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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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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她了

她究竟傷得重不重?她瞞著他,不跟他視頻,還騙他接了工作自己很忙。

不小心磕到膝蓋要跟他大喊大叫哭哭鬧鬧的姑娘,為了不讓他分心,硬是讓身邊的人都瞞著他。

夏日六點的傍晚,車水馬龍,城市的霓虹還沒亮起,陳知行被堵在離曾天宇家兩個路口的地方。

來去不得。

甚至要把車拐進小道停在路邊都做不了。

他連狂奔過去的機會都沒有。

心裏越發焦躁,微信上文茵問他到家了沒,讓他好好休息,她明天會去看他。

他沒回,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方向盤,可是無法排解心裏的煩憂焦躁。

他什麽都做不了。

那輛車只是車門碰到了她,如果司機走了神,直接撞上了她,他不敢想,他會瘋掉,他會跟著死掉,被淩遲。

陳知行心臟又急又痛,掌心重重拍在方向盤上。

驟然響起的尖銳喇叭聲引得路人和旁邊的司機循聲望過來,他雙手捂住臉痛苦地埋下去。

過了二十多分鐘前面的事故終於解決,路漸漸暢通。他猛踩油門,邁凱倫呼嘯著飛馳而去。

拐進小區下了地庫,他甩上車門拔腿往電梯廳跑,電梯停在13樓,任憑他怎麽按就是不下來。

陳知行沒了耐心,轉身推開消防通道的門,快速上樓,一層一層地爬。

汗順著太陽穴流下來,後背已經濕透,T恤緊貼在肌膚上,心臟劇烈跳動,小腿肌肉上的青筋更加明顯。

他不曉得累,只想快點看見她。

最後爬上了16樓,他站在門口撐著膝蓋喘氣,心臟快速地跳,嗓子火辣辣疼,汗水留到了眼睛裏,刺得他酸痛。

陳知行擡手按上門鈴,門立刻被打開。

“知行!”

“茵茵!”他沒管焦雲,疾步過去一把把文茵摟進懷裏,“對不起,對不起。茵茵,對不起。”

“是我不好,對不起,對不起......”

文茵被他緊緊抱住,她被他這副模樣嚇住。

陳知行頭埋在她肩膀上,重覆不停跟她說“對不起”。

她聽見他的哭腔,滿身的汗和淚水洇濕了她連衣裙的袖子,透過布料,潮濕的水汽,溫溫熱熱。

“陳知行,我沒事了。”她跟著哭。

是誰告訴他的,是誰讓他知道的?!

“陳知行,我不疼了。”她想把他推開,想看看他,他從什麽地方來,怎麽出了這麽多汗?

他好不好?累不累?

一旁焦雲也上來拉扯:“知行,你輕點,別把文茵弄疼,她後背有傷。”

“對不起,對不起......”他立刻松開手,扶著文茵的肩膀,看見她哭得鼻尖泛紅,擡起手胡亂給她擦眼淚。

文茵不停地搖頭:“對不起對不起,陳知行,對不起......”

“還疼嗎?”

文茵還是搖頭:“不疼了。”

“陳知行,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

他喉嚨哽得疼,旁邊焦雲喊他坐下,陳知行立在原地,不錯眼看著文茵,想要確認她沒騙他,她現在是好好的。

走廊盡頭衛生間門打開,何聿從裏面走了出來。

他腳步緩慢,擡了眼看他們,神色覆雜。

“陳知行我沒事,陳知行你別怕......”文茵沒註意身後的何聿,一直焦急地搖著陳知行的胳膊。他沒有回應,下一秒突然沖過去揚起拳頭砸在了何聿臉上。

何聿被他打得發蒙,客廳裏焦雲和文茵的尖叫纏在一起,兩個人上來要把他們拉開,陳知行下了狠勁,一拳一拳砸在他的臉上他的身上。

文茵抱住陳知行,一遍一遍地喊,喊他的名字。

他眼睛發紅,那股狠厲把周遭凍住。

文茵緊緊箍住他的手臂:“我沒事了,我沒事了,陳知行你聽我說,陳知行,陳知行......”

他不出聲,盯著何聿看,不回應文茵一句話。

文茵抓起他的手輕輕摩挲,他的關節泛紅,緊握成拳不松手。

她掰不開。

陳知行不說一句話,何聿擡著頭跟他對視。

何聿嘴角流了血,眼神帶著挑釁,那種高高在上的勝利者姿態蘊藏其中。

他如主人一般登堂入室,他還有什麽不懂!

陳知行撇下文茵的手,轉身就走,頭也不回。

轟一聲,消防通道的門開了又關上,客廳裏歸於平靜,只有文茵低聲地抽泣。

焦雲把門關上,回頭想要拉著她坐下,文茵猛一擡頭脫開焦雲的手拉開大門跑了出去,任憑她怎麽按,電梯始終停在13樓,不上不下。

“茵茵回來。”

“你身體還沒好,不要去。”

“茵茵,讓知行一個人呆一會兒。”

她仿佛聽不見身後焦雲的勸說,轉身拉開消防通道門匆匆往下,身後何聿追出來:“文茵!文茵!你慢點。”

她聽不見別人的話,她只要見到他,他手疼不疼,他爬了這麽多層累不累,他生她的氣了。

拖鞋不跟腳,漸漸體力不支,她扶著扶手一層層往下,後面何聿也不作聲,隔了兩三層臺階護著跟著。

他不在了,陳知行走了。

地下車庫空無一人,她蹲在地上抱著膝蓋,眼淚決了堤,洇濕了裙子。

何聿沒勸,囁喏半晌:“對不起。”

最後焦雲下來,暫時卡住電梯門把人帶了回去。

熱毛巾抓在手裏沒動,有些燙,燙進了心裏,把對陳知行的擔憂和自己的委屈都無限放大。眼睛無神,沒法聚焦,模糊中看見自己踩了臟灰的腳後跟,她硌到了小石子,腳底的鈍痛不能跟心中的焦躁並論。

晃神中聽見何聿喊她,文茵擡頭,吸了吸鼻子:“你沒事吧?對不起。他不是故意的。”

何聿心被刀割,一下一下翻攪,密密匝匝地痛,面上是擠出來的善解人意的安撫,帶著肌理疼痛的痛苦,緩緩搖搖頭:“是我不好。本來就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不會受傷。文茵對不起,對不起。”

他彎腰蜷縮著,眼睛固執地望向她,帶著自責,帶著痛苦。

文茵吸著鼻子搖頭:“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不是你的錯。”

他們互相道歉,反覆說著“對不起”,文茵紅著眼睛吸鼻子。

焦雲適時插進來,也遞了一條毛巾給何聿:“擦一擦。”

她又挨著文茵坐下,把人摟進懷裏,一下一下輕輕拍著文茵的後背。姑嫂兩個靠在一起,文茵感受到焦雲身上的暖意,伸了手緊緊攥住焦雲的手。

文茵看著何聿紅腫的臉,心中不忍,她囁喏半晌開口:“我陪你去醫院吧。”

“不用不用。”何聿邊說邊起身,“今天本來說好跟你跟哥嫂一起出去吃飯的。結果搞成這樣,讓你們擔心了。”

“文茵,我先回去了。你好好的,別擔心我。”

他往外邊走,臨走到門口又說:“你別怪陳知行,是我不好。”

文茵沒出聲,一直搖頭:“你也不用擔心我,好好養傷。”

“13樓辦什麽喜事?等死我了。”電梯門開,曾天宇人還沒出來先嘟囔吐槽,看見杵在門口的三個人,何聿滿臉的傷,驚詫,“怎麽了?怎麽回事?”

“哥,我先走了。”

何聿跟他擦肩而過,踏進電梯按了按鍵,門緩緩關上,曾天宇回過頭:“發生了什麽事?”

焦雲重重嘆氣:“知行過來把何聿打了一頓。”

曾天宇瞪了眼睛立刻緊閉嘴巴,是他告訴的陳知行文茵怎麽受的傷。

轉而又問:“知行沒事吧?”

焦雲搖搖頭:“何聿沒還手。”

“文茵快進來。”曾天宇拉著兩個人進屋,“知行呢?”

“回去了。”

文茵一直不出聲,焦雲擔憂地看著她,扭頭又跟曾天宇講:“13樓好像送家具,電梯一直停在那裏。知行肯定是爬樓梯上來的,渾身的汗。”

“抱著文茵就哭。我從來沒見過知行那個樣子,他肯定害怕死了。”

她邊說話邊覷了覷文茵,文茵眉頭擰著,忽然轉身往房間裏走,片刻背著包出來:“我要去看看他。”

曾天宇忙抓住她的胳膊:“我陪你去!”

她坐在後排,曾天宇開車,焦雲時不時說說話,起先問她餓不餓,頭有沒有疼,有沒有暈,後背疼不疼。

她不說話,一直搖頭,最後彎下腰,頭埋進胳膊裏。

不想看不想聽不想說。

她聽見焦雲嘆氣,後來也不出聲了,車子裏安靜得可怕,窗戶關著,隔絕外邊的喧鬧,只有偶爾的喇叭聲傳進來。

她心裏好亂,終究沒瞞得住。

她好久沒見他哭了,他怎麽會哭呢?

怎麽事情就變成這樣了?

她想等他回來,挑個他不忙的時間告訴他,她戀愛了,跟何聿,她想試一試,想問問他的看法。

最主要,她想讓陳知行知道,他永遠是她最親的人,最重要的人,就算她談戀愛了她也不會放下他。

她受傷,這是意外,她沒想到他暴怒到這種地步。

前面突然有車子插進來,曾天宇一個急剎,文茵擡起頭茫然地看。

“路上就是這種人多了才會出事故。”曾天宇指著前面的車,“多少人會因為這種司機丟了性命,無妄之災。”

焦雲附和:“知行也是害怕到極點了。”

她轉頭:“文茵,要是知行出了什麽事,你肯定也著急。”

她會著急,所以她才要瞞著他,瞞著陳知行她出了車禍。

家裏異常安靜,陳知行沒有回來過,連從歐洲回來的行李也不在。

他去了哪裏?

文茵腦子裏一片雜亂,她給陳知行打了好幾個電話,一直沒人接。

她心裏的焦躁按壓不住,卻又不曉得去哪裏找他。

他回去找二叔了?

不可能,陳知行不會上趕著被罵。

她在客廳裏不停踱步,來來回回走。焦雲擔憂地看著她:“文茵,坐下來,文茵,冷靜點。”

曾天宇不由分說把人按回沙發:“醫生關照你好好休息的呢?不要焦慮!你餓不餓?”

她搖搖頭,雙肘支在膝蓋上撐著額頭:“哥哥嫂子,你們回去吧。我今天住這裏。”

“你一個人在這我們不放心。”

“沒事。”她打斷曾天宇的話,“我就在家等他。”

她又趕人:“你們快回去,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曾天宇還想再說,焦雲拉了他一把,彎下腰拍了拍文茵胳膊:“有事給我們打電話。”

屋子裏靜下來,她起身走到窗邊,遠遠地望出去,暮色裏一盞盞路燈昏黃,諾大的城市,她不曉得他在哪裏。

酒吧裏客人不多,像陳知行這樣的更稀少。

他來得這麽早,一杯接一杯喝,紅著眼睛從一聲不吭到意識混亂,嘴裏喃喃:“茵茵,茵茵......”

她不要他了。

他們才分開半個多月,她前兩天還在為他的成功驕傲欣喜,但是,眨眼間她不要他了。

天翻地覆。

支離破碎。

為什麽是何聿?

怎麽可以是何聿?

他從樓梯上一沖而下,全身的力氣從四肢百骸洩了出去,甚至開不了車門。

他癱倒在車旁,心臟鈍痛。

這個世界面目可憎,只有酒精能讓他麻木。

電話響了一遍又一遍。

他不要接她的電話。

聽她說什麽?

說她跟何聿在一起了?責備他打了何聿?說他不是一個好哥哥。

他失去她了。

“帥哥怎麽了?有什麽傷心事?”

有人端著酒杯貼著他坐下,陳知行慢慢擡起頭,鼻子一酸眼淚就湧了出來,邊哭邊笑:“茵茵,我愛你。”

“我愛你,我愛你......”

來人看見他喝醉了胡言亂語,起身想走,陳知行急急抓住對方的手臂:“茵茵不要走。”

“松手!松開!”

對方的拉扯叫喊引來了服務生,混亂中服務生按住他的胳膊幫對方解了圍:“先生,你喝多了。是不是還是上次那位小姐來接你?”

旁人的話語像帶了火的箭矢射過來,射進他的心裏,太痛了。

他僅留著一絲清明,推開服務生:“走開!”

他抱著頭哭,低聲的嗚咽綿延千裏。一個失戀買醉的男人,在這裏太常見了。

迷糊混沌到深夜,不接任何人的電話。

最後在手機電耗盡之前,打了電話給姚金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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