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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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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來了

兩年後。

迪帆珠寶在南固有三家店,規模做得不大,很大程度上是餘宥迪疏於管理,雖然他和遲秉山多次拉鋸,卻也並未學習和經手遲氏集團,這兩年,他把更多時間用在了消遣放縱上。

尤其是在一年前,餘兆光死之後。

即使餘兆光在最好的醫院接受最好的治療,病魔依舊無情地奪取了他的生命,在最後一段時間,餘宥迪天天陪著他,送走他最後一程。

這種感覺非常不好受。

那個躺在床上消沈瘦削的男人,伴隨了他人生29個年頭,他養他育他,給了他不算最好卻足以溫飽的條件,並且很大程度上尊重他的個人意願,從未強迫過他,從未打罵過他。

僅有的一次,便是告訴他身世的那一次,只是讓他不要再去挖礦。

一切的出發點都是為了他好。

餘宥迪一直都知道,餘兆光是個脾性非常好的人,好到連作為兒子的自己都可以欺負他,從小到大,餘宥迪從未怕過他,甚至在莫曉疏死後開始處處挖苦他,明明心底是在意他的,可做出來的事說出來的話卻總是傷他。

餘宥迪想,或許自己就是這樣的人吧,他不喜歡親昵的關系,不習慣被人照顧寒暄,那種黏膩的感覺對於別人來說是溫暖,對他來說,卻是一種會出現應激反應的身體不適的東西。

可隨著他的親人一個接一個離去,那僅有的親昵的關系不覆存在,他終於開始想念那一丁點溫暖。

他好像逐漸活在了過去,並且很難將自己脫離出來。

甚至,他好像在重覆過去,就像遲秉山一再卑微拘謹地討好自己,而自己卻總不能給他對應的回報,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傷他,跟之前何其相似。

遲秉山讓他改姓他不願意,遲秉山讓他接管家業他不願意,遲秉山讓他相親結婚他也不願意。

唯一的一個妥協,那就是在南固買了套房子。

他們的距離可以更近了。

“少爺,這周六遲先生66歲大壽,您一定記得騰出時間參加。”阮添在身側小聲道。

餘宥迪到底還是心軟,阮添到底還是跟了他,剛開始的時候天天少爺少爺的喊,把他煩得要死,說了多少次才改成迪哥,結果,一到私下只有兩人的時候,還是叫他少爺。

“嘖,知道了。”餘宥迪沒好氣回答。

“那我們現在去選購禮物吧?”

餘宥迪煩躁地揉著額頭,“你幫我去選吧,一個人無聊的話隨便找個人陪你,別他媽煩我,頭疼死了!”

“不讓你喝酒,你偏偏喝那麽多酒。”阮添碎碎念,幫他去調醒酒的果汁。

這時候,餘宥迪手機響了,他改換了表情和語氣,熱情地和那頭的人聊天,“好啊,你說,哪天?…沒關系…我白天陪你,你晚上陪我不就行了…呵呵,好。”

阮添拿著果汁走近,一副擔憂委屈的神色,跟在他後,阮添總是這樣一副神色看他,餘宥迪總在想阮添是不是能看見什麽,是不是他快活不了幾年了。

“少爺…你別和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聯系了。”

看,他還會在自己耳邊叨叨叨個沒完。

第一次見阮添的時候,還以為他是個執著堅毅的小夥,誰知道相處久了,才知道他是個軟乎絮叨的偽娘。

“老子和誰聯系用不著你來管吧?”餘宥迪煩躁起身,“再說,人家是好姑娘,我倆也有不一般的緣分,等著吧,我馬上把她追到手。”

“遲先生催你結婚,你不是不樂意的嗎?”阮添嘟著嘴問。

“我那是不樂意他給我介紹的,全都是什麽大小姐,我這種窮苦出身的人,伺候不了她們。”

“那您也不應該…至少現在不應該……”

“什麽玩意應不應該的?老子都快30歲了,還不應該好好談個戀愛啊?”

“不是…唉。”

他還嘆上氣了,餘宥迪覺得自己這幾年脾氣漸好,把身邊的人都給寵上天了,還有那趙默也是,迪帆交給他沒少被整出幺蛾子,他也都沒計較,要是擱以前,他不好好敲打敲打他們他就不是餘宥迪。

再說回這,自己好好談個戀愛,他阮添有啥不樂意的。

之前他雄風不再的傳言都傳到八百裏去了,好不容易慢慢找回感覺,縱情享樂了幾次,就想著趁這時候,找個人把婚結了,孩子生了,萬一哪天又不管用了呢,阿呸呸呸,不是……

餘宥迪約會的對象叫呂芽,正是之前綏峽鎮那家常去飯店的老板妹妹,之前人家暗示明示芽芽喜歡自己,餘宥迪還推三阻四,這下倒好,芽芽現在已經是南固檢察院的最美檢查員了,是他們這號人覺得最幹凈最正經的職業,前途不可限量,倒是自己高攀了。

娶了這樣的姑娘,可是他的福氣,以後…該是好好過日子…了吧……

“宥迪,想什麽呢?”呂芽打斷餘宥迪的沈思。

“哦,沒什麽,走吧,現在陪我去參加個宴會?”

“好啊,是什麽宴會?我穿這個可以嗎?”

“可以的,我說可以就可以。”餘宥迪頓了頓,“就是個認識的長輩的生日宴,走吧。”

遲家別墅,阮添正焦急左右張望,看到餘宥迪後,激動跑過來,“少爺…額,迪,迪哥。”

“咳咳,這個是我朋友,叫阮添,呵呵,這個是呂芽。”餘宥迪盡量讓自己優雅的為二人介紹。

呂芽禮貌點頭微笑,阮添抿了抿嘴角,就拉著餘宥迪的一只胳膊扭著身體往裏面走去。

“我操,你小子幹嘛。”餘宥迪實在繃不住,一面尷尬推阮添,一面尷尬扭頭對呂芽微笑。

“迪哥,你坐這裏。”阮添一直帶到位置,體貼地拉椅子讓餘宥迪坐下,為他倒水,又馬不停蹄地貼近他耳朵介紹,“今晚南固的名流商賈基本都來了,還有他們的少爺千金,這麽大的場面,您帶她…真的合適嗎?”

餘宥迪難得對他冷了臉,“閉嘴,合不合適我說了算,你忙別的去,別在我眼前晃悠。”

“哼,您這樣,可有後悔的時候!”阮添晃著腰,竟然給他甩臉色走了。

餘宥迪氣得握緊了拳頭,下次,下次一定教訓他!

“芽芽,他就是我一個普通朋友,我們不熟,呵呵。”

呂芽沒有生氣,依舊微笑看餘宥迪,“我很早就認識你,知道你是什麽人,宥迪,其實,你在我面前不用偽裝的。”

“額,呵呵,呵呵。”餘宥迪繼續尷尬微笑。

優雅的小提琴演奏中,一個腰背半躬的長者出現在宴會廳正中上方,燈光打在他花白的頭發上,微笑頷首,“多謝大家百忙之中來參加遲先生六十六歲大壽……”

上面這人,餘宥迪自然認識,每次來遲家都會看見他,是遲家的管家徐嘉達。

這個年紀依舊在為遲家做事,當屬不易。

“芽芽,你先吃吧。”餘宥迪和呂芽坐的位置有些偏僻,而且整個宴會桌上只有他們二人,他們本來就不如旁人穿扮的光鮮,要是突然走動,估計會有人把他們當成工作人員都說不定。

不過桌上的吃食卻十分豐富,餘宥迪夾了片魚片到呂芽餐盤中,暗道,遲秉山這次終於是聽進去了他的話,他早說來也是來看熱鬧的,結果他當真給自己安排了個十分適合看熱鬧的地方,非常不錯。

“等等吧。”呂芽稍顯拘謹,覺得在別人講話時吃東西不合適,況且,現在正在逐個介紹來賓,時不時還有掌聲傳來。

“行吧。”餘宥迪我行我素慣了,他第一次將自己的耐心用在一個女人身上,有時候覺得挺憋屈的,想想還不如一個人過了,可是再想一想,兩個人如果要過一輩子,不就是得相互妥協相互忍讓,哪能總一個人說了算呢。

等等…一輩子嗎?

“下面隆重為大家介紹的,是我們遲先生的家人,想必大家都知道,遲先生離異之後,遲先生的兒子被送往國外上學,這麽多年,從未在大家面前出現過,那麽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裏,讓我們歡迎遲先生的兒子,遲帆回歸祖國,回歸南固,回歸遲家!掌聲歡迎!”

熱烈的掌聲中,炫目的光線中,一個人推著輪椅漸漸出現在眾人視野,他身材挺拔健碩,昂貴的西服穿在他身上,襯托得那張臉更顯矜貴傲然,就像一個高貴的王子睥睨著他的子民,仿佛他只要一伸手,就會引無數人跪拜。

輪椅上坐著的人帶著黑色帽子,低著頭,很難看清他的表情,雙手搭在腰腹間,仔細看,能看到他顫抖的手指用力蜷縮。

熱烈的掌聲沒有盡頭,在掌聲中,餘宥迪似乎聽到了有人的抽氣聲,是別人的,還是他自己的?

他開始感到身體發軟,手心出汗,喉間幹渴,心跳加快,這一切的反應,都是因為,臺上那個高高站立的人,是餘帆。

他推著他的父親遲秉山,優雅地向座下的人致謝問好,向遲秉山表達思念和愛意。

“他不會出現在你面前了,我保證。”

“餘帆已經被送走了,不會再回來。”

遲秉山的話依稀還在耳邊,可這個人現在卻和遲秉山父慈子孝,美好的畫面像是一幅豪門電視劇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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