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在這種詭異的氛圍中終於結束了，劉永勝打完招呼，準備離開。

“二弟妹，勝子你們等一下。”

劉永勝心想，終於來了。

“大哥有什麽事？”

元氏一邊說著一邊拉過一條板凳，和劉永勝坐了上去。

劉明福沈默了一會兒：“弟妹知道，這天一直不下雨，沒有收成。”說著又無下文了。

元氏沒有吭聲，等著劉明福接著說，劉明福卡殼似的好一會兒：

“家裏糧食很難維系，十一口人的每日飲食。”

所以呢，元氏和劉永勝等著劉明福的宣判，劉永勝心裏有些竊喜，難道是要把我們分出去，這樣好啊，這樣三個人的口糧，自己可以和哥哥一起去找來，瞄了眼，劉永康，劉永康正一臉似不舍，又似終於擺脫了的表情，見劉永勝偷瞄她，竟心虛的低下頭去。

難道哥哥也是有想過要單飛嗎？這樣正好，劉永勝正美滋滋的想著。

“前些天劉光寶賢侄打聽過來，他家條件不錯，就是缺個接班人。”

劉明福又停了好一會兒，似下定決心般。

“勝子跟著去，不愁吃穿，名字也不用改…………”

寡言少語的劉明福，一頓劈裏啪啦的話，炸的劉永勝耳朵轟隆隆的，大腦一片空白。

元氏呆了一會兒，騰的一下，從板凳上一彈而起。

“大哥在說什麽？再說一遍。”元氏不可置信的瞪著劉永明福。

被失衡的板凳，帶翻了的劉永勝，醒過了神。他快速爬起來，緊緊的挨著元氏，雙手拽著元氏的衣角，狠狠的握著，好似下一刻元氏就會與他分開一般。

劉明福閉著眼，睜開來，定定地盯著元氏，一字一頓的說著：

“我說，劉光寶看上永勝了，要帶他走，他家條件好，有一片祖傳山林，住的也是瓦房…………”

劉明福越說越順，越說越快。

“大哥！勝子吃的不多的，我願意每餐少吃些，把我的那份給他也行，大哥不要把勝子送人，求求你！大哥……”

“來，勝子，給你大阿公磕頭，快呀！勝子……”

元氏咽嗚著，拉著劉永勝一起撲倒在劉明福面前，按著劉永勝的頭。

劉明福忙彎下腰一邊喝斥著大周氏快些一起來扶，一邊：

“弟妹，弟妹，你別這樣，大哥也是沒法子，得給孩子留條活路啊。”

“是啊是啊，二弟妹，咱家實在是沒糧了，勝子走後咱們這些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呢？”大周氏也勸阻者。

元氏把地板，磕得咚咚響：

“大哥大嫂，求求你們！勝子就是我的 命根子啊，他娘沒管過他一口奶！一塊尿片！都是我這老骨頭，一把屎一把尿把他養大，大哥大嫂求你們了，他就是我的命啊！”

元氏巴拉著大周氏：

“大嫂，大嫂您向來嘴硬心軟，求求你放過勝子吧，勝子什麽樣你知道的，他…他從小沒過一天好日子……這孩子這麽可憐，你們放過他吧，你們放過他吧……我不吃了……我老了，沒有多少日子了，你們留下吧……留下他吧……”元氏泣不成聲。

“阿婆，勝子是去過好日子啊，阿婆，你別難過……”劉永康過來想扶起自己阿婆。

“滾！滾！誰不知道你！巴不得沒有弟弟！從沒當有過他，你娘沒了，怨他嗎？怨他嗎？他一出生就沒了娘，他去怨誰？去怨誰？你滾！滾！”

元氏瘋了般推拒著劉永康。

“阿婆！阿婆！阿婆！勝子要一直跟著阿婆。”

劉永勝抱著元氏，祖孫二人抱在一起，再插不進旁人，也看不到旁人，時間仿佛定格，又仿佛過了一世紀……

“勝子”劉明福紅著眼圈：“勝子，你阿婆要拿他的那份來換你不走，你真的要這樣嗎？你要你阿婆拿命來換你留下來嗎？勝子，你走也可以，以後回來看阿婆呀。”

劉永勝什麽都不想聽，只想一直阿婆就這樣靜靜的。

“勝子你阿婆為你付出多少，你心裏應該有數，真的要你阿婆為你命也不要嗎？”

“大哥，別說了，我要我的勝子一直陪著我，我死也甘心。”

元氏，擦了擦眼淚，護著劉永勝站起來，慢慢往外走去。

身後傳來：“弟妹，你要害死勝子嗎？天再這樣旱下去，人吃人都是有可能的。”

元氏豁然回身：“大哥，是要吃了勝子嗎？”整個人陡然犀利起來。

“弟妹，我是這個意思嗎？災害年裏孩子能熬過去嗎？弟妹沒聽說過災害年是什麽樣嗎？弟妹真的能護勝子長大成人嗎？”

劉明福一聲接一聲的拷問，元氏沈默著沒有說話，她牽著劉永勝的手，慢慢的往家走去。

“當家的，難道就這樣算了嗎？”大周氏看著元氏他們走遠問劉明福。

“弟妹會想明白的。”劉明福沈吟著說道，轉回頭看到劉永康，還楞楞的看著門口。

“康子，別往心裏去。你阿婆就是心裏太難受了。要不你先回房吧。”

劉永康呆楞楞的進了他和劉光華住的房間。

“爹，要不留下勝子吧。”幾棍子也打不出個屁的，劉光英開口說話了。

劉明福，瞪了劉光英一眼：“留下他，你拿什麽留下他？他過去就能繼承家業。留在這裏有什麽？你這樣分不清利害關系，我怎麽放心把這個家交給你。”

劉明福說完，搖搖頭。劉光英站在那裏沈默著，沒有說話，也不知他心裏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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