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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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
葉采言早已猜到，楚明修會讓她進宮。即便楚淩與楚明修功成，逼得皇帝就此退位，拿到退位詔書，但在朝廷官員眼中，終究免不得猜疑。
畢竟皇上近來的動作太大了，大到群臣能夠感受的到，他是在逼平寧王謀反，可在那些儒官眼裏，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的觀念簡直根深蒂固。
皇帝逼迫，或許會被他們說成是一時糊塗，而楚淩逼宮，六皇子奪位一經證實，則會被說成謀權篡位，要遭千古罵名。
楚明修不想擔這個罵名，葉采言亦不想楚淩如老平寧王一般，被世人汙蔑。
所以此事，尚需一人出面才行。
葉采言換了宮女的衣裙，隨內侍進了宮，一路疾走，到得太後所在的慈安宮。
慈安宮外，正有一隊伺候膳食的宮女等著，內侍端了一道鱸魚燴遞到葉采言手中：“三姑娘，主子還有一句話叮囑，要姑娘務必保重。”
葉采言幹笑兩聲：“一並告訴你家主子，以後這種廢話也少說兩句。”
“是。”
她站進宮女中央，一路進了慈安宮。
太後自先帝薨逝，一直居於慈安宮，鮮少外出，也不願理會宮中那些爾虞我詐。
今次與皇帝大吵了一架後，被軟禁於宮中，倒同往日沒什麽分別。
見她們將膳食擺在桌上後，孔嬤嬤道：“都退下罷。”
眾人齊聲應是，踏著小碎步退了出去，唯有葉采言不退反進，上前了幾步。
“大膽，你是哪個宮的……”孔嬤嬤看清了她的樣貌，嘴邊的話猛地頓住，“葉……三姑娘？”
“嬤嬤，許久不見。”
孔嬤嬤當年受父親之托，曾到定國公府小住過一月，教她與長姐學禮儀。她為人和藹親切，從年歲上來說，應算得上她祖母輩的人。
以往葉采言偶爾得了新奇有趣的小玩意，還會特意給她送過來，孔嬤嬤亦待她極好，宮內膳房新出了糕點，會命人知會她，叫她尋個由頭進宮，過來嘗鮮。
孔嬤嬤對皇帝下旨捉拿她與平寧王之事早有耳聞，近來亦是整日憂心，如今見到她平安回來，頗感寬慰。
“三姑娘怎會在這時入宮？太過危險了，快跟老奴走，”孔嬤嬤一把拉住她就往外帶，“老奴知曉一處小路，能直接到得宮外，近來宮內不太平，京都也不甚安穩，姑娘……”
“嬤嬤，我是來……”
“孔嬤嬤，”內堂有聲音傳出來，和著檀香味，滿是不染世俗塵埃的氣息，“是誰來了麽？”
“回太後，沒……”
葉采言打斷了孔嬤嬤，掙開她的手，幾步踏入內堂，跪在了太後身前：“定國公府葉采言拜見太後，太後萬福金安。”
“哦？”太後手上拿著一串佛家珠串，此刻停了撚動，她緩緩睜開眼來，“是采言丫頭進宮了，來，到本宮身前來。”
葉采言沒動，只是一頭磕在地上：“采言此番前來，是想求太後做主。”
太後面色如常，唯有一雙眼睛微微閃動。許久之後，她笑了一聲，臉上的細細密密的皺紋愈發深邃，透著飽經滄桑的霜華之感。
“丫頭，本宮不過是一個上了年紀的阿婆，若非聖上孝順，哪有本宮如今的安穩日子。你想要的，本宮做不了主。”
“若太後當真這般想，當年，”葉采言聲色一頓，跪直了身子，“老平寧王身故後，太後便不會將平寧王接入宮中親自撫養，更不會在平寧王前往北境時，將星辰令交到他手上。太後之心，皇上不懂，采言卻知。”
太後撚動佛珠的手驀地停了：“你一個小丫頭，知道什麽。孔嬤嬤，送葉三姑娘出宮去罷。”
“是，主子，”孔嬤嬤上前來扶葉采言，“姑娘，走罷。”
“我走可以，走之前尚有幾句話想問太後娘娘，”她仰頭看著太後，目光澄澈，直入人心，“先帝之死，當真與陛下無關麽？老平寧王身死宮中，亂臣賊子的罵名當真是他該背負的麽？時光流轉，當年朝陽宮前的慘劇，太後娘娘真的忍心冷眼旁觀，讓它重現麽？”
太後怔怔地迎著她的目光，似是在看她，又似是透過她，再看別的什麽。
對視許久，見太後不說話也不動作，葉采言覆又拜道：“大越，永遠是楚家的大越；臣民，永遠是楚家的臣民。即便太後不看在其他，只看在楚家皇室流芳百世的清譽上，也莫要讓它毀於今日，毀在陛下手中。”
能說的已都說了，不該說的也都說了，她站起身來，最後向太後行了萬福禮，道了一句：“臣女告退。”
走出幾步，太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當年先皇病重，一心想將皇位傳與平寧王，本來已命內侍傳話，召丞相入宮擬旨了，卻被皇兒攔了下來。”
葉采言停下腳步。
“皇兒不甘心，本宮也不甘心，平寧王母妃在時，就壓本宮一頭，他又壓本宮的皇兒一頭。”
“所以太後就任由皇上害死了先皇？”
“先皇……先皇本就時日無多了，皇兒只是不想他留下旨意而已……”
先皇果然是被皇上害死的，可是他們萬萬沒想到，即便皇帝沒有下旨傳位給老平寧王，卻將星辰令早早的給了他。
“後來平寧王入宮來見本宮，他將星辰令交給了本宮，坦言道從來無意與皇兒爭皇位，他說，皇位無論誰做，天下都是楚家的天下。”
葉采言沒見過老平寧王，想來也該是如楚淩一般坦蕩灑脫之人。
“直到那時本宮才知，先皇為何想將皇位傳給平寧王。與平寧王相比，本宮與皇兒，心胸終究是狹隘了。”
“娘娘既已想通，為何當年朝陽宮前，娘娘沒有……”
“可說到底，平寧王不是本宮親生啊！”
葉采言明白了，她輕點下頭，生死抉擇關頭，人心總是自私的。
“這些年來，娘娘想必是後悔了，”她輕聲道，“不然，不會護著楚淩，也不會將令牌交給楚淩，更不會一人幽居在慈安宮，吃齋念佛。”
太後放下佛珠，緩緩站起身來，孔嬤嬤趕緊過去扶：“主子，您……”
“孔嬤嬤，我們都老了，看任何事情，都沒有年輕人來的通透，想任何事情，也總想著要趨利避害，便連一句後悔……”她感嘆一聲，“也不敢說，只能藏在心中，以為吃齋念佛，便能得到寬恕。”
孔嬤嬤懂她的話：“不怪您，要怪就只能怪那滔天權勢，蠱惑了人心。”
“哪裏是受了蠱惑，不過是為自己那些愚蠢的妄念找借口罷了，”太後走到葉采言身邊，葉采言亦伸過手去攙扶她，“他們，都在朝陽宮？”
“是。”
“本宮隨你前去，今日……”太後聲色一頓，再開口時，聲音孤毅，“前塵舊事，便斷個幹凈罷。”
楚淩孤身入宮時，當即便被禁衛軍團團圍住，他不驚不懼，亦沒有打算硬闖，只道了一句：“本王求見陛下。”
禁衛統領前去傳話，待回來時，將他帶入了朝陽宮。
朝陽宮內，皇上命所有人退出，只留下了他們二人。
“微臣見過陛下。”
“平寧王果真好膽色，事到如今還敢孤身前來。”
“皇叔過譽。”
皇上將目光從奏折上抽出，擡眸看向他：“今日入宮，所為何事。”
“微臣奉皇命前往青州府查案，如今案情既清，自來回稟。”
皇上虎目一瞇：“沒有其他？”
“沒有其他。”
“平寧王……果真沈得住氣。”
楚淩目光坦蕩，站的筆直，一副聽不懂他話中深意的模樣。
皇上愈是見他這般，愈會想起老平寧王，他那位已經故去多年的皇兄來！他那位皇兄，每每見他時，也是這般模樣，不卑不亢，不驚不擾，寧靜平和，仿似這世上沒什麽能撼動他的心。
當然，也不是沒什麽。
至少他的王妃能，他的兒子能。一如今日的平寧王，未來的王妃，便是他的軟肋。
皇室中人，是不該有軟肋的。
皇上垂下眉眼，在奏折上落下朱簽，狀似無意般說道：“將星辰令留下，定國公府上下可安然無虞。”
“得星辰令者，則為聖上欽定儲君，皇祖父既沒有將星辰令交給皇叔，皇侄自然也不敢隨意交出。”
“你想篡位，”皇上目光森寒，從齒縫中擠出兩個字來，“稱帝。”
楚淩沈默，不置可否。
驀然間，皇帝向宮外揚聲道：“來人！平寧王意欲行刺，格殺勿論！”
話音落後，宮外陡然起了兵刃相接之聲，喊殺聲震耳，卻不及楚淩走向皇帝的腳步聲來的讓人心驚。
“怎、怎會如此！”皇帝不敢相信，“來人，來人啊！”
楚淩一步步走近：“帝師隱於大越各處，宮中自然也有，皇叔以為區區禁衛，能勝得過他們麽？若能……”他眉眼深沈，聲色如冬雪般冷凝，“當年我與母妃，又怎會被抓入宮中？父王，又怎會兵敗於朝陽宮前？”
“你、你都知道了……”
當年是太後，為了保住皇帝的皇位，私下動用了星辰令，帝師聽令行事，與父王手上的巡防司兵將對抗。
父王，不是敗給了他的皇弟，而是敗給了本該視他為主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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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親當夜，敵軍進犯，趙明錦還沒來得及看一眼新婚夫君，就被聖旨派往了邊關。
三年後，戰事平定，她卸甲歸家，終於見到了自家夫君——閑王葉濯。
葉濯與軍營裏那些糙漢全然不同，他雅正端方，他溫潤如玉，他……
簡直好到讓趙明錦根本不知道從哪裏下手！
趙明錦盯著葉濯，十分郁卒：“我該怎麽下手呢？”
葉濯擡眼看她：“下手什麽。”
葉濯向來是最聰明的，趙明錦虛心向他求教：“比如說我要料理一條魚，但魚又滑又嫩又聰慧，我要怎麽才能抓住他，然後……”
葉濯點點頭，偏開頭去繼續看案上的折子，聲音溫潤，藏著淺淡笑意：“你不必憂慮這些。”
趙明錦不懂，正要問，就聽他道：“那條魚，本就是喜歡你的。你怎麽做，他都覺得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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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葉采言偶爾得了新奇有趣的小玩意，還會特意給她送過來，孔嬤嬤亦待她極好，宮內膳房新出了糕點，會命人知會她，叫她尋個由頭進宮，過來嘗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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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采言打斷了孔嬤嬤，掙開她的手，幾步踏入內堂，跪在了太後身前：“定國公府葉采言拜見太後，太後萬福金安。”
“哦？”太後手上拿著一串佛家珠串，此刻停了撚動，她緩緩睜開眼來，“是采言丫頭進宮了，來，到本宮身前來。”
葉采言沒動，只是一頭磕在地上：“采言此番前來，是想求太後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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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怔怔地迎著她的目光，似是在看她，又似是透過她，再看別的什麽。
對視許久，見太後不說話也不動作，葉采言覆又拜道：“大越，永遠是楚家的大越；臣民，永遠是楚家的臣民。即便太後不看在其他，只看在楚家皇室流芳百世的清譽上，也莫要讓它毀於今日，毀在陛下手中。”
能說的已都說了，不該說的也都說了，她站起身來，最後向太後行了萬福禮，道了一句：“臣女告退。”
走出幾步，太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當年先皇病重，一心想將皇位傳與平寧王，本來已命內侍傳話，召丞相入宮擬旨了，卻被皇兒攔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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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平寧王入宮來見本宮，他將星辰令交給了本宮，坦言道從來無意與皇兒爭皇位，他說，皇位無論誰做，天下都是楚家的天下。”
葉采言沒見過老平寧王，想來也該是如楚淩一般坦蕩灑脫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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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來，娘娘想必是後悔了，”她輕聲道，“不然，不會護著楚淩，也不會將令牌交給楚淩，更不會一人幽居在慈安宮，吃齋念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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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嬤嬤懂她的話：“不怪您，要怪就只能怪那滔天權勢，蠱惑了人心。”
“哪裏是受了蠱惑，不過是為自己那些愚蠢的妄念找借口罷了，”太後走到葉采言身邊，葉采言亦伸過手去攙扶她，“他們，都在朝陽宮？”
“是。”
“本宮隨你前去，今日……”太後聲色一頓，再開口時，聲音孤毅，“前塵舊事，便斷個幹凈罷。”
楚淩孤身入宮時，當即便被禁衛軍團團圍住，他不驚不懼，亦沒有打算硬闖，只道了一句：“本王求見陛下。”
禁衛統領前去傳話，待回來時，將他帶入了朝陽宮。
朝陽宮內，皇上命所有人退出，只留下了他們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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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其他。”
“平寧王……果真沈得住氣。”
楚淩目光坦蕩，站的筆直，一副聽不懂他話中深意的模樣。
皇上愈是見他這般，愈會想起老平寧王，他那位已經故去多年的皇兄來！他那位皇兄，每每見他時，也是這般模樣，不卑不亢，不驚不擾，寧靜平和，仿似這世上沒什麽能撼動他的心。
當然，也不是沒什麽。
至少他的王妃能，他的兒子能。一如今日的平寧王，未來的王妃，便是他的軟肋。
皇室中人，是不該有軟肋的。
皇上垂下眉眼，在奏折上落下朱簽，狀似無意般說道：“將星辰令留下，定國公府上下可安然無虞。”
“得星辰令者，則為聖上欽定儲君，皇祖父既沒有將星辰令交給皇叔，皇侄自然也不敢隨意交出。”
“你想篡位，”皇上目光森寒，從齒縫中擠出兩個字來，“稱帝。”
楚淩沈默，不置可否。
驀然間，皇帝向宮外揚聲道：“來人！平寧王意欲行刺，格殺勿論！”
話音落後，宮外陡然起了兵刃相接之聲，喊殺聲震耳，卻不及楚淩走向皇帝的腳步聲來的讓人心驚。
“怎、怎會如此！”皇帝不敢相信，“來人，來人啊！”
楚淩一步步走近：“帝師隱於大越各處，宮中自然也有，皇叔以為區區禁衛，能勝得過他們麽？若能……”他眉眼深沈，聲色如冬雪般冷凝，“當年我與母妃，又怎會被抓入宮中？父王，又怎會兵敗於朝陽宮前？”
“你、你都知道了……”
當年是太後，為了保住皇帝的皇位，私下動用了星辰令，帝師聽令行事，與父王手上的巡防司兵將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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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濯與軍營裏那些糙漢全然不同，他雅正端方，他溫潤如玉，他……
簡直好到讓趙明錦根本不知道從哪裏下手！
趙明錦盯著葉濯，十分郁卒：“我該怎麽下手呢？”
葉濯擡眼看她：“下手什麽。”
葉濯向來是最聰明的，趙明錦虛心向他求教：“比如說我要料理一條魚，但魚又滑又嫩又聰慧，我要怎麽才能抓住他，然後……”
葉濯點點頭，偏開頭去繼續看案上的折子，聲音溫潤，藏著淺淡笑意：“你不必憂慮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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