊了。一二隊盡管想要三隊幫忙,可又不是非要去彌補與敵人的人數差,以少打多也能打,打不了也能把三隊旗幟搶走撤退。

要不是怕三隊被逼急重新與五隊結盟,通風報信,給五隊藏旗幟的機會,甚至再把四隊牽扯進混戰,一二隊說不定在拿到輿圖後就翻臉了。

而在一二隊沒有翻臉的情況下,三隊敢得罪死一二隊嗎?當然不敢,他們只能憋屈著死瞪一二隊的人。

林驍頗感舒爽,沖他們呲牙一笑,把三隊人氣得夠嗆。

李叔思考一會兒,同意把主攻機會讓給三隊,三隊的怒火熄了些,隱隱有幾分得意和興奮,不過面上裝得像是受屈受辱,氣憤不已。

林驍權當沒看見,讓三隊自行商量對策,一炷香後各自行動。

三隊識趣地躲開他們,尤其持旗兵早就從他們的視野裏消失。

林驍讓奇兵警戒四周,帶李叔與孫二往遠離三隊的方向走了走,直到確定不可能被聽到談話才停下。

“林驍,你是故意順三隊之意,對嗎?”李叔問。

林驍點頭,篤定道:“五隊不在那裏,我想讓三隊絆住五隊盟友的腳步。”

“那五隊在哪兒,你怎麽確定的?”孫二皺眉不解。

“直覺。”在他們臉色變難看前,林驍作了解釋,“我們奇兵剛進林子時碰到五營五隊,他們知道我們的人數與戰績,知道我們以少勝多的本事,卻依舊選擇在合戰開始前與我們打,想奪走我們奇兵的旗幟。他們為何那麽做,真的只是為了戰前搶優勢嗎?我一直很疑惑,直到看見五營五隊特意幫四營五隊撤退。”

“莫非這兩個五隊從一開始就結盟了?”李叔猜測道。

孫二說:“八成是,我們正軍出營受三隊伏擊,沒丟旗卻有所損傷,興許五營五隊也是想這麽對付奇兵,只不過他們沒想到奇兵這麽強,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

“沒錯,既然兩個五隊結盟已經是明面上的事情,那麽五隊很難猜不到咱們會去攻打五營五隊的據點。五隊很聰明,不會和咱們硬碰硬,而是會躲到咱們意想不到的地方去。”

林驍完全把自己當成五隊隊率,如果是她的話,現在為了確保獲勝,亦確保一隊不能獲勝,該做什麽?

應該放棄躲藏,反其道而行之,將一隊的所有旗幟奪走。

換句話說,五隊當下最可能在其以為內部空虛的二隊據點。

於是一炷香過後,三隊摸向月彎處的同時,二隊留下幾個人監視五營五隊據點情況,其餘人全部趕回二隊據點。

等到了二隊據點,五隊兵卒果然與一二結盟軍留守兵卒交上手。蓋因五隊是自下向上攻打二隊據點,加上雙方人數相當,短時內根本攻不破,是以局勢尚可把控。

李叔和孫二即刻作出安排,趁夜色遮掩從後面包夾五隊,把五隊陣型沖散。林驍則帶著奇兵找機會搶奪五隊持有的旗幟。

許是因為天黑,五隊怕旗幟不在陣中會像三隊那樣被偷襲奪走或遭遇意外,又需要旗幟指揮兵卒,故而林驍等人是當著五隊的面硬生生把旗幟給搶走的。

五隊和一二隊的人數與實力差距太大,根本沒有勝算,當旗幟盡失,他們就放下武器,平靜地投降了。

這讓林驍很好奇,她問放棄掙紮的五隊人:“你們還有機會,要是聯合四隊和三隊,再加上五營五隊,未必沒法反敗為勝。”

五隊隊率祁臣乙——最初讓林驍多看了幾眼的看上去頗是體弱之人搖搖頭,語氣平和,回答:“五營五隊不會冒險幫我們,四隊依照盟約保持中立,不會再幫我們任何一隊奪旗,只提供輿圖。而三隊……”

他無意義地笑:“我們不放心三隊,怕被背後捅刀子,三隊也不會放心我們,不會覺著我們能冒險幫他們奪旗。”

倒也是。合戰快結束了,沒有哪個隊伍能不顧一切為他隊冒險。

唯一讓林驍還困惑的是,五隊攻打二隊據點時顯得孤註一擲。在李叔和孫二帶人包夾他們的時候,如果他們反應快,其實未必不能護著持旗兵逃走,雖說肯定會被奇兵攔住,但萬一呢,萬一能跑呢?五隊沒有半點僥幸之心,硬是和他們打,這並不明智。

姜商替她問了這個問題:“你很聰明,明明在二隊據點附近藏到合戰結束是上策,你們為何要攻打二隊據點?在身後出現敵方援軍時,你們尚有機會趁夜色逃走,為何不逃?”

祁臣乙與姜商對視,說:“我們確實可以選擇上策,但為了守諾,我們必須放棄上策。”

“守諾……”姜商低聲喃喃,面露不虞,轉身離開。

林驍覺著姜商大概認為祁臣乙是他的同類,是追求合理的人,結果祁臣乙為了諾言,或者說為了合情放棄了合理,是以姜商才會失望不悅。

收回觀察的目光,林驍覆又看向祁臣乙,說:“守諾,是指不讓我們一隊獲勝?”

他頷首。

這下林驍就全都明白了。

三四五隊結盟的首要條件是一隊不能獲勝。

五隊攻打二隊據點是為了讓一隊失去所有“已有”和“可奪”的旗幟,讓一隊徹底敗北。

五隊不逃則是……

林驍瞥了眼剛搶的五隊所持有旗幟,本該是五桿,卻缺了一桿,那一桿正好是一隊的旗幟。

恐怕缺失的那一桿就在五營五隊的據點,若五隊沒法回去,那桿旗幟應該會給三隊。如此,在旗幟數目相同的情況下,一隊只有一桿本隊旗幟,必將敗北。

而一隊要是想搶二隊所持有旗幟,五隊就會幫二隊對付一隊,因此五隊沒有離開二隊據點的意思。

嘖,要是沒有秦之榮這一變數,一隊恐怕無論如何都會敗北,幸好她當初揍了肖二狗一拳。

思及此,林驍沖祁臣乙呲牙一笑。

祁臣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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