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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5 頹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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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5 頹廢

“我們的故事,應該由我來說……”

摩擦聲果斷的響起,一根擦亮的火柴,漸漸的燒短了木棍,照亮一雙白皙修長的手,似乎是險些被燙到,手一抖。

好不容易的點上了那盞鎏金燈,古舊的桌子頓時映入眼簾,單手拎起它,輕笑的旁白繼續道:“那家夥活了好久,如果讓他來說,估計也記不清……而且,回憶這種東西原本就暧昧。”

昏暗的房間,隨著燈光一閃而過的畫面精致典雅,但是再往前走,房子又開始有點古老破舊,窗外,一位老人拄著拐杖,一步一步穩健的走著,枯葉追著他紛飛。

畫面一直註視著老人,直到他消失在窗框外。

觀眾們以為會聽到一陣嘆息……

卻等了好久都沒有……

鏡頭微微晃動,拎著那盞燈的手繼續向前:“我大概遇見他的時候還太年輕,但是愛情,本來就不是一件經驗之談。”

“一盞燈,總有油盡燈枯的時候,但也有的,是被吹滅的……”

話音未落,唯一的光亮就閃動了一下,脆弱的消失了。

主題曲的純音樂響起,空曠而靈動,放慢的間奏制造出吟唱的感覺,畫面逐漸亮起。

負手而立的戚遇歡身著白袍,站在河岸邊垂著眼,然後他的白袍上逐漸出現淡紅色的花紋,一筆一劃慢慢的溢出來,仿佛剛被浸濕過。

背景也逐漸被墨筆點染緩緩的變化成為一所大宅子的門前,他靜默的站在解秋夷的身後,看著他拎著幾個紙包的桂花糕,閑庭信步的推開門喚了一聲“遇歡”。

“我忽然記起,你每次喚我,我都沒能好好的回一次。”

戚遇歡一臉的笑容,看著解秋夷跨進門,摟住那個飛撲過來的小炮彈。

另一個戚遇歡穿著軟金的小夾襖,嬌生慣養的嘟著嘴,忙著去拆紙包裏的點心。

“這次……也算了吧……”

戚遇歡欣慰的轉過身子漸行漸遠,蹲在河岸邊的軟泥上,用小樹枝一筆一劃的寫“白藏”,猛然身子一縮捂著嘴費力的咳起來,痛苦的閉上眼,他的指縫間滲出了鮮血,兜不住的灑在了剛才寫好的字上。

“解秋夷,字白藏。”

戚遇歡慢慢的扶著膝蓋站起來,有點晃悠,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戚遇歡,字逢愉。”

“我卻寫不動了……”

白袍上的花紋漸漸的加深了顏色,變成了刺目的鮮紅色,他腳步虛軟的扶著一棵巨大的槐花樹,大串的花枝垂下來,隨著風零落四散——

“春暖花開的時候,我們一起看槐花好不好?”

泥濘的鞋上沾滿了破碎的花瓣……

“你就是那個新來的洋文老師?”

“戚公子請多指教。”

襤褸的白袍逐漸被紅色點點滴滴的覆蓋……

“你這撬鎖的本事……”

“噓!別告訴我爹!”

蒼白的臉色卻絲毫不減驚慌,戚遇歡脫力的靠著樹幹……

“我說過了我不是來金樓找嬌娘的!”

“秋夷,你……唔……”

然後,展開一個笑容……

一枚炮火落在身邊,慌亂的黃浦江旁四散的百姓裏,戚遇歡頂著漢奸的名頭上了大佐的汽車,小廝出門被丟了雞蛋,他只能垂著眼不言不語……

“我一直都害怕你為難……我怕你的那句,此身已許國再難許卿。”

既然埋了半截身子在土裏,這仗,給我照死裏打!

戚遇歡扛著槍跟在隊伍裏,小麥色的皮膚上冒著細細的汗……

“你大概知道……所以從不說。”

點燈提筆,五十整歲,戚遇歡慢慢的寫……

“所以,我也不說。”

鮮紅色的花紋終於顯露出猙獰的原貌,淋漓的血水覆蓋著他的全身,漸漸的加深變成黑紅色的血泊,花瓣在他的發間,在他的眼前,在他的手心,在他的腳下……

繁華盛開,滿城煙柳,眼前的石磨那麽眼熟。

解秋夷摟抱著斷了氣的戚遇歡靠在石磨上,眼前的槐樹卻是枝繁葉茂,沒有一絲花的影子,綠樹成蔭,深深淺淺,解秋夷從落葉中看過去……

戚遇歡從落花中看回來……

半花半葉,兩相對視,狼狽的一寸一尺,不止天涯。

“我們一起看槐花。”

說好了……

血液從腳下的千層鞋墊中浸透,蜿蜒的流淌著,紙醉金迷從邊上滑落,吃糠咽菜安穩的經過,分離重聚掩著灰塵……

濕潤的泥土上,血紅色的筆畫漸漸泛黑,鏡頭終於拉遠擺正,濃墨重彩的三個大字,收入灑金的卷帙上——

鎏金燈。

“我害怕,我救不了你……而留我獨活。”

“我害怕,愛了你……卻愛不起你。”

我們……說好了要相守,可時光永不回頭。

“覆水如游絲,妄癡纏,憑何繪相思,愛恨同甘,無人解。”

畫面沈入黑暗的水中……

又漸漸的浮上來,映出一張稚嫩的少年臉龐,一只幼小的紫色蜻蜓停下又飛走……

“遇歡!”

少年聞聲站起,笑容燦爛若春花,眉目靈動,神采飛揚的回過身——

“秋夷!在這呢!”

他歡快的揮舞著手臂,笑容淡在尾音中……

當旁白的第一聲響起的時候,秦晟言整個人都被釘在了座位上。

全球發布《鎏金燈》預告宣傳片,三日內播放總量突破一億。

*

“他……醒了。”

秦晟言癱軟在原地,心跳撲通撲通的飛快律動,空白的大腦裏什麽都想不起來,他楞著看著自己的雙手,然後緩慢的深深的埋進了手掌中,如釋重負的嘆了一口氣。

“他醒了。”

重覆的念給自己聽,抓緊了的神經終於得到了放松。

秦晟言迅速的從座位上站起來,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林驊跟在他身後差點要跑起來:“秦晟言!”

“我要去見他!”秦晟言喜悅的笑著,一回身抓住了林驊的雙肩,“他醒了!林驊!”

“我知道……”林驊感覺到自己要被這個喜悅沖昏頭的大男孩捏碎了,“但是……你不能去見他……你忘記老板們的話了嗎?除非傅鳴昱自己回來,否則你們是不能見面的。”

“好,那我馬上打電話過去,你有夏律的聯系方式的對不對?我問問傅鳴昱什麽時候的飛機,我迫不及待要見到他,訂最早的,我去接機!”秦晟言意氣風發的保持笑容,看著林驊心疼的表情,慢慢的……冷靜下來。

“他……沒打算回來嗎?”秦晟言放下了手臂,松開了林驊,笑容褪得幹幹凈凈。

“阿晟,他說,他想說的,都說給你聽了。”

“你說什麽?”秦晟言迷茫的問完,雙眼放空,逐漸崩潰的笑了起來,他搖搖擺擺的後退,單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這次……也算了吧……】

【我害怕,我救不了你……而留我獨活。】

【我害怕,愛了你……卻愛不起你。】

“傅鳴昱……”

*

蓋著保暖的毛毯,他坐在沙發上捧著白瓷碗裏的南瓜羹,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傅鳴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小腹,有點詫異:“夏律姐,你看,什麽動靜都沒有啊。”

“因為根本不在那裏啊。”夏律好笑的摸了摸傅鳴昱的腦袋,將剝好的一盤葡萄放在了他的眼前,“你就負責吃好喝好就行,剩下的有亞寧姑娘。”

“謝謝夏律姐。”傅鳴昱乖巧的吃光了南瓜羹,拿起葡萄慢條斯理的往下吃。

“傅鳴昱……”夏律收拾了一番,終於得空坐在他的身邊,“你沒事吧。”

“沒有啊,你照顧的那麽好,我怎麽會有事?”傅鳴昱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安慰的一笑,“放心啦,雖然之前那段時間確實很難熬,但是也都過去了。”

“不是……我說的是……”

“夏律姐。”傅鳴昱幹脆的打斷她,他放下手裏的葡萄,重新揚起笑容,“都過去了。”

夏律什麽也沒有說,只是又伸手摸了摸傅鳴昱的腦袋,擠出一個笑容——

“恩。”

*

“秦晟言!”陳瑜綺狠命的錘著一扇大門,淚眼朦朧的吼著,“你給我出來!你知不知道你多久沒吃飯了!”

“阿晟,什麽都好說,你能不能別把自己關在裏面?”林驊暗道不妙。

秦晟言的房子裏所有的房門都進行了加固,就是為了防止不懷好意的人闖進來,然而現在卻成了他鎖住自己的牢籠,“阿晟,《喧囂》還沒有拍完,衛恩在門外等你呢!還有其他的工作!”

“秦晟言你聽著!別人不要你,你連自己也不要自己了嗎?”陳瑜綺恨鐵不成鋼的顫著聲音,“你別這樣……秦晟言,你不是這樣的……你不會這麽脆弱的……”

“秦晟言。”衛恩站在門邊,擔憂的皺著眉,“你打算怎麽辦?就這樣算了嗎?”

“你在說什麽?”林驊警惕的盯著衛恩,“你要說什麽?”

“你不去當面問清楚嗎?”衛恩一步向前,手貼著木門,慢慢道,“你甘心?”

“他不會去的。”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他們的身後響起來,帶著霜雪的溫度,溫和的聲線太過熟悉,讓林驊有了救命稻草的錯覺——

任嵐安靜的站在走廊上,手上還拿著秦晟言家的鑰匙。

“你們不了解他,但是我了解。”任嵐氣定神閑的抱臂靠在墻上,“他不會專門跑到傅鳴昱面前去問的,因為……他明白他已經全部說完了,再問也是徒勞。”

“任嵐?”衛恩清冷的看著他。

“是我。”任嵐點著頭,有點好笑的看著他,“有事嗎?”

“你來做什麽?”

“我來迎接秦晟言的新生。”任嵐垂著眼,志在必得的篤定,“秦晟言永遠不可能丟下的人,就是他自己。失去的,他就不會回頭,每一次受傷,他都會變得更加的冷酷自私。”

“你非常有把握?”衛恩皺著眉,不知道為什麽他看任嵐很不順眼。

“百分之百。”任嵐倒是毫不介意他這樣的打量,反而大大方方的靠近,“不如我們打個賭?可是衛恩,你沒有任何我看得上的籌碼。”

“你!”衛恩咬牙向前一沖,被林驊眼疾手快的拉住。

“冷靜一點。”林驊總覺得任嵐所言非虛,也許是他們太過小題大做。

“秦晟言不是那麽冷情的人。”他眼睜睜的看著秦晟言熬幹自己,一日日的憔悴下去,卻一心全撲在電影的制作上。

當衛恩得知理由之後也覺得難以理解,但是他卻一直堅信,能這麽付出的秦晟言,一定對傅鳴昱抱有極大的執念,怎麽可能就這麽輕易的放棄。

“不……”喬安娜一直忍而不發,終於也出聲,“秦晟言……也許是的。”

因為,他們都清楚,秦晟言是個什麽樣的人。

只不過這麽久以來,他們被傅鳴昱帶來的異象影響,逐漸認為秦晟言也是有血有肉知冷知熱的人了,然而,他的本質卻不容置疑。

冷漠而難以靠近,才是真正的秦晟言。

“喬喬你在說什麽?”衛恩驚訝的回頭看,終於在喬安娜一片灰暗的臉色中安靜下來。

不會……吧……

“小綺,我覺得你現在需要準備《鎏金燈》的上映宣傳活動了。”任嵐閑淡道,“秦晟言就不用管了,沒事的,最多明天就好了。”

“任嵐,能拜托你一件事嗎?”林驊斟酌著,還是問,“你能陪著他嗎?”

“你不說我也是這麽打算的。”任嵐面無表情道,“原本,他那副要死要活的樣子,我就看不下去,現在好了,總算是能正常了。”

“麻煩你了。”

秦晟言伸手從脖子裏掏出一根銀鏈子,上面掛著一枚晃晃悠悠的戒指。

他出神的看著,又毫不動搖的放了回去,拍了拍褲子,從地上重新站起來,他慢慢的拉開了房間的窗簾,月光灑在他的胡茬上,疲憊的身軀腹中空空如也,但是他卻不覺得餓,任誰都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拉上窗簾,秦晟言將自己穿了兩天的襯衫和西服褲子脫了個一幹二凈,略顯消瘦的身體寬肩窄腰。

他打開浴室的燈,幹脆利落的打開水龍頭,慢半拍的調了水溫,行屍走肉的站在蓮蓬頭下,任由水流沖刷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除了安靜的水聲沒有其他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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