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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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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鐵

恒國公府占地極廣,有處院落臨街便是偏僻無人的小巷,恒國公府在這處開了一角無人得知的小門。

暴雪紛飛的冬日裏,街上散落幾處零星熱鬧。

衣衫襤褸的小乞兒慢慢走進小巷,趁四下無人時,在那道小門上敲擊兩下。

小門打開小縫,一只手從裏伸出,乞兒臟兮兮的手碰了一下門裏的手,而後唱著乞討歌謠離去。

恒國公府的小廝關上門,迅速穿廊過榭,小跑進內院國公夫人住處,將乞兒遞進來的消息恭敬呈上。

屋內金龍玉柱,富麗堂皇,一應布置奢華富貴到了極致,比之皇宮不遑多讓。

丫鬟在小心翼翼地給國公夫人修剪指甲,塗染蔻丹。

珠光寶氣的恒國公夫人一只手得空,接過紙條略掃一眼,遞給品茶的恒國公。

“這北涼王子倒是有點本事,竟劫了燕家運進帝京的那批貨。”恒國公看了紙條,而後繼續擺弄手中銀光閃爍的匕首。

恒國公夫人頓時來了興致,瞪大眼問道:“那貨呢,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明晚叫人去接應,他想把那批貨運回北涼,少不得要走我這路,這可是個財神爺!”

恒國公夫人頗為得意:“沒想到鐵疙瘩這麽值錢,耶律宏冒險也要送回北涼。”

恒國公擺弄著匕首道:“婦道人家不懂,燕家出了精鐵,煉的匕首比尋常鐵礦煉的堅硬數倍。

這要是到了戰場,就是大開殺戒難逢敵手的好兵器。”

“有銀子就成,懂那麽多作甚!”恒國公夫人轉而道,“天親地親銀子最親,誰不知道俞家大姑娘眼高於頂,整日弱柳扶風欺霜賽雪的清高樣,見了滿桌洗翡翠珍珠和銀票,還不是連眼睛都直了!”

“交給你的事兒好好辦,別叫那女人壞了咱們的事兒。”恒國公油膩的眼眶微瞇。

清坊內雖人聲喧嚷,但五樓離地高,倒也算不得吵。

小丫子推開雕花繁覆的門,溫潤如玉的公子一手摸牌一手端茶,聽見聲音,溫聲道:“又有什麽小道消息要告訴我?”

外頭寒冷,清坊內卻暖意蓉蓉,小丫子個頭不大,沒走雲梯,一口氣爬上五樓,這會兒面有薄汗,喘著粗氣。

緩過勁後,幾下蹦到賭桌前,看著旁邊美艷不可方物的人出神了一會兒,而後盯著上官琇欲言又止。

桌上牌局未成,白玉碟中的碎銀子賞未松動。

上官琇眼瞅著小丫子日漸活潑,不禁笑道:“沒事兒,你燕大哥不是壞人,說吧。”

“有個臨河村來的賭客私底下跟人談起,前幾天他半夜三更回村時,路過一處怪石嶙峋是河道,見有火光就好奇去湊熱鬧。

他躲在大石後看見,不遠處水澗裏一群人正往小舟上搬箱子。”

小丫子眼睛忽閃忽閃地,盯著上官琇眨巴眨巴。

上官琇放下茶杯,配合地捧哏:“什麽樣的箱子?”

小丫子嘴角一咧道:“閑公子這可問到點子上了,那箱子又大又沈,蓋子都闔不上,要兩個大男人擡著。他們擡的時候,箱子裏的銀子掉了幾個到水裏。

那賭客看見了,自知事關重大,他便是有心貪那財也沒命要,便悄悄地跑了。”

上官琇玩牌的手微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從玉碟裏摸了塊碎銀遞過去。

小丫子連聲拒絕:“閑公子,我不能要,您前些日子給我錢袋還剩很多呢!”

上官琇直接塞進他手中:“說好一個消息一角碎銀,拿著。再者說,小道消息也不常有。”

閑公子對他的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小丫子捏著銀子,眼眶發紅道:“閑公子,我”

上官琇拍了拍他小小的肩頭:“沒事,去吧。”

小丫子出去後,上官琇捏著雀牌出神,從帝京到臨河村的水澗,且怪石嶙峋,便只有那處地方。

是誰在運銀子,又為何半夜偷運?

“堂堂一國王妃,得空便往賭場跑,竟只為探聽朝野消息。”燕二郎折扇一展,唇角微揚,一雙多情眼盡顯風流。

“這傳出去,別人只以為說話的是瘋子。”

“世間之事,唯雀牌得我心。我明面上深居簡出,總不能孤陋寡聞,偶爾小丫子帶來一兩個消息,倒也算得上有趣。”上官琇扔了雀牌,行至外間軟塌處落座。

窗外的風雪細碎,比前幾日小了許多。天地銀裝素裹,遠山朦朦朧朧。

上官琇又憶起今早胡伯告知她的消息,昨夜他們的人從忠勇侯府外撤退時,在小門處察覺俞筱憐趁夜獨自出府。

上官琇譏諷地勾唇,她可真沒讓她失望,值得金枝玉葉的侯府小姐,深夜冒著嚴寒出府的,竟然是恒國公夫人。

子時出去,醜時方歸,歸時多了個沈甸甸的大包袱。

雖離得遠,但她的人從包袱輪廓和聲響來看,也能得知包袱裏藏的是金銀。

不知俞筱憐和恒國公夫人做了何等交易,上官琇眼前忽然有只修長如玉的手來回晃悠。

“請問,尊貴的宣王妃想什麽如此入神?”燕二郎搖著折扇儀態翩翩坐下,恰巧寒風將一簇雪花吹進窗戶,猝不及防他將雪花全扇到了自己臉上。

燕二郎風流神態瞬間頓住,收了折扇便往茶幾上隨手一扔。

“噗”上官琇沒忍住,但之後倒也很給面子的憋住了。

“燕二公子,我在樓下跟其他賭客的玩得好好的,你找我上來坐了這許久,有話不妨直說。”

燕二郎擡手關了窗戶,眼瞼微垂道:“小丫子的消息多半與朝廷撥的災銀有關。”

上官琇擡眼看他:“你是說有人貪墨,從哪知道的?”

“燕家商號遍布大晉,自然有人將各處消息遞給我。”

燕二郎頓了頓道:“帝京尚且還好,稍遠些的城池,朝廷分撥過去銀兩一次比一次少。燕家商號的糧食未漲價,也沒賣出去多少。”

若此事當真,那她就有必要提醒南煜兌現諾言:“貪婪猶如惡鬼,實則全在人心。你找我來就為這個?”

“自然是有問題想向宣王妃,呃閑兄請教。”

上官琇不語,燕二郎緩緩道:“家中有批貨被劫了,閑兄覺得會在帝京哪位手中?”

上官琇秀眉微蹙,燕家商號大名鼎鼎,打手功夫都不錯,誰敢劫燕家的貨?

“貨是運到帝京被劫的?京中王權富貴,能讓他們劫的是什麽貨?你確定是他們動的手?”

燕二郎背靠軟枕,頗為自在道:“閑兄明鑒,燕家在江南豪富非常,卻在朝中並無人脈,在帝京某些貴人們眼中便是任人宰割的肥羊。”

“三個月前家中新得了批貨,惹來瑯城知府覬覦,逼燕家與官府合作,其中條款偽劣不必與閑兄提起。

燕家自然是拒絕,多方權衡後,便由在下暗中攜貨入京,一路小心謹慎。兩日前,貨在臨城郊外的赤山被人打劫。”

上官琇掃了眼怡然自得到燕二郎,仿佛丟貨跟他沒半文錢關系似的。

可能讓他親自送進京中,說明貨物非同小可。

上官琇問道:“你懷疑誰?瑯城是燕家主家所在,什麽貨能讓瑯城知府把你逼來帝京?”

燕二道刷地展開折扇,一臉理所當然:“我上帝京自然是為了靠樹乘涼,閑兄有所不知,燕家早就封鎖了貨物的消息,除了瑯城知府,知道這批貨的人並不多。

而據在下所知,瑯城知府入仕前,曾是李太傅的學生。”

上官琇神情一滯:“李太傅在朝中向來中立,也無結黨營私之嫌。當然,這只老狐貍的尾巴至今藏得很好。”

上官琇緩緩吐出一口氣:“他和恒國公身擔監國大任,若真是他動的手,此時燕家便已是熱鍋上的螞蟻,大禍臨頭。”

燕二郎眼波一轉,微微勾唇道:“如此便有勞閑兄了。”

上官琇不禁扶額,原來書中燕家那場禍事便是源於此麽,她可真是給自己找了個大麻煩。

“到底什麽貨,神神秘秘!”

燕二郎起身去裏間取來兩柄匕首,上官琇接過後便知一柄是尋常匕首,一柄精鐵煉制的匕首。

兩相一比劃,尋常匕首有了碩大的豁口,而精鐵匕首完好無損。

上官琇眉頭蹙得更深了,她識得精鐵是因忠義劍便是由此物打造而成,精鐵頗為難得,整個大晉也沒存貨。

燕家的貨若是成品,能用到的地方不多,李太傅根本沒必要動手。

唯一的解釋便是貨是原石,那用處可就大了。

“你的貨是精鐵石,有很多?”

燕二郎不甚在意地一笑:“閑兄果然聰明,確是精鐵石,不多,也就一個礦罷了。”

上官琇表情逐漸僵硬:“……”

“啪”第一聲,上官琇拍桌而起,驚疑不定道:“此事當真?”

“在下從不撒謊,閑兄能救陛下於危難,坊間又傳言是閑兄陛下勤於政事,閑兄必是心懷蒼生之人。”

燕二郎的折扇搖得越發具有風姿:“想來,閑兄很樂意為在下指點迷津。”

上官琇恍然大悟,書中燕家出事後,傾盡家財才求得男女主庇佑,其中必然有這個精鐵礦。

原來全書後期李雅蕓和辰王的兵馬,所向披靡的神兵竟是這樣得來的,李雅蕓當真是氣運極佳!

也正因有了精鐵打造的神兵,那個所謂兵神,在最後關頭才能率君軍打到匈奴王庭。

而此刻,面對燕二郎的求助,她該如何做?

“此事非同小可,你讓我想想。”上官琇在屋中來回踱步,怎麽她就攤上了這事兒!

南煜勤政只是暫時的,若是如此江山遲早落到心懷不軌的辰王手中。

辰王心思極深,在民間聲望頗高,就如書中所寫那般一表人才。

可她在帝京呆了這些年,絕不會看錯人,辰王貪念權勢,文韜武略一般,胸懷堪稱狹隘,不是做皇帝的料。

而辰王是在兵神打完匈奴後才稱帝,莫非她爹在書中的消失與辰王有關?

若真如此,那便不能讓辰王得到精鐵。

而燕家精鐵的消息如今李太傅手中,上官琇忽地想到李雅蕓,難道李太傅與辰王早有來往,才暗中默認了李雅蕓和辰王?

一邊是江山易主,一邊是她爹,一邊是燕家存亡。

上官琇來回踱步幾圈:“陛下最近勤於政事,震懾了一些心懷不軌的人,包括奉旨監國的李太傅和恒國公,他們都在等待陛下的下一步,是肅清亂臣賊子,還是保持現狀。

這個節骨眼兒,李太傅便是有心對燕家出手,也不敢逼得太緊。你先靜觀其變,至於之後。”

上官琇思忖道:“朝中局勢風雲變換,需伺機而動。”

燕二郎大感意外,不禁道:“在下還以為閑兄會讓燕家把礦獻給陛下,以擴充西北軍軍備。”

上官琇氣到久久失語:“如今匈奴還算安分,本王妃在你眼中就那麽唯利是圖?”

燕二郎自知失言,正色看著上官琇道:“閑兄別氣,是在下失禮,此番多謝閑兄指點迷津。”

上官琇見他面色誠懇,便不再計較:“你家的事很是棘手,能否保住燕氏一族得看運氣。我走了,有事直接去宣王府找我。”

上官琇拿過放在軟塌一旁的忠義劍就走,想起一事,回頭道:“對了,若是碰上清靈幹凈惹人喜愛的女孩,千萬要小心。”

女孩?燕二郎有些疑惑:“閑兄這是做什麽去,時辰尚早,不玩幾局雀牌再走?”

上官琇揮了揮手:“本王妃暫且不得閑,我得去趟刑部。”

人臟並獲時,刑部就能派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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