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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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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天空染了一層黑墨,無星無月,唯有一簇簇火光給那墨層塗抹道道紅影。

林驍擡頭望了望天空,那顆泛著一圈紅光的星明亮依舊,仿佛掛於天幕又不與天同處,左右那墨黑遮不住它。

倒不是關心它的時候。

她將目光落在不遠處簡陋的擂臺上。

此時此刻,王踵武和不服他們的人立於擂臺,將以武化解矛盾。

晚飯過後,那幫被“搶走”旗幟的人聯合起來找林驍等人算賬,其間嘴巴十分不幹凈,什麽難聽話都噴得出來,總結起來不過倆字“不服”。

論武,林驍組最為強勁,林驍是所有人中力氣最大的,西阿星的劍法更不可小覷。要是通過武來解決此次爭端,一來容易失了分寸觸犯軍規,二來這些無賴無甚勝算,可要說靠理,他們也沒理,只會逞逞口舌之快,欺負林驍等人恪守底線比較要臉罷了。

於是爭執到最後還是靠武力解決,只不過請了專門管軍中爭端的“平事”,擺了個簡單的擂,以單挑形式來決定旗幟歸屬哪組。眾無賴還提議讓組中“短板”上擂單挑,明顯打著避免與林驍和西阿星一戰的目的,好提高勝算。

林驍沒他們不要臉,自是沒有像他們那樣最厲害的稱自己最弱。西阿星則一直游離爭端之外,輕易不出手。打架的擔子遂落在鄭直和王踵武身上,鄭直想打但不願承認自己最弱,最終只好由王踵武上。王踵武對強弱與否並不在意,是以在鄭直滿面歉意之下僅是一笑而過,讓他不必介懷。

因著是切磋,比武雙方皆是赤手空拳、布衣一件,除了身量與年紀差距外勉強算是公平。

比武很快開始,林驍看得仔細,欲借機獲悉每組組長的“介”,爭取盡快完成“染色”。她所理解的染色是讓人臣服,臣服意味著能夠駕馭,能夠讓臣服者發揮效用,為此必須先了解他們。

臺上二人沒有半點試探,一上來就拳拳到肉,對面那四人組組長攻勢甚猛,一副要把王踵武打死的架勢,讓觀戰的林驍皺緊眉頭,隨時準備插手比武。

反觀王踵武,其招式柔和又精細,一招一式以架擋卸勁為主,再找機會抓對手的破綻,穩紮穩打不急躁,而且手下留情,不然憑善張弓者的臂力,除了林驍和西阿星外估計一隊沒人能與之抗衡。

即便不靠蠻力強攻,王踵武這種鈍刀割肉的打法勝算也是極高,因為他的對手會被折磨得失智。

對面那無賴就已經氣急敗壞,出拳越來越靠蠻力,越來越沒有章法,因此破綻越來越多,沒一會兒就被王踵武打趴下。

林驍給此人之介定為:耐心少,易沖動,有力無巧,可作沖鋒誘敵之人。另,旗幟不能傳給他,易失。

之後又打六場車輪戰,好在王踵武很擅長保存氣力,沒有一次掉鏈子,讓摩拳擦掌、沒臉沒皮的人都鎩羽而歸。林驍也大體摸清了不服的各組組長之介。

簡言之他們乃一丘之貉,若將旗幟傳給他們中的任意一組,興許他們之間會傳遞,但絕對不會傳回林驍這裏,與她結盟的姜商組與張天石組亦會遭排擠。

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她很難讓這些無賴心甘情願地臣服,不過林驍打算再給自己和他們一次機會。

在平事離開後,林驍找上那幾組組長,勸說:“明日那場合戰正好可以試一試蹴鞠戰術,我希望你們能配合……”

這些人臉上不是嘲弄就是不爽,林驍暫且視而不見,繼續道:“你們配合,我軍勝算不小,你們不配合,我軍會苦戰,但不是必敗無疑。即便敗了,我們也都盡力了,錯不在我們,而在於死活不肯配合的你們。

最終五隊合戰勝者前二進左前營,敗者成預備軍,表現極佳者仍可進左前營。我們可以憑借這幾場合戰的表現進去,而你們,妄自尊大,不把同袍放在眼中,眼裏只有搶功,在戰場上只會拖後腿,戰場外只會動嘴皮子辱罵同袍,簡直是廢物中的廢物,你們覺得廢物能有機會進左前營嗎?”

林驍的聲音平靜而冷酷,那一雙星目更是蘊藏著駭人的兇光,讓暴怒而起的某組組長漸漸生了膽怯,伸出去想揪林驍衣襟的手不自在地放下。

幾個組長在沈思考量,唯有肖二狗出言譏諷:“真他娘的會耍嘴皮子,不就是想讓我們給你組做墊腳石,等你們立了軍功,哪還能記著我們做了啥。到時候你們憑軍功進了左前營,我們呢,有過無功,只能跑預備營待著。既然都是在預備營,憑啥我們得幫你們進左前營?還有,你們不會真以為咱這蠢蛋教卒帶的隊真能在五隊合戰贏吧,別做夢了!”

其他人嘴上不說什麽,面上基本都寫著不相信林驍組和東馗愚。這第一場小合戰的勝負似乎讓他們篤定了這個至今合不來的隊根本贏不了,他們都想著多得軍功以便能夠隊敗組不敗。

林驍磨磨牙,終是徹底放棄團結的美夢,勉強把這些無賴視為不靠譜的友軍,左右他們再如何過分都不會在戰場上奪我軍的旗幟,真那麽做就和自相殘殺沒區別,便是操練也算違背軍規。

想通之後,堵在心口的郁氣散了,林驍撂下一句“隨你們便”,旋即帶著同組回了營帳。

當晚,姜商組和張天石組都搬來了林驍幾人的營帳,相對的那些不被她當作同隊看的人都搬了出去。

正好方便商量明日的對策。

在商量之前,林驍鄭重地問了姜商與張天石一個問題:“你們認為對於將軍或者領頭者而言最重要的是什麽?”

“是變。”姜商未思即答,“一成不變早晚陷入劣勢,唯有隨情況而變才能一直立於不敗之地。正如我和同組這次選擇與你們結盟,因為情況不允許我們獨行或出頭,我們必須變通。”

林驍與他對視,能輕易從那雙眼尾微微下垂的雙目中瞧見深藏的野心,以及十足的理智。

他僅是做了目前最有利最合適的選擇,並非認可或臣服於她。

其實到目前為止,真正選擇跟隨她,被她的介所染之人恐怕湊不出一個。鄭直本身想做將軍,不想在她手下待著,師傅輔佐她,會完成她交代的任務,卻始終半游離在外,不可能臣服於她。而王踵武,他雖然沒有當將軍的心思,卻不一定會跟隨她,甚至林驍深以為王踵武做領首也能有一番作為。

她還差得遠,好在她已經知道該走向何方,一步步來就是。

思緒一閃而過,林驍並未表現出異樣,頷首回應姜商後看向張天石。

張天石三人依舊是一副懶得說話的模樣,好在張天石不是會拋下責任的人。他惜字如金地回答:“無錯。”

乍一聽難免讓人一楞,細想之下才明白他的意思。領頭者重在無錯,不論出挑還是平庸都沒關系,哪怕不立功也不要犯錯。

沒想到長相有幾分鷹般銳利的張天石是求穩的性子,倒是人如其名。

既知其介,接下來只要商量出如何利用幾人之介使一加一大於二即可。明日的那場小合戰,他們一定得贏,不單是為了打肖二狗之流的臉,更是為五隊合戰籌謀勝算。

直至外面火把盡數熄滅,營帳內才漸漸沒了細細商討聲。

天上赤星隱於夜幕,另一顆泛著青光的星悄然顯露身影。

趙謹立於營帳前遙望星空,在旁人看來或許是一片黑,連月光都無,然在她的眼中卻是璀璨,星光連成一片,訴說萬般星象。

“趙大人尚在生長的年紀,還是早些歇息為好。”

聽聲便知來者乃讓人不悅之人,趙謹無意搭理,依舊自顧自地觀星象。雖說她討厭被天安排,亦不信天所定的命,但確實喜歡窺探所謂天機,不是窺探某件事的成敗,某個人的生死,而是窺探天機中的自然運轉之象,比如天時,比如命星之象。

每個人都有命星,命星行走軌跡、光彩明暗、有無異色皆能訴說一人此時狀態處境如何,最簡單之例,有災便有災星靠近,有福便有福星靠近,將死便有死兆星降臨。

於趙謹而言,這算是件打發閑餘的趣事,不知所觀為何人,卻知其此刻處境行思,不牽涉其中,卻見證一切。不知是想擺脫寂寥,還是想寄寓喜怒哀樂,又或者只是無聊找閑罷了。

她向來知自己,卻又始終不知自己。

多少有點無事犯矯情。

收回目光,趙謹轉身面對東馗愚。

“你有何事,莫說廢話。”

東馗愚無奈一笑,說:“糧草已是調派得差不多,不會拖到仲夏交戰,不知趙大人可備好足夠的應對之策?以及——此戰某欲讓百人試作新軍,還望趙大人不吝嗇,替某磨一磨這把新刀。”

她自然明了其意,此次收覆戰,她作為幕後腹心謀策,東馗愚則立於明面穩定軍心,不適合兼顧磨練那百人隊。

只是這隨意把她利用支使的態度著實讓人不快。

趙謹未答好與不好,僅輕輕勾了下唇角,溫聲吐出二字:“一百。”

“糧餉?”東馗愚額上冒了冷汗,心懷僥幸道。

“金。”撂下一字,趙謹收起笑容,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隨後回了營帳,頂上青芒愈加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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