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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愛懸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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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愛懸掛

她說完又走到客廳,柔聲跟大家打招呼:“我有些累,我回房休息一下。”

肖寧起身送她:“去吧,空調不要調太低,小心著涼。”

文茵經過陳知行身邊,沒停留,徑自往自己房間去。

客廳裏大家都默了聲,看著她走,又看著陳知行楞在原處。

略微有些不合時宜,陳知行低了頭,避開他們的目光,沒跟任何人說話,轉身也往房間去。

入口的司康口感酥松,帶著蔓越莓的酸甜。

她做這些小甜點很拿手,都是以前跟媽媽學的。

在璟園,兩個人過周末,如果不想出門,她興致起來會做些蛋糕或者司康、曲奇,把他從書房拽出來一起喝杯咖啡嘗嘗她的手藝。

美其名曰讓他勞逸結合。

這些年漫長又短暫,將種種情緒拆解,事實與雄辯之間已非單一的對錯關系。

從來沒有那些曲折故事,他長足穩健,那麽專註地愛著她。

甚至未提一絲一毫,他那麽地怕。

門被敲開,肖宇露了頭:“你還好嗎?”

他點點頭:“進來坐。”

談不上的親近友好,只是工作夥伴擔了一層特殊的關系而已。

“怎麽在吃餅幹?餓了嗎?”

陳知行搖搖頭:“文茵做的。”

又把盒子遞到肖宇跟前:“嘗嘗。”

酥脆香甜,並不膩人。

肖宇豎起大拇指:“怎麽舍得跟我分享?”

陳知行低頭哼笑,是舍不得,那會兒他出差,把她親手做的餅幹當寶,都不給秦忠看一眼。

“你跟文茵還好嗎?”肖宇又繼續,“你不在公司,她也不來,已經好久沒看見你們了。說疏離吧,明明那麽默契。說沒有變化,那大家也不瞎。”

陳知行還是沈默,嚼著餅幹,仿佛沒聽見他說話。

肖宇輕聲嘆氣:“我並不是想打探你的隱私。他們派我過來看看你。”

他手指指門外,陳知行心下了然:“還好。”

瞧見也是個鋸嘴葫蘆,肖宇也找不出話題,起身拍了怕他的肩膀:“我先出去了。”

客廳裏的人看見他出來都擡頭看,肖宇聳了聳肩,兩手一攤。

隨後文啟仁就瞪著陳建民:“都怪知行,藏著掖著讓我寶貝女兒傷心難過,瞧瞧成什麽樣了!”

“消消氣,消消氣,我教子無方。”陳建民端起茶杯給文啟仁賠罪,重重嘆氣,“這些年,我明裏暗裏跟他講過好多回,這孩子啊,他怕啊,他不敢。搞成這樣其實也不能怪知行。”

項潔點著頭,沒附和,喝了一口茶,杯子放回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叩了叩手指:“我想把茵茵帶回家住一段時間。”

“這怎麽行?你把茵茵帶回去知行怎麽辦?我們怎麽辦?”

文啟仁立刻反駁:“什麽你們怎麽辦?我總不能讓孩子在家傷心難過?”

肖寧見兩人吹胡子瞪眼,忙打圓場:“別爭別爭,別被孩子聽見。要我說聽茵茵意見,她想回美國散散心就讓她回去,等回頭讓知行去接。”

“行。”項潔爽快,“讓兩個孩子分開一段時間,放一放比較好。”

兩個人的將來就這樣被敲定。

飯桌上大人們聊著天,文茵低頭安靜地吃飯。

她還是跟陳知行坐在一起。

沒人跟他們倆說話,他們聊天也只喊肖宇,好像刻意將她跟陳知行遺忘。

文茵一邊吃飯一邊亂想,陳知行把魚片挑了刺放進她碗裏,還有一小碗剝了殼的蝦,給她盛好的湯也涼了些可以喝了。

她把爸爸夾給她,她不喜歡的牛肉塊又夾到陳知行碗裏。

兩個人食不言,但是就是改不掉的條件反射,或者其實內心裏一直期望這麽做。

她心情莫名好起來,先吃完了飯笑盈盈跟大家打招呼:“我去花園消消食。”

她是想等他來,她曉得他後天要走,想等他來告訴他在要外照顧好自己,曾子揚9月頭才能回來,他可不可以抽空回來陪曾子揚吃頓飯。

可惜最後等來了肖宇。

“文茵。”

“小,肖總。”

“知行有工作,去書房了。”

“哦。”她也沒問,他幹嘛要解釋。

肖宇瞧見她臉上失望的神色一閃而過,清了清嗓子:“他後天要走,來回太趕了。做不完的工作,肩膀上扛著重擔沒辦法。”

“我知道。”她迎著肖宇的目光點頭,“我沒有在等他,我就消消食,吹吹晚風。”

她給自己找補,肖宇也不再打擾:“我去旁邊轉轉。”

她看著人走遠,心頭湧上寂寥,沈默片刻,轉身往回走。

餐廳裏父母們還沒結束,興致正高,文茵輕聲打斷:“我先回去了,媽媽,回頭讓姚叔送你們。”

桌上人錯愕,紛紛挽留,文茵快速搖頭,拎上包下了停車庫。

幾分鐘後汽車的大燈照亮黑暗裏的路,陳知行從窗口看見添越開了出去,疾步往餐廳來:“茵茵呢?回去了?”

陳建民瞪著他:“還不去追?”

陳知行楞在原處,隨後搖搖頭,轉身又回了書房。

身後的嘆息他仿若未聞。

她為什麽突然回去了?是何聿找她?

她怎麽都不跟他講一聲。

殘月疏桐,寒涼曬在他的心上。

他應該追出去的。

他膽小鬼,畏首畏尾,從天堂跌落是他應得的懲罰。

他找不到路,他們講的等待要等到什麽時候?最後又是怎麽樣的一個結果?

陳知行倚在沙發上,掌心覆著雙眼,藏住的眼睛已然潮濕,淚順著指縫冒出來。

他恍若未覺,摸到手機,退了航班,重新買了一張明天中午的票。

深夜的南吳路寂靜,兩旁茂密的梧桐遮擋住城市的燈光。

他躺在車椅上,目光透過車窗望出去,望向文茵家的方向。

早就熄了燈,她應該睡得很熟。

她睡眠好,不聞窗外事,偶爾的時差也不能將她擊倒。

不曉得最近如何?是否也像他一樣常常失眠,偶爾短暫的半夢半醒,也全是她。

他很久沒在樓下這樣陪伴一夜,孤獨又安心。

去年她剛從英國回來,他滿心滿懷的開心。她不住璟園,他想離她近些,有時候熬夜加班,事情做完反而更亢奮,幹脆驅車去曾天宇家樓下,也不打擾她,在車裏能睡一夜。

這裏啊,是她的家,但是她卻很少住。

高中那三年,她獨居這裏,他借著蹭飯,一點點把自己的東西搬過來,儼然有二人合租的架勢。

後來母親生病,她就徹底搬離了這裏。

他在慕尼黑的那幾年,大部分時候是她陪伴母親,持續著每天往返於學校和家裏,不知疲累。

這麽多年,他們都以為他在照顧她,可實際上呢,她才是他的主心骨,精神支柱,呵護著他脆弱的心臟,於最細微的地方給他無微不至地關照。

他要怎麽才能把兩條直線再次相交?

他不願僅僅只做她的親人。

他不能強迫她做選擇,但是,到如今,他好像還沒有親口告訴過她,他愛她。

廣播裏播報登機,陳知行起身往前走。

循例拍了照片發給她:“茵茵,我走了,照顧好自己。”

他想說愛她,想說九月份他想陪她去法國。

他沒資格講,無法宣之於口。

“不是明天才走嗎?”文茵轉身忍住眼淚,眉頭緊緊擰著,鼻頭酸痛難忍,看著項潔,“媽媽,陳知行回香港了。”

下一秒她被摟進懷裏,項潔輕輕撫摸她的後背:“要不要去找他?”

文茵拱在項潔懷裏搖頭:“我不能去,我怎麽去?”

傷心哭泣也改變不了什麽,他們走入泥潭,文茵的前方垂吊著一根繩子,只要把在更下方抱著她腿的何聿踹下,她就能抓住。

但是,她還做不到。

她要怎麽樣才能不傷害他,不傷害他。

她把自己投進工作裏,在項潔看來這又何嘗不是自我逃避?

“茵茵,休息一會兒。”文啟仁推開房門,“出來吃水果。”

她說好,離了書桌往客廳走。

項潔把切成小塊的西瓜推給她:“紫薇路的房子我跟你爸爸商量了一下,賣給你堂哥,到時候你處理一下。”

文茵點頭記下。那邊是南城最好的小學初中雙學區房。能幫到家裏人,挺好。

“茵茵,後天跟我們回去吧,回去住一段時間。”

文茵搖頭:“暫時不回去,你們忘了,九月頭我得出差。”

“那回頭直接回紐約。”

她還是搖頭,露了個笑:“好久沒見曾子揚,我想他了。別擔心我,靠著哥嫂,我很好,別擔心。”

她脾氣直,文啟仁還想開口,項潔一把攔住:“行。隨便你什麽時候回家。”

給父母踐行,照例跟接風一樣,爺爺奶奶,姑姑姑父都來了。

文茵在家盤桓到傍晚才往文昌華府去。

路上車子有點堵,電臺裏放著音樂,流進耳朵裏,是許久未聽到的letting go,她跟陳知行之間,誰軟弱誰怠惰?

恍然心驚,這樣的情歌,怎麽會是她跟陳知行?

心中煩悶,腳下踩得深了些,極速在車流裏穿梭,拐進車庫,她片刻不願意在車裏耽擱,快步往樓上去。

電梯廳門剛打開,就聽見家裏朗朗的說話聲,夾著爺爺大聲的笑。

文茵開了門,準備打招呼的嘴驚訝地半張:“何聿!你怎麽在這裏?”

“我給你打電話你一直沒接,好幾天沒見了,我擔心你,就來哥哥家看看你。”

他說得坦然,文茵打開手機,三個未接電話。

她只是投入工作,把手機調了靜音。

“鬼丫頭,談戀愛了還瞞著爺爺奶奶。”

她臉上擠出笑:“我太忙了,很忙,工作很忙。”

“小夥子不錯,一表人才。”

“爺爺您過獎了。”

老爺子一邊說一邊跟子女交換意見,文茵看著他們你來我往,擡眼看了一圈沒看見曾天宇跟焦雲,估摸在廚房。

又聽見爺爺留何聿在家裏吃晚飯,何聿順水推舟。

文茵忽聽爺爺喊她:“知行呢?好久沒看見知行了,在忙什麽?”

“陳知行。”文茵視線飄忽,“在香港,工作很忙。”

她聽不進爺爺奶奶講陳知行這些好那些好,恍惚中胳膊被何聿碰了一下:“怎麽站著發呆。”

她回過神:“沒有,我去給哥嫂幫忙。”

飯桌上氣氛不錯,何聿會說話,她淺淺聽在耳朵裏,明明會為自己討巧的一個人,怎麽在朋友同學跟前就隨人點評?

她有些走神,模樣落在眾人眼裏就有些莫名。

“文茵。”何聿站了起來,喊了她又喊旁人,“我們認識了十多年,我也喜歡了她十多年。”

“爺爺奶奶,叔叔阿姨,還有哥哥嫂子,你們放心,我會對她好。”

她聽得恍惚,無形中被套上了枷鎖,擔了重擔。

心中一個堅定的聲音,她不想是何聿。

繁忙的空港人來人往,文茵再一次跟父母擁抱。

項潔撥了撥她臉龐的發,柔聲道:“不用給自己那麽大壓力。”

她點頭說知道,項潔又戲謔:“爺爺奶奶得知他們寶貝孫女有了男朋友,倒是開心得很,不管是誰,在他們心裏,只要對你好就行。”

“就是老提知行。還是我們知行最好。”

文茵無奈搖頭,他們還不知道何聿的計劃,他是要帶她去洛杉磯的。

她心下凜然,最後跟父母揮了揮手,折回頭上了車。

她從來都不願意被別人主導,即使是陳知行,也只有細致的關心,不會替她做任何決定。

他尊重她。

她的人生由不得任何人插手,何聿還是那樣,給的太多,管的也太多。

文茵掏出手機撥通了何聿的電話:“何聿,你有空嗎?我們見一面,我有話對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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