嘯之見她雙眸含水，心中一軟，伸手便想撫上連枝的臉龐，忽然驚醒，楞了一下，轉而撥了撥她的發絲。

“我是不是救過你？”他輕聲在她耳邊道，“不是說賀竹清那回，更早之前，我有沒有救過你？”

連枝聞言，瞬間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嘯之呼吸一窒，情不自禁地與她對視起來。

她醒了？

沈默半響，嘯之見她仍是木木的樣子，便試著喊了一聲：“連枝？”

連枝眨眨眼，忽然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來，唇邊漾出兩朵梨渦，格外嬌俏。

嘯之楞住了，他聽見自己的心“怦怦”直跳，耳根悄然泛起緋色。

他搖了搖頭，拼命讓自己清醒過來，向她道：“你不願意說嗎？”

連枝蹙眉想了片刻，又軟軟地說：“……你問什麽？”

“……”

原來是沒聽清。

嘯之又將問題重覆了一遍。連枝聽清了，便極為爽快的點了點頭，說道：“是……是啊，你救了我的命。”

“我救了你的命？！”嘯之奇道，“我幾時救過你的命？在哪裏救的？”

連枝道：“是……將來，再過幾年，你會救我的命。對不起，我把你害死了。對不起，阿先……”說著說著，連枝眼底泛起一片水光，話未說完，淚水便湧了出來。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害了你，我害死你了，我怎麽這麽討厭……”她聲音哽咽，含含糊糊，一句話重覆了五六遍，始終說不清楚。

嘯之既疑惑又心疼，忍不住摟住她，低聲安慰起來：“沒有，你沒有害死我啊，是不是什麽時候做的噩夢？別哭了，沒事了……”

連枝趴在他懷裏，放聲大哭起來：“你……嗚……你不知道，我真的害死你了，是另一個你啊……”

嘯之聽得奇怪，她雖然說得含糊，卻不像是醉話，難道另有什麽隱情？

嘯之給她擦了擦淚水，低聲又問：“連枝，究竟發生什麽事了？能說與我聽嗎？”

連枝悶在他懷裏，說道：“不……你不會信的。”

“你不說，又如何得知我信不信？”

沈默半響。

“……我……我其實是從將來重生回來的，”連枝悶聲道，“我知道將來的事情……將來你會救我，我會害死你的。”

連枝將事情的經過斷斷續續的說了個大概。

清晨的陽光透過紗窗灑落在房中，正好照在桌前那一瓶鮮艷的桃花上，金光給艷粉的花朵染上一層溫柔的光暈，夢一般的朦朧。

連枝揉著眼睛掀開被子，頭疼得厲害，緩了半響，才徹底清醒過來。

“唔……”

嘯之不在身邊，想是已經去雜志社了。

“怎麽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她起身換衣服，正準備洗漱，忽然看見床上落下的外套。

是嘯之昨天穿的那件。

連枝納悶道：“怎麽走得這麽急，連外套都沒穿……”

忽然靈光一閃，連枝拿衣服的手猛然頓住。

“昨……昨……昨夜……”

好像發生了什麽？嘯之好像問了她什麽？

“呃——”連枝倒吸一口冷氣，只覺渾身的血液都凝結起來，腦中一片空白。

心中唯有一個想法格外清晰。

完了！！！

連枝戰戰兢兢地等了一天，平時嘯之中午就會回來，可是今天，直到晚上他依然沒有回家。

吃晚飯時韓老太太發脾氣，將昨天的事情翻出來，把連枝好一通數落。連枝沒法，只得如實交代了自己畫廣告圖的事，又老老實實挨了一頓訓，才讓她勉強消了氣。

“從今往後，你不許再做這些事情！女人家，像個什麽樣子！”吃罷飯，老太太撂下一句話，便揚長而去。

連枝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推門走出去，回到房中，翻來自己以前畫過的東西，看了好半天。

“真的要就此放棄？”她心道，“我還沒能掙夠送爹娘出國的錢呢。”

可婆婆是絕不會允許她再做這些事情的。

連枝放下畫本子，走到床邊，猛地躺下去，枕著被子發呆。

天色漸漸暗下來，嘯之仍然沒有回來。連枝已經不再惴惴不安，反而迫切希望他回來盤問自己，早死早超生，也免得老憋在心裏難受。

至於嘯之會不會信，她也不知道。

“信不信由他吧，”連枝對自己道，“就算阿先把我當瘋子……我也不會認了。”

畢竟若是換了自己，聽見那樣一番匪夷所思的話，也肯定不敢相信。

連枝在床上躺了片刻，左右無聊，先去洗了個澡，待做完所有事情，嘯之仍然沒有回來。她看了看窗外，心中微微失落。

門外忽然響起一陣輕輕的腳步聲，連枝立即回頭，果見嘯之推門進來。

他上身只穿了件黑襯衫，下半身西裝褲，寬肩窄腰，哪怕只看身材，也俊得很。嘯之走進來她才看見，他還戴著金邊眼鏡，手裏還拿了一沓文件，眼神有些疲憊，顯然是剛剛從雜志社回來。

嘯之沒想到一推門就撞上她的目光，他楞了一下，收回視線，轉身關上門。

“還沒睡？”他道。

連枝攥緊衣角，有些緊張地點了一下頭，老老實實的坐著，就等他質問了。

誰知嘯之沒再說話，轉身去洗了澡，再回來時連枝仍坐在原地。

連枝咬唇低下頭，心道：“這下總該來了吧？”

果然，嘯之開了口：“連枝。”

連枝擡頭。

“……今天，娘是不是跟你生氣了？”

沒想到他會問這個，連枝呆住了，僵硬地點了一下頭。

嘯之又道：“是我疏忽了，昨日沒勸好她……她與你說了什麽？”

連枝只得老實回答：“婆婆叫我不要再畫了。”

嘯之蹙眉，想了一下，說道：“別聽她的，以後娘要是再幹涉這些，你就說與我聽，我去勸她。”

“這些事情本該我做，”嘯之道，“你是為我……才在這裏的，我不要你再委曲求全。”

連枝驚得擡頭看他，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鼓起勇氣說道：“阿先，你……知道了吧？”

嘯之正掀開被子，聞言動作一頓，旋即低聲道：“對不住……你昨夜醉酒，我套了你的話。”

“不是……你為何不驚訝？”連枝終於發現今天的嘯之哪裏奇怪了，他從推門回來開始，一直都是神色自若，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差點讓她懷疑是不是自己記錯了。

嘯之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轉身面對她，認真地說：“連枝，我需要些時間想想。你知道……以我的見識和經歷，要理解你所說的事情，著實困難。”

連枝心中一酸，輕聲道：“我明白。阿先，其實你不必如此，就當我瞎說的好了……”

嘯之搖搖頭，說道：“可我想要信你。”

嘯之一直接受著最先進的新式教育，在他的認知裏，世上是沒有鬼神的，更遑論“重生”了。聽見連枝的話時，他甚至下意識地想她是不是被什麽算命的騙了。

不過很快，他就收回了這種想法。只要是連枝說的話，再荒謬，他也願意試著去理解。

他想走進她的世界裏，想更了解她，想看到她心底裏最真實的想法。

但嘯之仍然需要時間消化這些事情。

連枝心中湧起一股淡淡的暖意，他輕描淡寫卻透著堅定的話，讓她濕了眼眶。

嘯之在努力靠近她。

這樣好的人，用盡自己的心力，只為了拉近他們彼此間的距離。

“我值得你這樣嗎？”她在心裏問。

她還弄不清楚自己對他是什麽感情，他卻已陷得太深。連枝有些害怕，會不會有一天，她會傷害到嘯之。

深夜，床分兩側，夫妻二人背對而睡。

這是嘯之主動要求的，在他想明白之前，他們最好不要有太多接觸。

連枝睡得香甜，嘯之卻始終睜著眼睛，難以入眠。

估摸著連枝應該睡著了，他悄悄翻了個身，看著她光滑的脖頸。忽然連枝動了一下，嘯之大驚，屏住呼吸，卻見她只是伸手摸了摸頭，又繼續安靜睡著。他不禁彎了彎唇角。

“那個韓先……待你可好？”他很輕很輕地說了一句。

其實嘯之還有一句話想問的。

你是不是很喜歡他？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