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方晴再一次整理了一下衣服，撥弄了一下頭發，深吸一口氣，走進了這家歌舞廳。

舞池裏是搖曳著的人，紙醉金迷的燈光裏是醉情的男男女女，讓人看著心顫。

路方晴徑直向舞池最深處的卡座走去，高跟鞋踩著木質的地板，在喧鬧的歌聲裏完全都不到。

引入眼簾的那個大腹便便放佛看他一眼就能冒出油的中年男子，就是路方晴昨天得罪的那位電影發行公司的老板。

昨天路方晴的經紀人把她騙來這裏，哄著她給這個男人敬酒，路方晴冷笑著一擡手，假裝不經意地把酒全數倒在了經紀人的身上。

於是今天回到公司，她原定的一個電影的女四號已經泡了湯。

母親也從醫院打來電話，父親的狀況越來越差，路方晴一狠心，只能再次來到了這裏。

那個男人帶著油膩的邪笑看著穿著路方晴黑色短裙下白嫩修長的雙腿：“呦，這是誰啊？這不是我們昨天甩手走人的路大小姐嗎？怎麽了？寂寞啦？準備來哥哥懷裏了？”

路方晴深吸一口氣，朝著男人的方向就鞠了一躬：“陳總，對不起，昨天是我的錯，請您原諒我。”

中年男人抽著煙，攬著旁邊的小歌星，手直接伸進溫香軟玉摸了一把，才擡起眼看了一眼路方晴：“來道歉啊？”他端起桌上的一只酒杯，遞到路方晴面前：“喝了它，我考慮看看。”

路方晴看著送到自己面前的酒杯以及一桌子的男人看熱鬧的目光，心知這酒裏一定不是什麽好東西。

路方晴沈思片刻，接過酒杯，唇角帶著嬌笑：“陳總大人有大量，我相信您不會和我計較。”

言罷，一飲而盡。

那位令人作嘔的陳總笑得更加的得意猖狂：“和你計較什麽啊？”

路方晴強忍著心頭的惡心：“那個電影我的角色…”

陳總笑瞇瞇地看著她：“你剛剛喝的那杯酒只是昨天的道歉，想要回那個角色，可不是這麽簡單的事情。”

路方晴的眼睛極為漂亮，像琥珀一般，整個人像一棵搖曳的花朵。

“那您想要怎麽樣？”

陳總放下了手裏的酒杯，冷笑又帶著嘲弄地看著她：“過來，坐我腿上。”

聞言路方晴從心頭泛起了一股濃濃的惡心，有那麽一瞬間，她想要走過去把他的桌子掀了，狠狠地揍這個男人一頓。

但是不行，父親還躺在醫院裏，妹妹還在上學，連高中都還沒讀完，靠著母親的工資和家裏的存款，根本沒有可能度過難關。

路方晴站在原地，沒有挪動腳步的打算，她在想她的父母，想她的妹妹，在這種想法的驅動下，她終於挪動了腳步。

她屈辱地一步步朝著那個叫陳總的男人靠近，她幾乎快要絕望地想著，就當那個路方晴死了罷。

“呦，這是幹什麽啊？”

戲謔的男聲傳來，那聲音在嘈雜的音樂聲裏顯得格外地溫暖，路方晴擡起頭，看向聲音的源頭。

那是一個有著一雙漂亮眼睛的英俊男人，他勾著唇角，朝他們走來，看她的眼光沒有惡意，更像是帶了一些安撫。

“怎麽回事啊？這好好的逼人家姑娘往你腿上作，看人家姑娘臉都急得通紅的了。”

事實上路方晴並不是氣得憋紅了臉，實在是這歌舞廳裏熱得慌，再加上那酒有些不太幹凈…

沈陽平越過人群走過來，很不客氣地一把抱住了路方晴，還側過頭好整以暇地問她：“是嗎，寶貝？”

陳文看到沈陽平過來，立刻皺著眉頭抖著他的大肚子站起身：“沈陽平！你要幹什麽？沒看見我在和她說話？”

沈陽平半攬著路方晴，一只手痞裏痞氣地搭在路方晴的肩上，還慢條斯理地卷起了路方晴散落在肩上的一束卷發。

“陳文，你最近是不是瘋了啊…”

沈陽平擡起眼，收起了目光裏的戲謔和玩世不恭，目光裏盡是冷意：“連我沈陽平的路子都敢截…”

沈陽平送開放在路方晴肩膀上的那只手，冷笑著往前走了一步，看了一眼陳文，淡定地擡起腳，狠狠踹翻了那張桌子。

……

是個狠人。

路方晴不得不承認，這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帥氣男人做了一件她想做很久的事情。

沈陽平這一腳，把這一桌子正在紙醉金迷的男人們嚇了一大跳，沈陽平看著滿地的玻璃酒漬，毫無畏懼地走回陳文的對面。

“你截我一個項目，我要你一個女人，不過分吧？”

言罷，沈陽平轉過頭看了一眼面色越來越紅潤的漂亮女人，朝她眨眨眼：“跟我走嗎，美女？”

事情鬧成這樣，路方晴還能留下來就有鬼了，於是她朝沈陽平點點頭，跟著他走出了那家夜總會。

一呼吸到室外的冷空氣，路方晴終於感覺舒服了一點，蹲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

沈陽平點了一只煙，看著帶著妖艷唇色的女人，漫不經心地問道：“看來他們還算有良心，你還沒有朝我撲過來，說明藥劑不重。”

沈陽平說完這句話，就朝著不遠處自己的車走去。

他走了幾步才發現女人並沒有跟上來，回頭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女人，她面色坨紅，因為姿勢，大腿根上的皮膚顯得格外誘人。

沈陽平把煙掐滅，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眼神暗了幾分：“不跟上來嗎？”

路方晴反應遲鈍的擡起頭：“什麽？”然後才反應過來他在邀請她上他的車：“啊…好啊…”

……不知道是誰先動的手，沈陽平將女人按在冰涼的墻壁上，身體後面是帶著奇怪花紋的精致墻紙，他的唇滾燙，身體也滾燙，仿佛要把他身下的路方晴灼燒成灰。

路方晴被他吻地七葷八素的時候還有心情是他說：“謝謝你啊…把我救出來…”

沈陽平順著女人的側臉一路向下，在她白嫩的皮膚上留下一個又一個痕跡，含糊道：“不用謝。——昨天我就看到你了…”

昨天我就看到你了，昨天…我就被你勾引了…

路方晴終於反應了過來：“啊？什麽！你…”

沈陽平這次終於走過來堵上了她的唇：“專心一點！”

……

路方晴再一次地從睡夢中驚醒。

她睜開眼看著天花板，大腦重啟了半天，才想清楚今夕是何年。

路方晴站起身，桌子上還有著她下午剩下的半杯水，她走過去一飲而盡。

桌子上散亂的是各種各樣的設計稿，標志著她人生的全新開始。

路方晴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月亮冷靜了片刻，還是走回去點了一只煙。

尼古丁的熟悉氣息在鼻腔裏蔓延開來，充斥著她的五臟六腑，路方晴難得嘆了一口氣。

夢裏的那個男人…是沈陽平啊。

是那個她賭咒發誓說再也不要見的男人，是那個她只要一看到她，就會想起自己離世的可憐的女人的男人。

路方晴有多愛沈陽平，就有多恨他的姓氏、他的家族。

路方晴呼出一口帶著舒服的煙味的氣息，然後一只手撐著窗臺，看向窗外的夜景。

她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關於Haven的。

Haven在大學的時候，曾經有過一段短暫的戀情，對方是一個溫柔體貼又平凡的女孩。

這件事曾經在蘭克家族引起了軒然大波，因為Haven執意要與索倫家族的小姐解除婚約，迎娶那個平凡的中國女孩。

路方晴與這位繼子從來不算熟稔，但是這一次，路方晴在出席家族會議的時候見到Haven，特地和他說了一次話。

路方晴說：“如果你真的為那個女孩子好，就不要因為她與你的家族作對。”

Haven當時睜著冰藍的眼睛，不知道有沒有把她這位後媽的話聽進去。

但那沒有什麽用了，會議還沒結束，那個女孩就死了。

路方晴走出會議室的時候手腳都是冰涼的。

她幾乎想要仰天大笑，沈陽平，你看，沒有人可以做到。

路方晴真的再也沒有見過沈陽平，再也沒有。

那一句她說出口的“再也不見”成了一句他們彼此信守的諾言。

路方晴不止一次地問自己：你真的能做到再也不見嗎？答案是否定的。

如果真的能放下，如果真的能忘記，如果路方晴真的能與沈陽平形同陌生人，那怎麽會在酒店裏糾結到崩潰，最終還是去醫院看了他，又怎麽會在美國得知飛機無法起飛的時候，連身體都有一瞬間的癱軟了呢？

她說的一句“死也別見”，老天當了真。

那個在五顏六色的紛亂燈光下走來的男人，那個牽著她的手走出那家夜總會的男人，那個每天都吵著要包養她的男人。

那一天的路菀，哭著對她說：“媽媽，我沒有爸爸了…”

路方晴有過一瞬間的恍惚，才發覺那個男人真的不在了，不在了，回不來了。

她迷迷糊糊地想著她們過往的時光，想著那個名叫沈一一的女兒，想著在那唱毀天滅地的災難來臨之後歇斯底裏的自己和日益疲憊的沈陽平。

到底是從哪裏開始，走散了呢？

路方晴並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路菀的房間，又是怎麽若無其事地回到自己的房間的，只是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眼淚早已順著臉頰滑落，一下一下地滴在地板上。

我愛過你，我也只愛過你，足矣。

路方晴掐滅了手裏的煙，看著散落在她手心的皎潔月光。

沈陽平，拜托了，等等我，下一次我們要好好地過一輩子。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了！

我終於可以放下一塊心病了！

然而距離陳皎皎同學的新坑倒計時十四天，我心酸、可憐、又無助，還委屈！

拜拜啦！

《皎皎如明月》再見啦！（是我最愛的追妻火葬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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