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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識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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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識人心

停了兩日的冬雪又落了下來,紛紛揚揚的,遍撒整片天地。

即使這兩日天氣格外冷,卻也擋不住百姓互相竄門子找人嘮嗑的熱情。

原因無他,只因這兩日帝京出了件大事,於百姓而言,這可是比陛下臨朝更大更振奮人心的事兒!

大前天夜裏,刑部的賀侍郎帶人將兩百裏外,藏身在大運河某處江心島連年作惡的水寇匪窩給端了。

據不幸被水匪抓住的漁民所說,那江心島位置極其隱蔽,沒人帶路外人根本找不著進去的路。

可那天夜裏,就是那般突然地,十幾艘大船直接將江心島圍了。

只見船上萬箭齊發,烽火狼煙,直打得江心島上的匪寇毫無還手之力。

沒來得及反應的匪寇和刑部的人交手,場面之壯觀,實乃平生僅見。

沒多久,匪寇戰敗四下逃竄,刑部的人登島拿人,竟將匪寇的賊首給抓住了!

這賊首作惡多端,常年霸占大運河流域,行強盜行徑打劫過往船只,旅客商人無一幸免,百姓苦不堪言!

彼時恒國公李太傅監國,對這窩水寇那是睜只眼閉只眼,只要不生大亂子,朝廷基本不會過問。

如今,賊寇老大一朝被擒,實乃大快人心,眾人無不拍手稱讚,這可謂陛下自登基後幹得最漂亮的事兒!

不僅如此,刑部還繳獲了戰利品無數,不算珠寶奇珍,光是在島上的密道中就搜出近千萬兩白銀,數百萬兩黃金,聽說其中就有國庫的這次撥發給各地的災銀。

好家夥,水寇果真膽大包天毫無人性,連朝廷的災銀都敢劫,此舉簡直人神共憤!

刑部的賀侍郎更是對匪首連夜拷問,嚴刑拷打,終於在天亮前從匪首口中得知,災銀竟是負責撥響的戶部侍郎劉大人讓人趁夜偷運去的水寇窩。

此消息一出,百姓無不瞠目咋舌,想不到戶部侍郎官居要職,竟幹出此等貪贓枉法大逆不道的事!

劉侍郎堅守自盜,置千萬百姓生死於不顧只為中飽私囊,簡直豬狗不如!

聽說連恒國公都受其牽連,連夜進宮向求情才被陛下免除死罪。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在幾位內閣元老的諫言下,恒國公被陛下收了監國之權,如今朝中有權監國的便只剩李太傅一人。

宣王府的車列打街上走過,打頭都馬車雕花繁覆裝飾極為華貴,與之相比,後頭幾輛明顯不俗的跟車只能算尋常罷了。

瑩白如玉的手指放下窗帷,上官琇低眉垂眸,輕輕端起一只冒著熱氣的白玉盞送入口中。

她今日一襲寶藍紗衣,繡紋精致典雅,腰身環佩叮當。

烏發猶如龍聚攏堆疊的墨雲一般,一整套的水色寶石頭面,更襯得佳人似玉如花,典雅清正,灼而不妖。

上官琇放下茶盞,柔潤的眉眼微擡:“恒國公也是只老狐貍啊,出了事棄車保帥不說,還狡兔三窟,叫人找不到他其餘錢財的藏身之處。”

劉胖子是恒國公的人,偷運災銀受誰指使還用說麽?

這些年恒國公與大運河水寇勾結,狼狽為奸大肆擄掠得來的錢財都放在那個島上,如今全被刑部的人搜刮幹凈。

相必恒國公腸子都氣青了,但這也僅是恒國公府財富的一小部分罷了。

大晉建朝八百年,代代積累,直到出了先帝那個奢靡無度的君王。

可即便如此,國庫的財富依然十分客觀,上官琇可不信恒國公搬空國庫後,財富就這麽點兒。

阿清阿明面面相覷,朝堂上的事主子甚少與提及,她們是萬萬不懂的。

上官琇嘆了口氣,可惜沒把這個大蛀蟲連根拔起,當然她也沒指望一次能成事就是了。

南煜在完成和她的約定後定會再次不理朝政,原以為他會繼續讓恒國公和李太傅監國來著。

沒想到南煜竟把恒國公監國之權給撤了,也算意外收獲。

上官琇濃密纖長的睫毛顫了顫,南煜不喜朝政,最近也真是難為他了。

而燕家失竊的貨物,刑部已經送還回去。可燕家的精鐵的消息,帝京應只有李太傅知曉,恒國公如何得知?

想不通便不想了,上官琇琢磨著她得進宮去當面向南煜表示謝意,比竟日後用得著他的地方還很多。

馬車行到忠勇侯府時,門房早得了消息進去通傳。

阿清阿明搬來杌子,上官琇踩著下車時,忠勇侯府人早已在大門等候多時。

忠勇侯夫人率人上前半蹲著見禮:“臣婦見過宣王妃娘娘,給宣王妃請安。有些日子沒見,王妃生得越發出挑動人了。”

婦人保養得宜,即便年近四十依舊滿頭青絲,甚至連皺紋也沒有幾絲。

“快免禮,舅母待我倒是越發客套了。”上官琇連忙將人扶起來,不禁訝然道:“半年未見,舅母越也是發顯得年輕了。咱倆要是一出去,旁人準以為咱們是姐妹!”

上官琇邊說著邊攙著忠勇侯夫人的手臂往府內走去,忠勇侯夫人掩唇一笑:“你這孩子,盡會說好聽話來討人歡心。”

上官琇莞爾,她自幼失母,舅母待她如親生女兒一般,她自是銘感在心。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聊著這些日子的趣事,沒一會兒便到了忠勇侯府內院是安元堂。

安元堂乃忠勇侯府老夫人的居所,待守門丫鬟通傳後,上官琇才踏進安元堂。

一進去,上官琇便見主位上華發早生的老人正顫顫巍巍起身,她連忙過去將人扶住:“外祖母快快坐下,這是作甚,您這是要折煞我啊!”

“宣王妃駕臨寒舍,行禮規矩可不能廢。”話雖說著,俞老夫人已經坐下,只是望著上官琇的雙目卻滿含熱淚。

上官琇望著白發蒼蒼是老人不禁紅了眼眶:“外祖母哪裏話,一家人講那些規矩做什麽。”

俞老夫人上了年紀,雙眼略顯渾濁,視物有些模糊,但她卻在認真凝視上官琇,顫抖著唇道:“像,實在是太像你娘了。”

俞老夫人拉著上官琇的手道:“你嫁人半年也來看看我,可是在怪我?”

上官琇猛烈搖頭,她明面上被南煜要求不出府悼念亡夫,背地裏她去清坊玩得可歡了。

可眼下,她是萬萬不能實話實說的。

俞老夫人甚是自責:“是我對不起你啊,當初你要嫁進宣王府時,說什麽都該攔著你!

總好過讓你年紀輕輕守著牌位過日子,九泉之下,我還有什麽臉面去見你娘!”

上官琇啞然,可她還未來得及說話,俞老夫人便讓丫鬟取來一本冊子,冊子鑲了金邊,看起來頗為貴重。

俞老夫人將冊子遞給上官琇,語重心長道:“這是你舅母親自命人做的公子集,帝京出類拔萃未成婚的世家子弟都在上頭。

我的阿琇值得最好的,外祖母已經給你掌過眼,裏頭打了勾的子弟都不錯,你看看可有合心意的?”

上官琇:“……”

上官琇微笑著接過公子集,半年未見,外祖母已從她守寡的事實中走出來,熱絡地安排起她的婚事了。

估且算是好事吧,免得她老人家總替她操心。

冊子上的子弟各個出類拔萃卓爾不凡,是無數姑娘的夢中情郎。

外祖母和舅母弄得跟她要選妃似的,上官琇哭笑不得地翻看幾頁後,便有意沒話找話,意圖把婚事這茬蒙混過去。

她註定是要讓她們失望,眼下卻不好拒絕拂了兩位長輩的好意。

可她外祖母和舅母哪能看不出的她心思,便合起來勸她趕緊選個中意的公子,定下婚事要緊。

她已年芳十七,再不著急,出色的公子恐怕屆時已名花有主!

一上午,上官琇磕磕絆絆地應和著,大多數時候是忠勇侯夫人和俞老夫人在說,她只是偶爾說幾看法。

今日俞家男丁都未休沐,午膳是上官琇陪兩位長輩用的,俞筱憐自上次珍寶樓事件後便被禁足,出嫁前都出不得房門半步。

桌上全是上官琇愛吃的菜,有一道桂花栗子糕是忠勇侯夫人親手做的,上官琇有兩年未曾吃過,沒想到這回舅母又為她做了。

夾一塊送入口中,桂花香夾著栗子軟糯的甜香,還有一絲淡淡的鹹,正是記憶中的味道,上官琇仿佛回到兒時。

午膳過後,上官琇特意吩咐阿清將桂花栗子糕打包一盒帶走。

她還記得那年她照顧失明的南煜時,他也喜歡吃這個。

上官琇又陪兩位長輩說了會兒話,便起身去了柔怡園,忠勇侯府的丫鬟在前頭帶路,身後跟著捧著添妝禮的宣王府丫鬟若幹。

到了柔怡園還未進屋,便從門內扔出個珍珠手串,伴隨著俞筱憐的喝罵聲:“讓她滾!我不想看見她!”

宣王妃送添妝的事早有丫鬟進去通傳,這火就是沖她們發的!

阿明阿清聞言面帶慍色,上官琇示意她們少生事。

踏入門檻內,只見屋內花瓶桌凳摔了滿地,可謂是滿地狼藉。

迎面飛來一只玉釵,上官琇側身閃過後便對上俞筱憐嫉恨的雙眼:“你不是在安元堂陪母親和祖母其樂融融嗎,來我這做什麽?即便我被禁足,還輪不到你來看笑話!”

“你有什麽笑話值得我親自來看?”上官琇不欲多言,她招招手,屋外侯著的丫鬟陸續將添妝捧進屋內,放在各處能勉強放置物品的地方。

“表妹多慮了,我來忠勇侯府只為看望外祖母和舅母,給她們送些補品,順便再依著習俗給你送點添妝。”

“順便?”俞筱憐簡直妒火中燒,眼前的女人美得耀眼奪目,顧盼神飛間令人目眩神迷。

美得連她都不敢直視其光芒,滿帝京就沒一個生得比上官琇更出挑的!

俞筱憐的怒氣在看見丫鬟捧進屋的添妝有深海珍珠、極品血燕、血紅鴿子蛋、頂級煙雲紗等等後,看得眼都直了。

她驚詫於上官琇的大手筆,心情稍微好了些!

上官琇看著俞筱憐勾起的唇角,眼底閃過譏諷。就這般喜愛身外物,眼皮子淺得甚至不惜與恒國公夫人勾結?

“表妹既然對添妝滿意,表姐也就放心了。你應當還記得我上次對你說的話,望表妹出嫁後好自為之,我這便告辭了。”

俞筱憐反應過來,勾起唇角逐漸拉平:“宣王妃當真是財大氣粗啊,這些添妝對你而言想必不算什麽,對我這個有名無實的侯府嫡女而言可算極為難得。

你派頭十足地踏進柔怡園,又拿這點來諷刺羞辱我倒也大可不必。”

上官琇能來送添妝也是看在外祖母一家的份上,沒想到還能被這般曲解,她勾了勾唇:“表妹當真這麽想?”

俞筱憐的滔天妒意再也遮掩不住,她恨聲道:“難道你不是麽?我嫁的不過是尚書嫡次子,怎必得你一朝王妃身份來得尊貴顯赫富貴榮華!

你便是看中這點故意那拿這些添妝羞辱於我,好叫我明白在夫家受寵又如何,在身份榮華上我這輩子都越不過你去!”

上官琇嗤笑出聲,溫和的神情逐漸轉為諷刺:“嫉妒真是令你豬油蒙了心,也罷,既然你這般想本王妃,本王妃把這些添妝帶回去便是,省得你日後同人說本王妃仗著身份欺辱於你。”

身後的阿清阿明聞言,立即招呼宣王府丫鬟把放下的添妝捧出屋子,不顧俞筱憐越發難看的臉色,最終只給她留下一串深海珍珠。

臨了,阿清還當著俞筱憐的面指桑罵槐道:“王妃偶爾會拿吃剩的骨頭投餵宣王府外後門的野狗,奇的是後來王妃每次去後門,那群野狗都知到感恩不添亂子,乖乖排隊等吃。

照奴婢看這些添妝,拿去賣了買骨頭餵狗正好。”

這話便是再說俞筱憐豬狗不如,不識好人心。上官琇制止正要幫腔的阿明:“都少說幾句,走吧。”

說罷,上官琇不顧俞筱憐鐵青至極的面容,帶著宣王府的人竟自出了柔怡園,離開忠勇侯府。

至於外祖母和舅母那邊,上官琇跟領路的丫鬟知會了一聲,她們自會得知柔怡園發生的一切,她親自去辭行也是令她們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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