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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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紅若見連枝來了,他也不好久留,只與她點了點頭:“韓太太。”便向嘯之告辭了。

目送著頎長身影漸漸遠去,連枝心裏轉過好幾個念頭。嘯之見狀,不由好奇:“想什麽呢?”

連枝搖搖頭,只道:“先前……請你做證婚人的便是這位先生吧?”

“是他……你認得他?”

連枝苦笑道:“見過他太太。”

嘯之楞了楞,旋即哈哈大笑:“原來如此,怪道我回家那晚你那樣說話了,只怕是從他太太那兒聽說我要給他證婚,心裏在氣我吧?”

連枝瞥他一眼:“你也曉得?”

“我哪裏會去證婚,一顆心都直往家裏飛,”嘯之笑嘆,“再說了,孰輕孰重我還是分得清的。紅若兄雖與我熟識,但他另娶的事始終是旁人難以理解的,我看不懂,原本也沒打算摻和進去。”

連枝聽了這番話,心裏才略微舒服了些,只是仍對朱紅若拋妻棄子的行為有所反感。卻又聽嘯之道:“不過,他最終還是沒娶成。”

“啊?”

“朱太太鬧得天翻地覆,紅若兄的同僚們天天火急火燎的給他發電報,婚禮還沒辦成,人就被逼回來了,”嘯之取過連枝手中的食盒,順手挽著她往樓上走去,“他是前兩天回來的,這兩天來,朱太太一哭二鬧三上吊,說他若敢再娶,她便要拉著兩個孩子去死。任紅若兄再鐵石心腸,也沒有法子了。”

連枝聽得爽快極了,直道:“那樣最好。”

“好麽?”嘯之反問道,“我怎麽覺得,這樣一來,可憐的反而是朱太太了。”

“為何?”

嘯之嘆了口氣,道:“沒有愛情的婚姻,就算是以死相逼留下對方,又有什麽意思呢?不過是個空殼子罷了,強扭的瓜不甜。紅若兄雖沒膽子離婚,心卻是不容易安分的,最終苦的還是朱太太自己。”

連枝聽得呆住,任嘯之把自己牽進了辦公室,直到坐下時,心裏仍在為他方才那句話耿耿於懷。

強扭的瓜不甜。

這就是嘯之一直糾結她喜不喜歡他的緣故吧?

嘯之渴望的是兩情相悅的婚姻,他雖喜歡她,但她若是為報恩才與他在一起,他寧願不要。

連枝從前只覺得,反正都是過日子,何必分得那麽清楚,喜不喜歡都一樣,糊弄糊弄就過去了。可是如今一想,心境卻大不相同。

約摸是自己已經喜歡上嘯之的緣故,她對這些情情愛愛的東西,竟然越發的敏感了。

越是想到這些,就越心疼嘯之,不知為她這顆石頭心難過了多少次。

嘯之把食盒放到桌上,笑嘻嘻的打開,只見那食盒中裝了一碗紅光飽滿的紅燒肉,香噴噴的蔥花炒雞蛋,還有一碟竹筍炒肉絲,底下放著一大碗晶瑩雪白的米飯,旁邊是熱騰騰的雞湯。還未來得及多看,飯菜的香味已叫人食指大動。

“真香,嗯……太好吃了!”嘯之夾了塊紅燒肉,就著米飯狼吞虎咽起來。

連枝擡頭看了看他,不禁彎了彎唇角。

嘯之吃得滿足,夾了塊肉送到她嘴邊:“你也嘗嘗!夠味兒!”

“我已經吃過飯了,”連枝咕噥道,還是忍不住就著他的把肉給吃了。

嘯之盯著她問:“如何?好吃吧?”他此時笑得露出了頰邊酒窩,仰過頭去,不覆平日裏端正儒雅的謙謙君子形象,反而像個鄰家哥哥一般活潑。

連枝曉得自己做菜的水準,只有一般好吃和非常好吃兩種情況,從沒有失過手。

此刻吃的和在家裏吃的明明是同一鍋肉,但許是因著嘯之餵她,她竟發覺紅燒肉這種東西原來可以如此美味,便是拿燕窩魚翅來換,她也不要。

連枝眼裏噙著一絲水光,默然頷首:“好吃。”

嘯之微微一楞,放下筷子,湊過來靜靜的看著她。眼前人這雙秋水般的眸子裏,似乎含著千言萬語,卻又不知如何表露。嘯之拉起連枝手,輕輕捏了一下,連枝茫然望來,他朝她莞爾。

“又琢磨什麽呢?是不是覺得,前段日子冷落了我,心裏愧疚?”

連枝被戳破心事,鬧紅了臉,把手扯回來,幹巴巴地說:“蹬鼻子上臉……你快些吃,我還得回去畫畫呢。”

嘯之笑道:“不若在這裏畫。”

“你不要工作嗎?”

“你畫你的,我做我的,有什麽妨礙?”嘯之彈了彈她的額頭,又低頭專心吃飯,“我最近沒什麽功夫回家,總見不著你。你陪著我,我安心些。”

連枝的心怦怦直跳,半響才平覆下來,低聲道:“……好。”

《悟生》的最新一期登出來時,在文學界引起了前所未有的廣泛關註,由祝康華主編的女子專欄一經登出,爭議便如潮水般席卷而來,讀者寄來社裏的信越來越多,每天打開信箱都是滿滿的。

同期的許多報紙和雜志紛紛登出了有關文章來回應祝康華,更有甚者出高價要求二次刊登。

自然,這些聲音裏有不少支持的,也有大部分反對的。持反對意見的多是有名氣的大報社和雜志社,其中以《瀘城晚報》登出的文章最為犀利。《瀘城晚報》的主編段淳洋寫了一篇雜文,說祝康華在文中所舉的事情乃是特殊情況,在平常生活中,根本不常見,不足為患,而祝康華所說的封建思想對女子的壓迫,早已經成為了過去,打從辛亥革命後,就已經淹沒在了歷史的塵埃中。如今女子在社會中的地位,已經比從前高多了,祝康華所說的問題完全是雞蛋裏挑骨頭。

連枝放下《瀘城晚報》時,氣得渾身發抖。

沒想到在這家人才濟濟的報社裏,竟然有一個這樣的主編。

“哎,韓太太,你來了?”祝康華走進雜志社的大廳,便見連枝坐在那裏,她便笑道,“可巧了,我正想把你的稿費交給三先生呢,既然你在,我便直接給你了。”

說著,祝康華從包裏取出一個信封,遞給連枝。連枝扯了扯唇角,接過信封,猶豫片刻,向她道:“祝先生,《瀘城晚報》你看了嗎?”女子專欄正式開設開始,她便習慣和雜志社裏的人一樣稱祝康華為先生了,因為實在覺得,像祝康華這樣有才華的人,唯有“先生”二字才配得上。

祝康華聞言笑了笑,說道:“看了……你也看了吧?”

連枝點點頭。

祝康華便道:“不必放在心上,我正在準備下一期的文章,韓太太有興趣再幫我畫幅插畫嗎?這一期出來的效果很好,我想一直跟你合作。”

“畫畫沒問題,”連枝沈吟片刻,“只是……外面那麽多反對的聲音,先生你是怎麽看的?”

祝康華攤了攤手:“我一早便料到的,要知道,任何事情都不會一帆風順。我們只要專心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有人反對,那我們就回應。反正他們男人有拿筆桿子的,我們女人也有。”

連枝聽得醍醐灌頂,大為嘆服:“祝先生豪氣,倒是我有些束手束腳了。”

“這有什麽,我像你這個年紀時,會做的事情還不如你多呢。”祝康華笑道。

嘯之揉著太陽穴推開房門,嗅著屋裏淡淡清新的花香,方才覺得身子松懈了些許。

懶得開燈,他擡眼借著窗外的月光看了看四周,連枝尚未回房,想是在做宵夜。

嘯之低低的嘆了口氣,一把解開領帶,掀被子躺倒在床,疲憊地闔上了雙目。

今天處理了雜志社太多亂七八糟的事情,南大又快要月考了,得他出卷子,待忙完這些事情,幾乎覺得自己就要散架了。嘯之不由得有些懷疑,自己決定去南大兼職教書是不是錯了?人都不是三頭六臂的,一忙起來就容易分心,別的也就罷了,只是若耽擱學生的學業,卻是萬萬不行的。

他當初答應再教書,其實除了想多賺點錢以外,也是因著喜歡這所學校的風氣,開放、平等和自由,誇張些講,天底下沒有比南大更適合教書育人的學校了。

從前開源倒閉時,他曾經決定不再做老師,可是南大的請帖一遞上門,嘯之還是禁不住動心了。

“是時候做個決定了。”他喃喃自語。

連枝做完宵夜,分給大家才回房的房,只見屋裏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

“這麽晚了還沒回來?”她不由得有些納悶。

鍋裏還留了些給嘯之呢,只怕他今夜又要通宵了。

連枝蹙眉,探頭看了看窗外,夜色如墨濃重,月光流轉,沒有映出半個人影。

“天天這麽拼,身子哪裏吃得消?”連枝暗自打定主意,明天得好好勸勸嘯之。工作再忙,也沒有身子重要。如今她在他身旁,絕不能看著他像前世那樣糟蹋身子。

連枝摸著黑解了衣服,雪青色倒大袖慢慢脫下來,再是中衣,最後僅著了件薄如蟬翼的內衣,窗外流進來月光映出她曼妙豐潤的身姿,頸上、手臂上露出幾段粉白嫩滑的肌膚,被紅紗映得越發的光澤秀美。秋夜裏的寒氣凍得她打了個寒顫,哆哆嗦嗦地往床上爬。

嘯之在時她可不敢這麽睡,也就是今晚放松些。雖說也算老夫老妻了,但嘯之從北平回來後,一直在忙工作,常常半夜才能回家,連枝不想叫他分心,他們便沒怎麽同過床……就算是同床,也只是規規矩矩的睡著,最多被他摁住親一頓。

連枝揉著眼睛掀開被子,鉆了進去。

……

“唔?!連枝……”

“——啊?!!!”

“連枝……”

作者有話要說: 擠啊擠,擠出一章,完結的曙光就在不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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