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

兩條對使的小船碰面了，卻是雙方都站了起來，拱拱手又錯身而過。

“現在是沒事，一會鬥過之後可是很險的。”

劉光寶說得擔心，可看他的樣子，雙眼冒光，滿臉通紅，很是興奮的模樣。

“你呀！像小孩子一樣。”趙氏看她興奮的模樣，白了他一眼。

“嘿嘿嘿。”劉光寶憨笑著。

“男人嘛，打打殺殺的，比較有興趣。”旁邊有人替劉光寶說了出來。

“是呢，是呢，平時就是幹活幹活的，無聊得很，還累！沒意思。”

“對呀對呀，真的很無聊啊，天天都那麽累那麽忙。”

…………

眾人聚在一起很快就聊開了，擁擠的人群再次喧鬧了起來。人群裏，劉永勝感覺被什麽盯住了，四下張望，卻是除了陌生人就是陌生人。

很快的，第三遍鼓聲敲響，人群安靜了。

開始了，劉永勝屏住呼吸，朝戲臺上看去有些激動，這是這個時代的歌曲呢。

戲臺上，穿著長衫襦裙的青壯年男女開始唱了起來：

“滔滔江水流呀流，流到楓橋風景優，楓橋是塊聚寶地，依著江水食無憂。

滔滔江水流呀流，流過楓橋人不愁，楓橋人人樂笑容，依著山水高聲和。

滔滔江水流呀流，流到烏山不敢留，無樹無竹又無黍，江水匆匆心擔憂。

滔滔江水流呀流，流過烏山真是愁，烏山個個黑又醜，靠近烏山水混幽。…………”

劉永勝聽得目瞪口呆，這……這是黃梅戲嗎？可是沒……沒那麽婉轉動聽吶，看一旁認真聽著，不時發出笑聲的眾人，劉永勝表示醉了，也好想笑啊！

“爹爹。”拽了拽聽得入迷的劉光寶，後者一臉不解的看著他。

“爹爹，唱歌是這樣唱的麽？”

“啊？是啊！”

劉光寶覺得劉永勝的問題很奇怪，不過這孩子一向有些奇怪。

“唱歌原就是，大家采茶的時候唱的，後來唱著唱著就鬥起來了，你聽，一會兒烏山鎮也會唱的，可氣人了。”劉光寶說著。

氣人嗎？劉永勝只覺得很好笑。

果然，一會兒烏山鎮的人，站在船頭也開始唱了。

“江水江水滔滔過，看到烏山雄又闊，烏山多財又多金，浪舔烏山濤起諾。

江水江水滔滔過，見了烏山驚嘆多，烏山有財人有樂。江水悠悠舍不得。

江水江水滔滔過，看到楓橋真難受，一通浪頭熬不過，沖進沖出留災禍。

江水江水滔滔過，見了楓橋就發火，楓橋人人菜又弱，水來個個就會躲。”

人群裏炸了鍋！

“烏山鎮的人太過分了，怎麽連災禍這個都要詛咒？”

“他們這樣太過分了！”

“說這話是過分了！難道他們烏山鎮不發災禍的嗎？”

…………

人群裏一個個義憤填膺的說著。

這時戲臺上的人，又開始唱了：

“正月個裏來正呀月正，

正月十五看呀花燈，

花燈看來了呀，咿呀得呀，

烏山鎮有個陶呀大糞，

…………”

唱到這，眾人開始轟然叫好！劉永勝也跟著忍不住可樂起來。

臺上、船上，兩鎮鬥曲的人，你來我往。臺下眾人，到了楓橋鎮人唱時就高聲叫好，樂不可支，而反過來時，就是一片喝罵聲 。

劉永勝真沒想到，古人沒電視、手機還能搞出這麽可樂的事情，正笑得前俯後仰時，有人擠到他身旁：

“劉永勝，你同窗找你。”說著拉了他就朝外走。

劉永勝原想甩開對方，可聽對方準確的叫出了自己的全名，猶豫了，轉頭想同劉光寶他們打聲招呼，看著一個個喜笑顏開的模樣，忍了下，沒吭聲。出了人群一會兒，對方松開他朝馬車那邊跑去了。

看著有些熟悉的背影，劉永勝想了想，恍然了，那不是小胖子的仆人嗎？他們要幹嘛？要去看一下嗎？還是算了吧。打？不可能。吵？吵不贏小胖子肯定又哭。劉永勝這般想著，轉身準備往回走。

“劉永勝，有種你別走！”劉詩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就知道是小胖子。

劉永勝回頭憋了他一眼，看他洋洋自得的模樣，真是懶得睬他，轉頭朝人群走去，那些有趣的“神曲”自己還沒聽完呢。

“站住！站住！”劉詩盼氣急敗壞的聲音。劉永勝不緊不慢的走著，身後一片淩亂的腳步聲，劉永勝心頭一凜，好個小胖子！

要打嗎？要暴露了嗎？上次師傅有說過自己了，心思只是一瞬，聽！身後有人擡腿踢來。

“哎喲。”劉永勝電光火石之間摔了一跤，翻了個滾，身後的人一腳踢空，落腳在劉永勝身旁，趁他落腳時，劉永勝伸手在他腳踝處輕輕一擰，“叭”一聲輕響，脫臼！

“啊！”對方痛得大叫，摔在地上，再看他們，意外的，竟然認識，是剛剛喝茶的鄰桌那夥人。

慘叫聲引的人群裏許多人看了過來。

“勝子，勝子，你怎的跑到這裏來了？還這麽不小心摔跤了。”

劉光寶擠出人群擔憂的跑了過來扶起劉永勝。

“哦，剛剛想找茅廁來著。”劉永勝撒了個善意的謊言。

“這孩子上茅廁也要說一聲吶，找不到人不是很嚇人嗎？”

劉光寶說著，看了看劉永勝身旁的那群，咋咋呼呼小年輕們：

“他們這是……”

“應該是這塊地特別容易摔跤，大家都在這兒摔了吧，他摔得嚴重些。爹爹，咱們還是走吧，曲子都唱完了。”

“哦，好的，好的。”兩人朝人群走去，沒管那群吵鬧的小年輕們。

果然，曲子是唱完了，大家都散開了，辛苦的往外擠的趙氏同劉嬌兩人，也很快的過來了。

“弟弟，你又亂跑了。”劉嬌說道。

劉永勝聽得滿臉黑線，什麽叫又亂跑了？

“勝子，有什麽事一定要打聲招呼，這人多的，誰知道有沒有拍花子呢？”趙氏也是心有餘悸的叮囑著。

“嗯，娘，知道了，下次不會這樣了。”劉永勝點頭表示自己有知錯了。

“咚咚咚”兩岸傳來第四遍鼓聲，江上的兩艘船，快速飛馳而動，迎面而上，在江心相遇了。兩隊人，同時拿了船上的繩索圈，向對方套去，你來我往，雙方的繩索幾乎同時被對方抓住了，兩方人馬互相對持著，你拉我扯，都想把對方拉下船，拖進水裏。

“拉呀，拉呀，用力呀！”

“那得一拉一松的，對方才容易掉水裏呀。”

“哎呀，劃船的也要劃快些，好把它們帶水裏的。”

…………

江心上，兩艘船不時相撞，搖搖晃晃的，兩根繩索也是時松時緊，最後兩艘船終是挨在了一起，船上的人直接上手推拉起來。

“快呀快呀，把他們推下水！”

“拉呀！”

“推呀！”

……

江上的人在努力的推拉著對方，岸上的人也是，激動的為他們打氣、鼓勵。

“爹爹，幹嘛不直接翻船呢？”劉永勝看著兩只船僵持，想想只要用力壓下船舷就行了呀。

“別吵！不可以那樣的。”劉光寶看得起勁，可不想被打擾。

好吧，這也許就如前世的運動會一樣，還是老實看著吧。

劉永勝實在是不太感興趣，看看周圍的人，劉嬌如劉光寶般一臉興奮。趙氏呢，聽說是從大戶人家出來的，也許見多了，一臉淡然。再扭頭去看那群無良的小年輕們，他們已經在茶棚那兒了，正圍著那名脫臼的青年。

活該！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孩，竟然會跳起來用腳踢，太歹毒了。

正想著，岸上傳來驚呼聲：“哎呀，落水了，落水了！”對岸卻是一片歡呼聲。

劉永勝轉頭朝江心看去，又是撲通一聲，又有人落水了，這次岸上的眾人歡呼起來：“啊！烏山鎮落水了，烏山鎮落水了。”

這不是兩敗俱傷嗎？有什麽可高興的？劉永勝看眾人興高采烈的模樣，也許，大夥只是趕這份熱鬧吧，這下兩岸都是歡呼聲。

兩個環節已過，也是快中午了，眾人從帶來的背筐裏拿出準備好的精致的粽子，一只只的非常嬌小，比自家吃的小上了許多，也是，本就是拿來祭祀用的，意思意思就行了。

每家把一小串粽子擺在船頭，倒是堆了不少。

坐在船裏的人出來了，竟是曹才秀同吳景文二人，鎮長登上船，同二人寒暄一番，開始了端午節的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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