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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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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蕭蕭,許是因著連日的新政,為淒苦的民情帶來些許回暖,街邊擺攤的商販明顯多了幾家。

遠遠地看見清坊大門時,上官琇照舊獨自下了馬車,凜冽空氣吸入肺腑,她只覺得暢快。

呆在王府這半個月,胡三對她游說多次,堅持要她出門時把他爹訓練過的那些精銳帶上。

上官琇幾番周折,才終於讓胡三打消念頭,眼下難得自在,她得先赴燕二郎的約。

上官琇一踏入清坊,迎面沖來個半人高的小家夥,緊抱著她雙腿不放。

“閑公子。”

扒著她的小人說話甕聲甕氣,裹著厚重棉衣,看起來灰撲撲的。

上官琇摸著他的頭發,道:“小丫子,你娘可還好?”

小丫子擡起頭眼眶紅紅道:“爹走了以後,娘哭了好多天,這幾日漸漸好了些,她叫我要好好記得閑公子的大恩大德。閑公子,你怎麽今天才來?”

“呃,家裏有事耽擱了些日子,也不知燕兄是否還在等我赴約。”

上官琇無視周遭目光,牽著小丫子就上了旁邊的雲梯,雲梯上有機擴,上面的人一啟動,雲梯直往上去。

“燕二少每日肆時便來,一直在天字一號房等著您。”小丫子甚少坐雲梯,頓覺新鮮。

上官琇聽得頗為無語,半個多月前也就是耶律宏越獄前一天,清坊搞了個牌游賽,她和燕二郎同桌並僥幸贏了他。

燕二郎自詡賭術了得未有敗績,輸了不服氣,一直想找她掰回一局,她沒料到他的執念竟如此之深。

雲梯抵達五樓,五樓攏共三個雅間,尋常人根本上不來。

小丫子噔噔噔跑到天字一號房敲門,上官琇緊隨其後。

房門從裏打開,出來兩名美貌動人的侍女,對著上官琇盈盈一拜,齊聲道:“閑公子裏面請,主人已久候多時。”

小丫子本想離開,他要去看看哪位賭客有需要他跑腿的地方,賺點辛苦錢。

可他實在好奇旺財賭場的天字一號房長啥模樣,便後厚著臉皮跟隨上官琇進屋。

小丫子瞪大雙眼瞧著,天字號雅間竟比他家院子還大,裝飾雖簡單,但那些用料他一看就知道很是名貴講究,雅間裏光是燒著的炭盆就有十個。

靠窗布了張金絲楠木軟塌,上置一小茶幾,窗戶開了一小半,一朵澄澈晶瑩的雪花飄進倒了熱茶的杯裏,隨後被紅潤有力的手指送進口中。

小丫子眼睛都瞪圓了,他知道燕二少十分漂亮,但沒想到他還能漂亮到這份上!

男人坐在天地雪景裏,說他是雪妖也不為過。上官琇低罵一聲禍害,走過去坐下:“熱茶煎煮,臨窗弄雪,真是好雅興。”

燕二郎倒了三杯熱茶,而後擡起風流多情的桃花眼看她:“閑兄今日才來,叫在下好生苦等,當自罰三杯。”

上官琇渾不在意地把三杯茶下肚,掃了一圈,問道:“你找的牌搭子呢?”

燕二郎指著身後護衛:“這不就是嘛。”

那還差一個,上官琇看向兩位侍女,這二位眼神回避,顯然不樂意。

小丫子還在盯著燕二郎出神,冷不盯聽閑公子道:“小丫子會玩,算他一個。”

“啊?我我我我我、我沒錢做賭註。”小丫子面色漲得通紅,他這麽卑微,怎配與燕二少玩牌。

燕二郎起身走向裏間的牌桌,不甚在意道:“那就不賭錢,今日清玩。在下恭候多日,就等著和閑兄的這一刻了。”

小丫子直到被上官琇帶上牌桌還是懵的,娘親,他出息了!

他他他、他居然能和閑公子和燕二少一塊兒玩牌!

護衛耿直不懂餵牌,小丫子性格天真有啥出啥,上了牌桌的上官琇和燕二郎氣勢洶洶,誓要把對方殺得頭破血流。

兩人你來我往,互不相讓,七進七出,暗流湧動!

第一局燕二郎輸了,第二局上官琇輸了,第三局上官琇贏了。

玩著玩著,迎面最多的人逐漸成了小丫子和護衛。

小丫子看向二人的目光逐漸從熠熠發光的敬仰喜愛,變成一言難盡的詭異。

閑公子和燕二少他們、他們根本不會玩兒!

明明牌技很爛,這兩人還玩得分外認真,興致勃勃!

難怪每次閑公子一到清坊,賭客們都爭著和他組桌!

自覺真相了的小丫子,內心大受震撼,十分覆雜。

直到午時三刻,小丫子挨不住餓,牌桌才散了。

燕二郎讓人從對面酒樓置了一桌酒席送進來,小丫子說什麽也不肯留下,他要出去緩解內心的震驚。

護衛和侍女退了出去,屋內僅剩上官琇和燕二郎臨窗而坐。

“今日果然盡興,能和閑兄一決高下,甚是暢快。”燕二郎搖著折扇舉杯。

上官琇與他對飲過後,看向窗外遠遠地城墻輪廓:“下晌不玩了,我想去城外看看。”

燕二郎略微疑惑:“城外全是流民,你去看什麽?”

上官琇不語,燕二郎倏然一笑:“想不到閑兄不僅表面生得溫潤謙和,內裏竟也是副慈悲心腸,著實令在下佩服。”

上官琇沒理他,燕二郎又道:“聽說當今陛下連日早朝,接連發下新令,真不知他為何性情大變。”

“這不重要。”上官琇夾了個香辣雞腿,這些日子吃食過於清淡,可把她難受壞了。

“行,重要的是百姓得實惠。”燕二郎說著輕笑起來,“只是朝廷積弊甚重,不知陛下的新政又能實施幾分。而近日有好幾位大臣被抄家流放,嘖,果真是雷霆手段!”

上官琇不甚在意道:“朝堂之事,自有天子定奪。我等河鯽,管不了那麽多。”

酒足飯飽,上官琇告辭離去,離去前燕二郎笑道:“在下燕懷仁,與閑兄頗為投緣,尚不知閑兄真名幾何?”

上官琇蹙眉看他:“江南豪富燕家那個傳聞中的商賈天才?”

見燕二郎點頭,上官琇眉皺得更深,燕家財富巨大,朝中卻無枝可托,難怪入京後甚少露面。

只是明知朝中時局紛亂,不在江南呆著,進京做甚?

不過人都把姓名身份告知她了,上官琇也無意隱瞞:“我叫上官琇,瓊琇的琇。”

燕二郎淡然品茶:“原來閑兄叫上官琇,幸會幸會,那咱們日後便是朋友。”忽地想起什麽,他喉頭一哽,“咳,咳!咳咳!”

“河鯽?!”燕二郎震驚地看著上官琇,“你是上官鴻將軍之女,宣王妃!女的!”

上官琇懶得看他這幅樣子,竟自離去。

她記得在書中,江南豪富燕家似乎犯了事險被滅門,不得已獻上九成財富給書中男女主,才得以度過此劫。

但到底所犯何事,上官曦欲仔細翻查書中記憶,卻發現記憶盡是些她當初看過後便記住的。

可當初她惦記著忠勇侯府和她爹,全書看了個大概,那些沒細看的書中記憶都消散了,她怎麽也想不起。

想不起便不想,她回頭提醒一下燕二郎便是。

清坊的小二將一名身形高大的流民帶到後院僻靜處,道:“貴人在此稍等,掌櫃的已去向東家回稟,還請稍待片刻。”

“去吧。”流民打扮的男子揮手示意小二下去,他生的粗獷娟狂,帶著些關外口音。

他等了不多時,身著錦衣的中年掌櫃出來對他道:“勞煩貴人久等,我們東家說了雖為商賈亦有氣節,絕不做勾結外邦竊國之事,貴人還是請回吧。”

“放肆!”耶律宏大聲呵斥,顯然氣得不輕。

“東家說貴人身份不便,盡早離去才是,再惹來禁軍的人便不好了。”

“燕懷仁!”竟然還威脅他!耶律宏咬牙切齒,顯然恨極。

他之所以冒險留京,有一半是為了燕家而來。燕家出了樣新東西,他很感興趣。

再者燕家商隊在諸國境內通行無阻,若能為他所用,自是無往不利。

可惜燕懷仁油鹽不進,他許以巨利仍不能令他動容。

耶律宏深吸口氣,此事暫且急不得,需從長計議,遂甩袖離去。

上官琇上了清坊外來接她的馬車,令車夫去城外轉轉,阿風阿明上前替她換回女裝。

在天子新令影響下,這幾日在城外施粥的富戶明顯多了起來。

不少是達官貴人的家眷,萬一叫她們撞見王妃穿男裝,少不了一番非議。

相比半個多月前,城外的災情明顯好轉。

搭了許多安置災民的帳篷,得了災銀的流民買了救急的棉衣過冬,路上再沒看見凍得冰冷的屍體。

上官琇心下一松,無論如何,熬過這個冬天是沒問題了。

上官琇沒在城外呆太久,馬車繞著城墻走了一圈便回城,路過旺財賭場那條街她本不想停留,奈何前面有馬車擋路。

阿風掀開簾子看一眼又放下:“呵,又是那個南安小郡主,上次剛回京沒兩天就敢羞辱王妃,這次又和李太傅剛尋回的真千金爭上了!”

阿明打起簾子看了,道:“真奇怪,一向眼高於頂的大表姑娘,竟願意和那個鄉下來的沒見識的真千金走到一處。”

上官琇忽地想起一茬,心道她們當然要走到一處,

李雅蕓是書中女主,而書中男主則是辰王南珩,再過不久李雅蕓便會成為辰王妃。

而半個月後,俞筱憐就要嫁給是禮部尚書嫡次子,此人正在辰王麾下做事。

以俞筱憐的性子,說不定她還會反過來巴結李雅蕓。

“嗚嗚嗚南安郡主仗勢欺人,非要強搶我買下的玉釵,真當咱們忠勇侯府是好欺負的麽!”

“宣王妃表姐,你可要給我做主啊!”

俞筱憐這招禍水東引甚是巧妙,南安小郡主白初蕊還記恨著李太傅壽宴那日和上官琇的仇。

“俞小姐爭不過就叫車裏那個寡婦幫你出頭,也不嫌丟人!”

白初蕊雖是對著俞筱憐說的,卻也把上官琇給罵了。

上官琇悠悠一嘆,有人就是欠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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