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枝猝然睜圓了眼睛，花園裏一片寂靜，夜晚的風有些微涼，吹得她心頭發顫。

她想了想，說道：“哦。”

沈菁有些訝異地看著她，漂亮的眸子中映出連枝鎮靜的面容。沈菁畢竟是小姑娘心性，見連枝如此平靜，心中油然生出一種惱怒來。忍了片刻，她終於道：“哦什麽？”

連枝道：“我算是知道的吧。”之前她曾猜想過，沒料到答案會從沈菁口中說出來，連枝表面強作鎮定，其實心裏早已亂成一團。只是她自覺與沈菁無話可說，便只得這樣應了一聲。

沈菁秀眉一擰，又道：“那……你打算怎麽辦？”

連枝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什麽怎麽辦？”

沈菁不語，只靜靜看著遠處的花叢，半響道：“我喜歡他，如今你知道了，你就沒有什麽反應嗎？”

連枝聞言蹙了一下眉，認真道：“……你喜歡他，是你的事情，與我說又有什麽用呢？阿……嘯之是個很好的人，這世上喜歡他的人多了去了，難道每個都要與我討個說法？若真要說，只能怪他太好了。”

她平生頭一回說這樣的話……連枝看了看沈菁，有些愧疚自己的語氣是不是太重了。活了兩世的人，跟一個小姑娘較什麽真——盡管這個小姑娘曾經是她崇拜的對象，可現在，沈菁畢竟還是個不成熟的少女。

只是，這些日子以來，光是自己拖累嘯之的事情，就已經讓連枝覺得很累了。沈菁逼著她給個說法，或許是出於不甘，或許是為了示威，也可能是真的傷心了。但無論是哪一種原因，連枝都沒有力氣去深究，免得平添煩擾。

喜歡嘯之的人太多了，她早就習慣了。

不過因自己曾經抱有過撮合沈菁和嘯之的念頭，連枝對沈菁始終抱有一絲愧疚，這也是她能站在這兒與沈菁說那麽多話的緣故。

沈菁聽了這話，水靈靈的一雙美目緊緊盯著她瞧，半響，紅了眼眶。

連枝心中一驚，立即上前道：“你別哭啊，沈同學……”

沈菁甩臉不再看她，咬牙道：“我沒哭！”

連枝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半尷不尬地站在原地。

半響，沈菁才調整過來，深吸了幾口氣，慢慢轉過頭來：“其實你說的沒錯……我只是有些不服，為什麽是你？為什麽偏偏是你？倘若先生找了個比我優秀的女人，沈菁絕對心服口服。可是……你這麽普通，而且還是包辦婚姻，你是他身上的枷鎖！我喜歡他，從轉學的那天，第一次見他，就喜歡上了。你們成親的時候，我躲在家裏哭了一天……很傻吧？這些話我憋在心裏好久了，今晚說出來，也算是個了結。”

連枝默然不語，過了許久，又聽她道：“我聽說你們很恩愛，我一直不信……怎麽可能呢？你們是包辦婚姻啊。呵，罷了，我原本也想死心了。可前段日子，又聽說先生受傷。”

沈菁一提起這件事，連枝心中便刺了一下，下意識地抓了抓衣角。

沈菁頓了頓，說道：“我想去看看他，可惜一直找不到什麽機會，你方才說，這個聚會你是陪他來的……能否帶我去見他？你大可放心，我不會做什麽的。”

連枝不知她為何如此多心，只好點了點頭：“你跟我來吧。”

嘯之正在廳中與幾位友人談話，手裏端著杯清茶，唇邊掛著淡淡的微笑，倚在沙發上。連枝帶著沈菁走近他的瞬間，她便發覺沈菁變得緊張起來，清麗的面龐染上了緋色，眼睛始終緊緊跟著嘯之。連枝心中忽然生出些怪異的感覺，總覺得有些不舒服，卻說不出是什麽緣故。

只是見到沈菁這幅樣子，她心裏禁不住想：喜歡一個人，都會這樣嗎？

嘯之說過，他喜歡她……原來如此，之前連枝便覺得他待自己的態度有些古怪。

那……自己算是喜歡嘯之的嗎？連枝歪著頭想了一下，有限的記憶力使她根本無法回憶起自己有沒有這麽嬌羞過，並且……她似乎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件事。這種新的認知，使連枝有些惴惴不安。

連枝找了個借口把嘯之叫過來，只說是他以前的學生沈菁，擔心他的傷，故此過來問問。說罷場面話，連枝便自覺的往餐桌那邊走去。沈菁是個要強的人，恐怕有些話不想讓連枝聽見——雖然連枝已經知道得差不多了。

連枝去拿自己剛剛放在桌上的蛋糕，旁邊的奶茶早冷了。她見了，不由有些可惜：“我還沒嘗過呢。”

“這杯倒了吧，我再倒杯熱的與你……你怎麽回事呀？方才一轉眼就沒人影了。”林雪沫笑吟吟地拎著茶壺走過來。

“我就隨便走走……不用了不用了，別倒掉，這麽好的東西，浪費了。我喝這杯就好。”連枝趕緊端起漂亮的杯子，抿了一口。

冷掉的奶茶還帶著濃濃的醇香，入口細膩甜蜜，又有茶的味道中和，不會膩。

連枝笑彎了眼睛：“這個真好喝。”

林雪沫楞了一下，緊接著笑出聲來：“你沒喝過這個嘛？額，韓先生……的確不像喝奶茶的人。不過你娘家也沒有？”上海和瀘城的大戶人家，都興吃西洋點心，喝這種玩意兒。連枝舉手投足都得體端莊，一看就不是小戶人家的。

連枝搖搖頭：“我娘家在淄陽，那裏很少有人喝這種茶。”

林雪沫恍然大悟，不禁又看了連枝幾眼，見她衣著雖不土氣，但也明顯沒有多時髦，款式較為保守，原來是古城裏出來的人。她又給連枝切了兩塊蛋糕，把茶壺放到連枝面前，笑道：“想喝就自己倒，我得看看別人去了……說來慚愧，原本還說陪你聊天的，實在是人多要應酬。”

連枝被蛋糕噎了一下，呆呆的點了個頭，把蛋糕吞下去，說道：“黃太太你太客氣了，你忙你的去吧，我自己也可以，我習慣了。對了……我先生說你們家有貓啊？”

“有的！我養了三只，只不過今夜朋友來得多，怕踏著小家夥們，我便把它們放到房間裏了，待我叫人抱出來與你玩。”林雪沫踩著她那細細的高跟鞋，邊走邊喊了一聲“李媽”。

連枝覺得手有些癢癢，忍不住往李媽的方向瞥，叉了一口蛋糕送進嘴裏，邊吃邊等貓。李媽很快就把三個小家夥帶來了，說是洗過澡的，可以摸。三只分別是白貓、黑貓和花貓。“黃太太很註重顏色搭配。”連枝在心中默默說。

三只貓都很小很肥，圓滾滾的，眼睛黑亮，皮毛光滑，摸起來格外舒服。連枝摸著摸著，便想起淄陽家裏那只貓，來瀘城前，嘯之把它托付給了二哥，也不知現在如何——不過有慧生這個真正的主人時時看著寵著，想必過得很好吧。

正想著，忽然聽見一陣腳步聲，連枝擡頭，便見嘯之面色平靜地走過來，再往後看去，沈菁失魂落魄地走到了廊下，正擡頭對著星空發呆。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學校放假，回家玩了一通，晚了……趕不上的元宵祝福，不嫌棄就收了吧>3<我愛你們。什麽？你們問虐？小虐怡情嘛（☆_☆）不過放心，是不會因為女配而虐的，我不想寫太反面的女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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