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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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重生前，葉采言與楚淩相識五年，只聽過一次他打鼾，是在青州府。
他喝了酒，醉得厲害，做了些荒唐事，然後睡著了。
這是葉采言心中的秘密，不足為外人道，對楚淩也不能說。
向來她不想說的事，沒人能問出來。
夜色將盡，兩人回了軍營。未免將士發覺異常，楚淩白日甚少留在帳中，要麽在軍械庫查看，要麽召趙原詢問，片刻不得休息。
如此七日，又是一個換防過後，葉采言看向楚淩，伸手擋在他眼前。
楚淩身體一僵，幾乎下意識想擋開。
“別動，”葉采言道，“剛換過防，你歇片刻。”
“本王無妨。”
“平寧王還真是鐵打的身子。”
他心念一動，半晌才妥協：“一刻鐘。”
“好。”
睫毛擦過掌心，微癢。葉采言平日在營中休息的足，夜裏也不怎麽困倦，楚淩睡了，她自當仔細盯著。
眼前掌心溫熱，楚淩沒有半分睡意。
北境苦寒，他以往也曾這般守夜或帶兵蹲守，即便凍得手腳無知無覺渾身透寒，他亦沒覺得有什麽。
畢竟前方是要抵抗的敵軍，腳下是要守衛的土地，身後是要保護的子民。為心中信念，無所畏懼。
但……
他忍不住側了頭，葉采言察覺到他的動作，開口提醒：“還沒到一刻鐘。”
若能有人相伴，亦是極好。
葉采言不記得自己是何時睡著的，總之她醒來時，頭搭在楚淩肩頭，身子靠在他背上，一睜開眼，朝霞漫天，遍野蔥翠。
天已大亮！
“醒了。”
葉采言趕緊坐直身子：“怎麽沒叫醒我。”
“長年駐守北境，南境日出難得一見，看看也無妨。”
“……可看出什麽不同來？”
楚淩站起，朝她伸手過來：“更暖一些。”
葉采言也不耽擱，借著他手上的力氣站起來，隨他正大光明的往軍營走。軍營門口，正看到了趙原趙副將。
趙原見他二人從外面回來，臉色有些不好看：“屬下該死，王爺出營巡視竟無人稟報，亦無人隨同，是屬下疏失，求王爺責罰！。”
“趙副將不必自責，一早侍衛與本王說，想看看南境日出與北境有何區別，本王一時起興，遂跟了出來，”頓了頓，楚淩看向葉采言，“可看出什麽不同來。”
“回王爺，卑職以為南境日出要比北境日出……”她一埋頭，朗聲道，“暖上一些。”
又是八日，楚淩已將巡防守衛探明，葉采言當年沒有參與其中，只後來他們審問趙原時聽了一些，而今自己跟著楚淩守了半月，倒也看出了門道來。
“以五日為一周期，其中必有一日巡防次數與侍衛都減少，守備空虛，下手極易。”
葉采言道：“此事爹爹知曉，趙副將曾說，巡防不能一成不變，所謂虛則實之，實則虛之，而且五日中會選哪一日撤下守衛，並不一定。”
“但有一人定然知曉。”
楚淩與葉采言對視一眼，目光中帶著探究：“葉三姑娘這雙眼，看人確實頗準。”
葉采言裝傻，只是挑眉笑。
“即便定下動手日子，也不能保萬無一失，他手上當有其他準備。”
“祁老先生在此處遇害，想必有所關聯。那東西大，不好隨身攜帶，而且他日常需得帶兵操練，也怕會掉出，應該放在帳中某處，”葉采言給他出主意，“讓爹爹把他調出片刻，搜搜就是。”
接下來事態發展，與當年無異。
葉章以巡查營外為由將趙原調出，葉采言帶兵搜趙原營帳，在他榻下暗格將偽造帥印搜出。
待趙原巡防回營時，直接將他拿下，帶上了將軍操練臺。
臺下南境士兵集結，臺上王爺將軍俱在，趙原看眼前陣仗，心如明鏡一般。
“趙副將，”葉采言站在楚淩身後，“說說罷，軍械一案怎麽回事，還有你房中的統帥大印又是怎麽回事。”
趙原被按著跪在地上，他擡頭看楚淩：“你們一直在暗中査我！”
葉章不願相信：“你若有屈，盡可直說。”
“呵，”趙原冷笑一聲，“我有何屈！真兵械是我派人運出，假兵械是我帶人運入，軍械庫巡防無人能有我了解，能為此事者自然是我！”
“你、你為何要這麽做？”
“將軍，國公，收起你那副痛心疾首的嘴臉！”趙原冷眼看他，滿臉諷刺，“世人都說定國公戎馬半生，為國為民，其實你就是舍不下兵權和軍中勢力！你在一日，我就只能屈於你之下做個副將，唯有扳倒你，我才能成為將軍，成為這南境之主！”
“南境之主，”葉章沒想到，趙原存的竟是這樣的心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南境不是你的，兵將不是你的，何來什麽南境之主啊！”
“成王敗寇，多說無益。”
楚淩眸色微寒：“趙原，你在替何人隱瞞。”
“我沒有隱瞞，也無人指使。”
“若南蠻發難，你與諸位將士拿著假兵器對陣，先死的人，”楚淩聲音涼薄，“是你。”
“……”
“你為那人辦事，那人卻不顧你的死活，值得麽？”
趙原垂下頭，雙手握拳，許久後低笑了聲：“死有何懼？”
“攔住他！”
葉采言猛地喊出聲來，趙原身後侍衛出手極快，一把捏住他的下顎，制止了他咬舌的舉動，但……
嗖的一聲，一支響箭破空而來，從趙原脊背貫入，穿胸而過。
趙原一口鮮血噴出，直直倒在地上，絕了氣息。
“王爺，死了。”
楚淩看了眼箭矢所來方向：“派一隊人馬去追，趙副將生前犯錯，但也立過戰功，厚葬。”
“是，王爺。”
一切就發生在電光火石間，葉采言能讓人阻他咬舌自盡，卻防不住暗箭。況且當年趙原是自盡而亡，她根本不知曉周圍還有人伺機滅口。
葉章一步一步走到趙原身邊，蹲下，伸手將他的眼合上。
“何必，”他悲嘆，“何必啊！”
葉采言上前，伸手去扶葉章：“趙副將罪有應得，爹……葉老將軍別太難過。”
葉章拍了拍她的手，被葉采瀟扶下去歇息了。
偷換軍械案已破，葉采瀟重回驃騎校尉之職，平寧王下令厚葬趙原，她便派了人手，為趙原重整行裝儀容，亦命人將箭拔了出來。
箭上無毒，卻與大越國營中箭矢截然不同。
大越冶金煉鐵能人無數，打造箭矢兩端會有彎鉤，如此即便沒有射中敵人要害，想輕易將箭矢取出，也勢必勾連下一塊肉來。
射中趙原的箭矢，箭頭粗糙且無鉤，是南蠻人的手藝。
葉采瀟將箭矢交給楚淩與定國公，說出心中猜測，楚淩便在這時，將之前許攸在南蠻取得的銀鉤拿出。
葉章一拳砸在桌案上：“偷換軍械賣與南蠻，實乃通敵叛國！”想起往年與南蠻交戰，他笑的悲涼，“可笑我大越將士浴血沙場，竟是死在本國刀刃之下，欺人太甚！”
葉采瀟亦道：“趙副將是我大越之副將，即便犯錯也該受我大越律法處置。南蠻竟派人私自潛入，殺我軍中將領，當真以為我軍無人不敢一戰麽？”
楚淩始終靜默無言，葉采言卻突然想起
那日在醉雲樓，他說過的一句話——
尚缺一戰機。
戰機，便在眼前。
入夜，葉采言去見葉章，發現葉采瀟也在，二人不知在為何爭執。
“采言，”見她進來，葉采瀟沒再繼續方才的事情，只是問，“找爹有事？”
葉采言點頭。
“你們談。”
葉采瀟走到軍帳門邊時，葉采言回頭道：“二姐，我……有要事與爹爹商量，可否讓周圍將士離遠些。”
“好。”
營帳中只剩下他二人。
“爹，”葉采言抿抿嘴，直接道，“上書辭官，隨女兒回京罷。”
“胡言亂語什麽，南蠻未退，爹不能走。”
“爹，一個小小的趙副將，真能攀上南蠻統帥麽？軍械一事，絕非趙原想做將軍那般簡單，他背後之人的目標是南境兵權！爹在南境一日，爹爹、二姐乃至京都整個定國公府，都會是那人的眼中釘，不除……不會罷休。”
“別說了。”
“爹，為何如此執著？回京都不好麽？我們一家團聚不好麽？”葉采言有些急了，“還是您根本不想回京都，您怕回去，怕見娘的牌位，您怕……”
定國公拍案而起：“葉采言！”
“爹爹不愛聽我也要說，當年娘親病重，到死都心心念念想見您一面，我和大姐寫了一封又一封的家書，可最後等到的是什麽？！”
葉章已然怒極，他幾步走到葉采言面前：“給我住口！”
“爹定然不知，娘親等到爹爹回信時有多歡喜，她以為您要回來了，可您寫了什麽啊！”
葉章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虎目泛紅，周身都在顫抖。
“您寫的是南境戰局緊迫，無法歸家……可笑娘當時那麽失落，還強撐著讓大姐寫信，告訴您她身體無礙，讓您不必掛念。”
“夠了。”這兩個字，已是從齒縫間擠出。
葉采言充耳不聞，繼續逼問：“爹，這麽多年，您午夜夢回，沒有夢到過娘麽？對娘，當真沒有一絲愧疚麽？在采言心中，您是個好將軍，但您不是一個好父親，更不是一個好夫君！”
“我讓你別說了！”
葉章右手高高揚起，又對著她狠狠甩下，手勁之大，自成一道勁風刮過。葉采言下意識閉緊眼睛，即便今日被打，她也要讓爹爹從此間抽身！
啪的一聲，手掌並未落在她臉上，葉采言睜眼剎那，已聞到那股熟悉的松木香氣。
“國公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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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來她不想說的事，沒人能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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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前方是要抵抗的敵軍，腳下是要守衛的土地，身後是要保護的子民。為心中信念，無所畏懼。
但……
他忍不住側了頭，葉采言察覺到他的動作，開口提醒：“還沒到一刻鐘。”
若能有人相伴，亦是極好。
葉采言不記得自己是何時睡著的，總之她醒來時，頭搭在楚淩肩頭，身子靠在他背上，一睜開眼，朝霞漫天，遍野蔥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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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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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看出什麽不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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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原見他二人從外面回來，臉色有些不好看：“屬下該死，王爺出營巡視竟無人稟報，亦無人隨同，是屬下疏失，求王爺責罰！。”
“趙副將不必自責，一早侍衛與本王說，想看看南境日出與北境有何區別，本王一時起興，遂跟了出來，”頓了頓，楚淩看向葉采言，“可看出什麽不同來。”
“回王爺，卑職以為南境日出要比北境日出……”她一埋頭，朗聲道，“暖上一些。”
又是八日，楚淩已將巡防守衛探明，葉采言當年沒有參與其中，只後來他們審問趙原時聽了一些，而今自己跟著楚淩守了半月，倒也看出了門道來。
“以五日為一周期，其中必有一日巡防次數與侍衛都減少，守備空虛，下手極易。”
葉采言道：“此事爹爹知曉，趙副將曾說，巡防不能一成不變，所謂虛則實之，實則虛之，而且五日中會選哪一日撤下守衛，並不一定。”
“但有一人定然知曉。”
楚淩與葉采言對視一眼，目光中帶著探究：“葉三姑娘這雙眼，看人確實頗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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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事態發展，與當年無異。
葉章以巡查營外為由將趙原調出，葉采言帶兵搜趙原營帳，在他榻下暗格將偽造帥印搜出。
待趙原巡防回營時，直接將他拿下，帶上了將軍操練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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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副將，”葉采言站在楚淩身後，“說說罷，軍械一案怎麽回事，還有你房中的統帥大印又是怎麽回事。”
趙原被按著跪在地上，他擡頭看楚淩：“你們一直在暗中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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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境之主，”葉章沒想到，趙原存的竟是這樣的心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南境不是你的，兵將不是你的，何來什麽南境之主啊！”
“成王敗寇，多說無益。”
楚淩眸色微寒：“趙原，你在替何人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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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南蠻發難，你與諸位將士拿著假兵器對陣，先死的人，”楚淩聲音涼薄，“是你。”
“……”
“你為那人辦事，那人卻不顧你的死活，值得麽？”
趙原垂下頭，雙手握拳，許久後低笑了聲：“死有何懼？”
“攔住他！”
葉采言猛地喊出聲來，趙原身後侍衛出手極快，一把捏住他的下顎，制止了他咬舌的舉動，但……
嗖的一聲，一支響箭破空而來，從趙原脊背貫入，穿胸而過。
趙原一口鮮血噴出，直直倒在地上，絕了氣息。
“王爺，死了。”
楚淩看了眼箭矢所來方向：“派一隊人馬去追，趙副將生前犯錯，但也立過戰功，厚葬。”
“是，王爺。”
一切就發生在電光火石間，葉采言能讓人阻他咬舌自盡，卻防不住暗箭。況且當年趙原是自盡而亡，她根本不知曉周圍還有人伺機滅口。
葉章一步一步走到趙原身邊，蹲下，伸手將他的眼合上。
“何必，”他悲嘆，“何必啊！”
葉采言上前，伸手去扶葉章：“趙副將罪有應得，爹……葉老將軍別太難過。”
葉章拍了拍她的手，被葉采瀟扶下去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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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上無毒，卻與大越國營中箭矢截然不同。
大越冶金煉鐵能人無數，打造箭矢兩端會有彎鉤，如此即便沒有射中敵人要害，想輕易將箭矢取出，也勢必勾連下一塊肉來。
射中趙原的箭矢，箭頭粗糙且無鉤，是南蠻人的手藝。
葉采瀟將箭矢交給楚淩與定國公，說出心中猜測，楚淩便在這時，將之前許攸在南蠻取得的銀鉤拿出。
葉章一拳砸在桌案上：“偷換軍械賣與南蠻，實乃通敵叛國！”想起往年與南蠻交戰，他笑的悲涼，“可笑我大越將士浴血沙場，竟是死在本國刀刃之下，欺人太甚！”
葉采瀟亦道：“趙副將是我大越之副將，即便犯錯也該受我大越律法處置。南蠻竟派人私自潛入，殺我軍中將領，當真以為我軍無人不敢一戰麽？”
楚淩始終靜默無言，葉采言卻突然想起
那日在醉雲樓，他說過的一句話——
尚缺一戰機。
戰機，便在眼前。
入夜，葉采言去見葉章，發現葉采瀟也在，二人不知在為何爭執。
“采言，”見她進來，葉采瀟沒再繼續方才的事情，只是問，“找爹有事？”
葉采言點頭。
“你們談。”
葉采瀟走到軍帳門邊時，葉采言回頭道：“二姐，我……有要事與爹爹商量，可否讓周圍將士離遠些。”
“好。”
營帳中只剩下他二人。
“爹，”葉采言抿抿嘴，直接道，“上書辭官，隨女兒回京罷。”
“胡言亂語什麽，南蠻未退，爹不能走。”
“爹，一個小小的趙副將，真能攀上南蠻統帥麽？軍械一事，絕非趙原想做將軍那般簡單，他背後之人的目標是南境兵權！爹在南境一日，爹爹、二姐乃至京都整個定國公府，都會是那人的眼中釘，不除……不會罷休。”
“別說了。”
“爹，為何如此執著？回京都不好麽？我們一家團聚不好麽？”葉采言有些急了，“還是您根本不想回京都，您怕回去，怕見娘的牌位，您怕……”
定國公拍案而起：“葉采言！”
“爹爹不愛聽我也要說，當年娘親病重，到死都心心念念想見您一面，我和大姐寫了一封又一封的家書，可最後等到的是什麽？！”
葉章已然怒極，他幾步走到葉采言面前：“給我住口！”
“爹定然不知，娘親等到爹爹回信時有多歡喜，她以為您要回來了，可您寫了什麽啊！”
葉章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虎目泛紅，周身都在顫抖。
“您寫的是南境戰局緊迫，無法歸家……可笑娘當時那麽失落，還強撐著讓大姐寫信，告訴您她身體無礙，讓您不必掛念。”
“夠了。”這兩個字，已是從齒縫間擠出。
葉采言充耳不聞，繼續逼問：“爹，這麽多年，您午夜夢回，沒有夢到過娘麽？對娘，當真沒有一絲愧疚麽？在采言心中，您是個好將軍，但您不是一個好父親，更不是一個好夫君！”
“我讓你別說了！”
葉章右手高高揚起，又對著她狠狠甩下，手勁之大，自成一道勁風刮過。葉采言下意識閉緊眼睛，即便今日被打，她也要讓爹爹從此間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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