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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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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理由?”孫二瞇了瞇眼,抱臂,壓著火氣。

“目的。廖封將軍之所以讓我等攻打老骨山是為了開刃練兵,練的是我軍勇武,而非智謀。那位姑娘雖不知是何方神聖,但必然明了廖封將軍的用意,這才把我軍困住又予以教導。她若想對我軍不利,大可直接讓山匪夾擊我軍,我軍已疲,又無高昂士氣,且大多為新兵,對上山匪幾乎沒有勝算。

倘若我軍後退等援軍,確實勝算更大,更能保住性命,但一百人打一百人與兩百人、三百人、四百人打一百人完全不同,其中會有多少人渾水摸魚,多少人松懈,多少人在戰場對他人抱有希冀與依賴,十之一二還是十之七八?不管多少,此般作為都是在斷送那些人的性命。”

稍頓,林驍正視自己的野心。

“並且,同援軍一齊打上山寨與我軍單獨打上山寨,哪一種能得到更多軍功,哪一種能更得將帥賞識?就算志在活命,也應明白毫無建樹的步卒之命最為輕賤,兵保將,無人保兵,若不抓住一切機會往上攀爬,那就只能次次做馬前卒、墊腳石,又有多少好運能次次保命?唯有戰不懼死,才能闖出一條生路。”

一番話令孫二啞口無言,他移開目光,不再多言,算是默認林驍的說法,然是進是退保留意見。

王踵武則率先言道:“我讚同林驍提議,我軍當進。”

“俺也一樣!”鄭直緊接著表態,並興奮地揮了揮手中柴刀。

隨後四人將目光集中在山匪的身上,山匪心中頗有數,立刻說:“算是答對,軍情即是我寨目前只有五十來人在寨子,加之大當家一個領首,女魔頭不會參戰。”

“五十人,林驍,這仗俺們準能打贏!”鄭直歡呼。

恐怕沒那麽容易,林驍示意鄭直稍安勿躁,對山匪道:“這五十多人會與我軍拼命,對不對?”

山匪低低地笑,回之:“沒錯,不單是寨中五十幾號兄弟,山下兩百號兄弟也都會拼命,不然死的就是我們。”

在場無人覺著山匪怕他們這支雜軍,只能是怕被那姑娘殺死。

“啊?你們這麽多人打不過她嗎,還是怕你們大當家?”鄭直抓抓頭發,疑惑不已,“蟲子是厲害,但你們人多,一人殺一只不就能殺光,總不能太慫,不敢殺蟲子吧。”

山匪斥道:“你懂什麽!那女魔頭邪門得很,我們想什麽做什麽都逃不過她的眼,你想聯合起來殺她,她在你動手前就能讓蟲子咬一片人,再告訴中毒的人,聽話就能拿到解藥,解藥且得現制。誰不想活命,誰敢賭女魔頭身上帶著解藥,況且唯一善毒的二當家被廢,半死不活,大當家的命也被女魔頭捏在手裏,我們除了順從她,哪裏有別的法子……”

這山匪倒是委屈上了,怎未見他們殺人放火、強擄民女時委屈?此刻其性命被捏在旁人手中,不得不做新兵磨刀石,只能說是報應不爽。

在場四人沒有同情他的,林驍收回將英也僅是因為此人配合,她不欲殺降罷了,以及他們得把活的山匪帶回去,聽李叔怎麽定奪,進與退亦是。

不再耽擱,四人押著這山匪原路返回,山匪很是配合,不掙紮不偷跑,不知是不打算白費力氣,還是依舊在遵從那姑娘的命令。

林驍實在很好奇那姑娘究竟是何人,居然能在這麽短的時間把整個老骨山的人玩弄於股掌之間,而且她與她同為女子又年紀相當,更讓林驍迫切想與她結識,連被人牽著鼻子走的不爽都生不出分毫。

不多時與主軍會合,李叔雷霆震怒。

“林驍、鄭直、王踵武三人擅自離隊,記大過,如不能殺敵三人以上,功過不抵,按軍規處置!你三人可有異議?”

林驍嘴上回答著“沒有”,眉頭微不可察皺了下,她沒想到鄭直和王踵武也是擅自離隊……

接著李叔看向老老實實的山匪,在簡單從孫二處了解情況後,他又言:“林驍、王踵武制服山匪有功,可酌情抵過。王踵武須殺敵一人可免罰,林驍則加上之前所犯軍規須殺敵六人可免罰,除去你於林中所殺山匪,還剩五人。鄭直,你兩次違反軍規,須殺敵八人才可免罰。可有異議?”

林驍縱眉,剛想開口為鄭直說些什麽,旁邊的鄭直即大聲應答:“俺沒有異議!”

“林驍、王踵武,你二人呢?”

她與王踵武對視一眼,答:“沒有。”

李叔點點頭,繼續道:“林驍,上前,將你的想法盡數道來。”

於是林驍收拾好心緒,站在李叔旁邊,面對眾同袍,將在林中對另外三人所說的話覆述一遍,吐字清晰,清脆嘹亮。

末了頓一息,揚聲接一語:“進,斬敵首,奪軍功,磨血骨,催膽生,來日征戰心不怯,穩握器刃搏性命。一人進,當孤勇。十人進,當合勇。百人齊進,當威勇。聚全軍之勇成銳鋒,撕裂敵軍之腹,使敵駭,我軍當所向披靡!”

原本士氣低糜的眾人為此番話點燃熱血,隨鄭直舉刀高呼一聲“我軍當所向披靡”,眾齊刷刷高舉武器,齊喊:“進!我軍當所向披靡!!!”

至此,士氣如驚濤駭浪,碾碎膽怯與驚懼,眾士之目盡望前,已成可戰之軍。

林驍揚起嘴角,一股豪氣於胸膛頓生,她似乎摸到一點“將”的門檻,不禁手握拳,將此靈光抓牢,銘記於心,又閉目一瞬,安定激蕩之血,不驕不躁。

她且未忘此軍之將非她,轉身抱拳向李叔行軍禮,恭敬道:“請征卒訓教。”

此一番激勵士氣又不驕傲不自居將上令李叔眉眼舒展,滿目讚賞,他拍拍林驍的肩膀,誇一句“做得好”,旋即上前一步,眾安靜,他肅聲教導。

“軍制以伍為基,五人成伍,互相擔保。擇一人為伍長,掌伍之靜動。當下,我軍雖新老摻和,未作正式編配,但臨戰在前,當暫編配成伍,以便組陣作戰。接下來一刻之內,各找熟信之人成伍,擇出伍長,伍長上前來報,明白否?”

“明白!”眾應,即刻行動。李叔則再審山匪俘虜。

林驍自然是與鄭直、王踵武二人結伍,鄭直又尋到落單的兩人,正好是之前被王踵武誇過跑得快的何起與孟乘龍。他們沒有拒絕鄭直的邀請,哪怕加入這支伍必是要被編入前軍,還得幫伍內三人完成他們的殺敵數目。

只是五人聚一塊頗是尷尬,王踵武靦腆不語,林驍與他二人不熟,不知說什麽,最能說的鄭直倒是一直嘴沒停,極力在幫新夥伴融入伍,可惜不僅沒有讓氣氛和緩,反倒越來越尷尬,因為國字臉豆眼煞是憨厚的何起接不上他的話,十四歲生得很高的孟乘龍又有點沈默寡言。

說來孟乘龍長得真是高,十四歲,只比林驍大一歲,卻比十五歲的王踵武還高不少。王踵武本就有六尺八寸的身長,讓林驍頗是羨慕,這孟乘龍起碼七尺四寸,簡直讓她望塵莫及。放眼望去,新兵之中屬孟乘龍最高,放到老兵裏都是顯眼的。

而五尺的林驍僅比最矮的十三歲新兵高一點,她難免有幾分不甘,便不自覺壓過鄭直的聲音,好奇地問孟乘龍:“孟乘龍,你怎會如此之高?”

此話打破了幾人之間的尷尬氛圍,完全不知尷尬為何物的鄭直跟著驚嘆:“是啊,你好高,好厲害。”

孟乘龍撓撓鼻子,有點不好意思,回答:“我沒做什麽特別的,家裏人高,我也就長得高了點。”

聞言,林驍耷拉下腦袋,有點蔫,她不知道親生父母高不高,連他們的樣貌她都不知道……

孟乘龍似發覺她的苦悶,又補了一句:“不過我聽我爺爺說他以前也不是很高,在十五歲之後突然拔高了,許是我爺爺那時候家裏因為一場勝仗多了好些錢糧,我爺爺吃飽了,幹活有力氣,就不知不覺長高了。”

“也就是打勝仗、吃飽、多幹活就能長高,對吧?”鄭直總結,看樣子同樣不滿意當前身量。

孟乘龍點頭,說:“應該是,我爺爺說乾陽兒郎矮不了。”

那不是兒郎,又興許不是乾陽人呢?林驍暗嘆,倒不氣餒,她始終認為事無定數,現在她不高,以後未必也長不高,不是男子,不是純粹的乾陽人又如何,她可以去做世間第一女將軍,亦可以有不輸男子的身量,只要她相信自己能做到。

“林驍?”

被鄭直喚回神,林驍擡頭看向正望著自己的三人,微微扯動唇角,問:“怎麽了?”

“俺們想讓你做伍長。”鄭直的眼神透露出擔憂,“你沒事吧,林驍?”

“嗯,沒事。咱們一定會是最出色的伍。”林驍恢覆常態,讓四人松了口氣。

“我去上報征卒。”

撂下此話,林驍收斂雜思,走向李叔。

很快一刻過去,李叔將所有伍三分,分左中右三軍,中軍八伍,左右軍各六伍。中軍四伍一行,縱深為二。左右軍兩伍一行,縱深為三。老兵之伍有六,其三作中軍前軍之三,餘三作左右軍前軍,林驍伍作中軍前軍之四。

伍采用四方陣,即伍長在中,四人成方,前二後二,短兵在前,長兵在後。看著好像留了很多縫隙,很容易被敵人沖散分割,實際也確實如此,這不是個利於隊齊整的陣型,而是利於單個伍不散又攻守兼備的陣型。

如林驍所想,李叔告訴眾人:“戰時以伍為本,伍不要散,中軍為鋒前推,左右兩軍要幫中軍防住從側面攻來的敵軍,盡量不要被敵軍沖散以致陣型割裂。如果隊的陣型被割裂就以伍作戰,伍的陣型絕不能割裂。”

言罷,他讓眾人列陣,由於道路寬窄有限,故而左右軍排在中軍之後,到了開闊地再從兩側“展翼”向前。

陣成即前進,必須趕在天黑前抵達半山腰的山寨並結束戰鬥,否則天黑作戰,他們勝算更低。

只是有一點讓林驍十分不解,為何要帶著這山匪俘虜一起行軍?若說怕山匪洩露他們的部署,說實在,這陣型是明擺著的硬拼陣型,敵軍知與不知皆無礙。實在是怕,李叔大可殺了山匪,何必帶一行軍累贅,要是這山匪突然暴起傷人制造混亂,豈非不利?

要說怕前方有陷阱,拿俘虜探路,其實無甚必要,他們本就劣勢,又處於一線天,敵軍真想使陰招,大可直接從林中隱道在他們士氣全無時偷襲,何必費布陷阱的功夫。

疑惑持續到臨近小路出口,李叔讓大軍停下,旋即下達了一道情理之中而意料之外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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