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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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是文件亂扔都丟到床上來了懶得收拾幹脆枕著睡嗎？程炳書想到青酒枕著文件睡的畫面，覺得多少有點可愛。
他把文件袋抽出來，準備擱在床頭櫃上。
文件夾才被抽出來，他的手就僵住不動了。
透過透明的文件袋，程炳書能看到文件袋裏放的並不是他以為的文件，而是一些在他看來很零碎的小物件。
最上面是一張泛黃的草稿紙，程炳書覺得有些眼熟，仔細一看，那字跡……好像是他自己的？
上面演算了一道追及問題，高中時程炳書給青酒講過很多題，但他記得這道追及問題，是青酒第一次向他請教的問題。
看到這張被壓得平整甚至被過塑保存起來的草稿紙，程炳書呼吸一滯。他屏住呼吸，打開了這個文件袋。
他看到了很多他自己都不記得的小東西：壞掉了的自動鉛筆，自動鉛筆末端用了一半的橡皮，一版過期很多年的消炎藥，還有一張97分的揉皺了又被撫平的署名青酒的物理卷子……
他以為他是追逐著太陽的無法自己發光的月亮，原來他才是被太陽繞著公轉的銀河系的中心。他心中發燙，眼眶也有點發熱。
程炳書想起來之前送醉酒的青酒回來的時候，她死死護著枕頭不讓他碰，或許就是不想讓他看到這些東西。他連忙手忙腳亂地把東西塞回文件夾，擡眼卻正對上一道清涼的目光。
青酒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搞定了手裏的貓窩，正涼涼地看著他。
“我……不是故意的，看到枕頭歪了……”想整理一下。程炳書越說聲音越輕。
“我知道。”她當然知道程炳書不是故意的，但是最想掩飾的秘密被當事人這樣大喇喇地扒出來曝光在陽光下，讓她羞恥、無地自容又生氣，生氣是針對自己的，為什麽要留下這些東西。
事情已經發生了，自怨自艾沒有用，不如表現得自然坦蕩一點。
“看到了就看到了，沒什麽，都是過去的東西了，我忘了清理而已。”青酒笑得勉強。
可是你連畢業後去泰國樺葉工作都帶著，回國找工作的時候也沒忘了帶回來，你還把它枕在腦袋底下……
程炳書有無數種直男話術戳穿青酒的偽裝，但是電影小說還有卡路都說過，不要戳穿不能戳穿，他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嗯。”他悶悶地應聲，嘴裏像喝了黃連茶一樣，說不出的苦澀。當年他一心只關註試題，壓根就沒留意到這些隱蔽細節處流露出的喜歡。
見程炳書還盯著那透明文件袋一個勁地看，青酒心中愈發尷尬，硬撐著若無其事道：“怎麽了？還有什麽問題嗎？沒問題的話把文件袋還給我吧。”
程炳書給根桿就順著爬，順勢提出自己心中疑問：“這板過期藥怎麽會在裏面……還有這張物理卷子……”
這文件袋裏大部分是他用過的東西，草稿紙，壞掉的自動鉛筆還有只剩一點點的橡皮等等，他都是有點眼熟的，唯二不理解的是那板過期消炎藥和那張青酒的物理試卷，為什麽會和自己的東西放在一起。
看著那個自打大學以後就沒有打開過的透明文件袋和裏面的東西，青酒臉上露出了回憶的神情，她沈默了很久，久到程炳書以為她不會開口回答他。
“那板消炎藥，是高一秋末冬初，你得了腮腺炎……”
那時候程炳書整個腮幫子都是腫的，舍不得花錢買藥，也不肯找老師同學幫忙，就自己忍著，青酒每天上課只要側過頭就能看到他捂著腮幫子緊抿著嘴強忍疼痛。
她上網查了一下，知道這個病是要吃消炎藥的。可這人看著溫和好相處，誰來問題都願意講解，實際上在某些方面性子傲得很，否則不會寧願不買藥硬抗都不肯求助其他人了。
那天晚上她偷偷穿著單衣在自家花園裏吹了大半宿夜風，熬夜加上感冒導致的免疫力下降，第二天整個扁桃體都腫了起來，嗓子啞了不說，吞咽都有點困難。
家庭醫生給她開了消炎藥，青酒順理成章地把消炎藥帶去了學校。
中午端著水杯吃藥的時候，青酒看了看旁邊埋頭做題的男生，試探著把消炎藥推到他那邊，道：“你腮腺炎，我扁桃體發炎，這個藥都可以吃的。一天三次一次兩顆，一起吃吧。”
那一板藥有很多顆，足夠他們吃到痊愈了。
沒想到程炳書詫異地看了她一眼，笑著拒絕道：“謝謝。不過不用了，我的腮腺炎已經好了。”
“哦，好的。”青酒沒有再說什麽，默默地把那板藥牢牢攥在手裏拿回來，壓在手臂下，然後趴在桌子上臉朝下假裝休息。
有控制不住的透明液體從她眼中湧出，無聲無息地在衣袖上泅出一小片濕痕。
她好像永遠都要慢他一步。
已經很努力地學習了，想要在月榜放榜的時候排名更進一步，和他的名字能排列在一處。可每當她有進步，他亦會名次上升，兩人之間始終隔著一到兩個名字。青酒每次看排名，都無力又沮喪。她仿佛永遠都追不上他的腳步，只能望著他的背影期盼他轉身。
而如今，她連生病，都趕不上他痊愈的速度。
仿佛是個笑話。
青酒收回思緒，憋回眼角的濕意，繼續道：“這張物理卷子，是我考得最好的一次，當時……”
和程炳書同桌一段時間後，青酒的物理成績得到很大的提高，物理月考第一次考到97時，她拿著卷子想要跟程炳書道謝。
卻只見一群女生把他圍得水洩不通，誇讚聲不絕於耳。
“哇！你好厲害啊，這次考試這麽難居然物理能拿滿分！”
“我這道題也不懂，你再給我講講唄。”
就連她自己的位置上，都坐了個平時見面連招呼都沒打過都女生，把她桌子上的書隨便塞進桌膛，手撐在桌子上看著程炳書講題。
她算什麽，不過是她們中的之一罷了，只會是N分之一的分母，而不會是唯一的分子。
青酒攥緊了試卷，幾乎把它揉搓成團。等到上課鈴響起的時候，這群人才散開，青酒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揉成團的試卷塞進桌膛，然後抽出課本上課。
風平浪靜，仿佛一切都沒發生過。
這些東西她一直留著，不光是因為忘不掉程炳書，還有一部分原因是提醒自己，不要再暗戀別人，也不要再試圖主動告白，那樣只會讓自己顯得更廉價。
或許當初程炳書也是聽到了年級裏的那些風言風語，才不願意見她最後一面的吧？
最後青酒看向文件袋裏頭的一張蛋糕店的小票，神色覆雜。
“都過去了，我以前年紀小不懂事，給你造成了困擾的話很抱歉。”青酒指的是練習冊裏留紙條約人見面的事情。
“啊？沒有的……”是我該道歉才對。全是自己沒有時間觀念，生生錯過了那麽多年。
“茶也已經喝了，如果沒事的話你可以回去了，這些屬於你的東西你是要帶走扔掉還是自己處理都沒有問題。”青酒抱著貓掩飾自己的緊張與慌亂，她看起來冷靜，其實現在很亂，不知道該怎麽處理。
第一次把自己過去暗戀一個人的心路歷程如此完整地剖開，就仿佛一個裹著黑袍的高冷巫女，突然被人扒去了黑袍，露出裏頭打著補丁的破衣服，叫人無地自容。卑微又可憐。
“哦……好的。”程炳書神色茫然又恍惚，把文件袋小心地放在青酒的床頭櫃上，然後離開青酒的住處。今天獲得到的信息量太大了，了解得越多，他越無法原諒自己。
那時候總以為只要好好學習，大學和她還能有更多更好的時光。沒想到僅僅只隔一條桌縫，她在承受何等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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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文件亂扔都丟到床上來了懶得收拾幹脆枕著睡嗎？程炳書想到青酒枕著文件睡的畫面，覺得多少有點可愛。
他把文件袋抽出來，準備擱在床頭櫃上。
文件夾才被抽出來，他的手就僵住不動了。
透過透明的文件袋，程炳書能看到文件袋裏放的並不是他以為的文件，而是一些在他看來很零碎的小物件。
最上面是一張泛黃的草稿紙，程炳書覺得有些眼熟，仔細一看，那字跡……好像是他自己的？
上面演算了一道追及問題，高中時程炳書給青酒講過很多題，但他記得這道追及問題，是青酒第一次向他請教的問題。
看到這張被壓得平整甚至被過塑保存起來的草稿紙，程炳書呼吸一滯。他屏住呼吸，打開了這個文件袋。
他看到了很多他自己都不記得的小東西：壞掉了的自動鉛筆，自動鉛筆末端用了一半的橡皮，一版過期很多年的消炎藥，還有一張97分的揉皺了又被撫平的署名青酒的物理卷子……
他以為他是追逐著太陽的無法自己發光的月亮，原來他才是被太陽繞著公轉的銀河系的中心。他心中發燙，眼眶也有點發熱。
程炳書想起來之前送醉酒的青酒回來的時候，她死死護著枕頭不讓他碰，或許就是不想讓他看到這些東西。他連忙手忙腳亂地把東西塞回文件夾，擡眼卻正對上一道清涼的目光。
青酒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搞定了手裏的貓窩，正涼涼地看著他。
“我……不是故意的，看到枕頭歪了……”想整理一下。程炳書越說聲音越輕。
“我知道。”她當然知道程炳書不是故意的，但是最想掩飾的秘密被當事人這樣大喇喇地扒出來曝光在陽光下，讓她羞恥、無地自容又生氣，生氣是針對自己的，為什麽要留下這些東西。
事情已經發生了，自怨自艾沒有用，不如表現得自然坦蕩一點。
“看到了就看到了，沒什麽，都是過去的東西了，我忘了清理而已。”青酒笑得勉強。
可是你連畢業後去泰國樺葉工作都帶著，回國找工作的時候也沒忘了帶回來，你還把它枕在腦袋底下……
程炳書有無數種直男話術戳穿青酒的偽裝，但是電影小說還有卡路都說過，不要戳穿不能戳穿，他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嗯。”他悶悶地應聲，嘴裏像喝了黃連茶一樣，說不出的苦澀。當年他一心只關註試題，壓根就沒留意到這些隱蔽細節處流露出的喜歡。
見程炳書還盯著那透明文件袋一個勁地看，青酒心中愈發尷尬，硬撐著若無其事道：“怎麽了？還有什麽問題嗎？沒問題的話把文件袋還給我吧。”
程炳書給根桿就順著爬，順勢提出自己心中疑問：“這板過期藥怎麽會在裏面……還有這張物理卷子……”
這文件袋裏大部分是他用過的東西，草稿紙，壞掉的自動鉛筆還有只剩一點點的橡皮等等，他都是有點眼熟的，唯二不理解的是那板過期消炎藥和那張青酒的物理試卷，為什麽會和自己的東西放在一起。
看著那個自打大學以後就沒有打開過的透明文件袋和裏面的東西，青酒臉上露出了回憶的神情，她沈默了很久，久到程炳書以為她不會開口回答他。
“那板消炎藥，是高一秋末冬初，你得了腮腺炎……”
那時候程炳書整個腮幫子都是腫的，舍不得花錢買藥，也不肯找老師同學幫忙，就自己忍著，青酒每天上課只要側過頭就能看到他捂著腮幫子緊抿著嘴強忍疼痛。
她上網查了一下，知道這個病是要吃消炎藥的。可這人看著溫和好相處，誰來問題都願意講解，實際上在某些方面性子傲得很，否則不會寧願不買藥硬抗都不肯求助其他人了。
那天晚上她偷偷穿著單衣在自家花園裏吹了大半宿夜風，熬夜加上感冒導致的免疫力下降，第二天整個扁桃體都腫了起來，嗓子啞了不說，吞咽都有點困難。
家庭醫生給她開了消炎藥，青酒順理成章地把消炎藥帶去了學校。
中午端著水杯吃藥的時候，青酒看了看旁邊埋頭做題的男生，試探著把消炎藥推到他那邊，道：“你腮腺炎，我扁桃體發炎，這個藥都可以吃的。一天三次一次兩顆，一起吃吧。”
那一板藥有很多顆，足夠他們吃到痊愈了。
沒想到程炳書詫異地看了她一眼，笑著拒絕道：“謝謝。不過不用了，我的腮腺炎已經好了。”
“哦，好的。”青酒沒有再說什麽，默默地把那板藥牢牢攥在手裏拿回來，壓在手臂下，然後趴在桌子上臉朝下假裝休息。
有控制不住的透明液體從她眼中湧出，無聲無息地在衣袖上泅出一小片濕痕。
她好像永遠都要慢他一步。
已經很努力地學習了，想要在月榜放榜的時候排名更進一步，和他的名字能排列在一處。可每當她有進步，他亦會名次上升，兩人之間始終隔著一到兩個名字。青酒每次看排名，都無力又沮喪。她仿佛永遠都追不上他的腳步，只能望著他的背影期盼他轉身。
而如今，她連生病，都趕不上他痊愈的速度。
仿佛是個笑話。
青酒收回思緒，憋回眼角的濕意，繼續道：“這張物理卷子，是我考得最好的一次，當時……”
和程炳書同桌一段時間後，青酒的物理成績得到很大的提高，物理月考第一次考到97時，她拿著卷子想要跟程炳書道謝。
卻只見一群女生把他圍得水洩不通，誇讚聲不絕於耳。
“哇！你好厲害啊，這次考試這麽難居然物理能拿滿分！”
“我這道題也不懂，你再給我講講唄。”
就連她自己的位置上，都坐了個平時見面連招呼都沒打過都女生，把她桌子上的書隨便塞進桌膛，手撐在桌子上看著程炳書講題。
她算什麽，不過是她們中的之一罷了，只會是N分之一的分母，而不會是唯一的分子。
青酒攥緊了試卷，幾乎把它揉搓成團。等到上課鈴響起的時候，這群人才散開，青酒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揉成團的試卷塞進桌膛，然後抽出課本上課。
風平浪靜，仿佛一切都沒發生過。
這些東西她一直留著，不光是因為忘不掉程炳書，還有一部分原因是提醒自己，不要再暗戀別人，也不要再試圖主動告白，那樣只會讓自己顯得更廉價。
或許當初程炳書也是聽到了年級裏的那些風言風語，才不願意見她最後一面的吧？
最後青酒看向文件袋裏頭的一張蛋糕店的小票，神色覆雜。
“都過去了，我以前年紀小不懂事，給你造成了困擾的話很抱歉。”青酒指的是練習冊裏留紙條約人見面的事情。
“啊？沒有的……”是我該道歉才對。全是自己沒有時間觀念，生生錯過了那麽多年。
“茶也已經喝了，如果沒事的話你可以回去了，這些屬於你的東西你是要帶走扔掉還是自己處理都沒有問題。”青酒抱著貓掩飾自己的緊張與慌亂，她看起來冷靜，其實現在很亂，不知道該怎麽處理。
第一次把自己過去暗戀一個人的心路歷程如此完整地剖開，就仿佛一個裹著黑袍的高冷巫女，突然被人扒去了黑袍，露出裏頭打著補丁的破衣服，叫人無地自容。卑微又可憐。
“哦……好的。”程炳書神色茫然又恍惚，把文件袋小心地放在青酒的床頭櫃上，然後離開青酒的住處。今天獲得到的信息量太大了，了解得越多，他越無法原諒自己。
那時候總以為只要好好學習，大學和她還能有更多更好的時光。沒想到僅僅只隔一條桌縫，她在承受何等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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