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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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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智

路上到處是聚集的貧民,瞧著應是從吾思城方向來的。個個手中拿著棍棒,等老弱婦孺出現,立馬撲上去搶劫。

車隊行進的速度不能耽誤,陸方賢上前勸阻,未料這群人已經殺紅了眼,沒了武器便揮舞拳頭沖上來。

陸方賢不願拔劍相向,一個躲閃不及,被打了個正著,悶哼聲,跪倒在地。

眼看棍棒就要揮過來,蕭澈袖中滑出利刃,閃身擦過那人腰間,方寸之地,堪堪避過要害,卻也讓他倒地不起。招式皆在一瞬間,威力非同小可。

蕭澈拽起地上抱著孩童的女子,喊道:“陸兄,護好了!”

話畢,收起刀沖進混戰中,赤手空拳將領頭的幾人制服,餘下的人見情勢不妙,立馬棄械逃跑。

陸方賢看呆了眼,這位諫官不過十六七的年紀,面相白凈文弱,出手竟然如此狠厲。

蕭澈撣去衣擺不小心沾上的灰塵,又恢覆往常那副知書達理的模樣。

“姑娘可是吾思城的百姓?”

“是。”

女子見他衣著不凡,方才又出手相助,想必不是壞人,於是卸下防備,道:“官爺此去湖州,還是繞過吾思城罷。”

聞言,蕭澈與陸方賢對視一眼,問:“姑娘怎知吾等要去湖州?”

“前不久城中便傳天子派官爺前往湖州治理疫病,城主擔憂事跡敗漏,將近幾日進城的商客都留了下來,生怕其中混跡朝廷的人。”

陸方賢不信:“就算吾思城城主與丞相關系匪淺,但他不過偏居一隅,哪來的這麽大本事。”

蕭澈反倒覺得這女子的話有幾分可信,“正如陸兄所言,城主背靠當朝丞相,惹出天大的事也能被壓下去,而今不過扣押幾個過往商旅罷了,更不會有人追究。”

陸方賢經歷剛才一番變故,對他已然十分信任,既然他如此說便不再懷疑,轉而問:“那,這女子該如何處置?”

蕭澈用自己的披風蓋住她懷中的嬰孩,又讓小廝將她們母女二人待下去妥善安置。

陸方賢有些為難:“大人,咱們此去路途迢迢,帶著女人,恐怕多有不便。”

蕭澈道:“那女子對城內事宜知曉清楚,況我方才見她雖然衣衫襤褸,指尖卻圓潤纖細,不像做過粗活的樣子。懷中的嬰孩面色蒼白,略透出青紫,想必是天生不足。這二人,身份不凡,帶著他們或許能成為有利的棋子。”

“大人這是決定直奔吾思城去了?”

“嗯。吾等南下的消息已然傳開,吾思城城主絕對不會輕易放我們過去,方圓幾百裏想必已經布滿了他的人。如果我們乖乖送上門還能落個面子上的和氣,若不依,恐怕就是場惡戰。”

“對了,”蕭澈道,“來時我家夫人塞了不少皇城的特產,幹脆給城主作見面禮,聊表心意。”

陸方賢不解:“屬下這兒還有銀兩,跟將士們湊一湊,也能有不少呢,何必非得送特產。”

“眼下這種情況,糧米比銀子更能填飽肚子,更加討喜。”

陸方賢恍然大悟,感嘆他的謀略,立馬去準備。

……

謝旸看起來羸弱,體力卻好得很,背著弟弟跑得飛快。

宋雲錦平素在府中養著,不怎麽活動,走幾步就喘的厲害。

謝旸只好慢下來等著她,背上的人兒已經熟睡,一片安靜中,能聽到安詳的呼吸和此起彼伏的蟲鳴聲。

宋雲錦裙擺沾滿汙漬,為了不影響走路,她用力將衣擺扯得短一些。

謝旸猛地擡頭看天,說話卻罕見的發慌,“你,你這女子怎的如此不拘小節,男子面前竟扯衣服。”

“哈?!”宋雲錦瞥了眼尚不到肩頭的人,“噗嗤”笑道:“你一個小孩兒,拘泥甚麽?”

她避開泥坑,道:“放心,姊姊我已經成親了,對你這種小毛孩沒什麽興趣。”

“姊姊成親了?!”謝子庚不知何時醒的,睜著大眼睛趴在他哥背上,興致勃勃地問:“那,姊姊的夫君是什麽樣啊?有我兄長好看麽?”

謝旸面上不屑一顧,卻默默挺直身子。

宋雲錦哭笑不得,實話實說:“我家郎君生的風流倜儻,滿腹經綸,絕世無雙。在我心裏,世上沒有任何男子能比得上他。”

謝旸“嘁”了一聲,“依我看,他也沒你說的這般好,不然怎會讓自己夫人孤身來這個窮兇極惡之地。”

“非也,是我自己偷偷跑出來的。”

“好好的,跑到這裏作甚,真是活膩歪了。”

宋雲錦不與他爭論,只道:“我來自有我來的理由。”

謝子庚還沈浸在上一個話題裏。

“姊姊,你生的這麽漂亮,芳齡幾何呀?”

謝旸不輕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腿,蹙眉:“子庚,不講禮數。”

他委屈巴巴地縮回腦袋,小聲嘟囔:“我只是好奇而已嘛。不然,換個問題,姊姊的夫君多大了?”

謝旸聽他越說越過分,剛要開口教訓,宋雲錦笑道:“我家夫君虛歲十七。”

“天哪,跟兄長一般大。”

宋雲錦震驚地打量身邊的人,明明還是孩童的模樣,跟阿澈比起來,個子顯得未免也太……

謝旸惡狠狠地瞪她,“瞧什麽瞧。”

宋雲錦趕緊擺手,無辜極了。

謝子庚也被教訓一頓,賭氣將臉埋在他背上,不再說話了。

三人走了不知多久,隱約見林中有人舉著火把,趕緊躲到山坡下藏好。

待那些人走遠了,謝旸探頭一瞧,煩悶道:“是城主的手下。”

宋雲錦也探出頭,“瞧上去……像在找什麽……”

話沒說完,就被他摁回去,吃痛地捂住腦袋。

謝旸臉色難堪,“去湖州想必難了,城主提防的緊,眼下只能先進城躲躲,尋到時機再將你送出去。”

宋雲錦倒是沒意見,只是——

“吾思城哪有這麽好進?”

謝旸得意一笑,“且聽我的就是了。”

他來時在客棧順了些吃的,用它跟路上遇見的貧民換了點銀子,悉數塞給城墻側門倒夜壺的老人,躲進車裏蒙混進城。

宋雲錦前世今生沒遭過這種罪,差點暈過去,剛到安全地方就忍不住掀開蓋子爬出來,顫顫巍巍地跑到一旁,吐了個昏天黑地。

一覺醒來,她已經躺在了小草屋中,到處都貧民,身上的臟衣服換了套幹凈的。

謝氏兄弟正跟一女子聊得火熱,那女子不知從袖中拿出什麽交給他們,語氣不善:“好自為之。”

謝旸將人送走,進來見她已醒,將手中的東西遞給她。

打開油紙,裏面放了一塊碎掉的糕點。宋雲錦傻乎乎地問:“為何要給我這個?”

“你不是愛吃嗎?在客棧裏,滿桌都是糕點。”謝旸懶散地靠著草垛堆,隨手編了個草戒給謝子庚玩兒,道:“你也真沒出息,竟能吐暈過去。”

宋雲錦臉上一紅,囁嚅道:“這衣衫……”

“我偷了點吃的,跟這兒的女人換的。”他掀起眼瞼,冷淡道:“衣服是她們幫你換下的。”

宋雲錦頷首,又問:“這裏是?”

“城裏的貧民給城主的手下塞點銀子,就不會趕出去了,但是只能在這片區域活動,晝伏夜出。”

提到這個,謝旸突然煩躁:“也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之中推出個領頭人,普通貧民若想在這裏容身,必須要按時交些東西。”

“交什麽?”

“女人,銀子,吃的,隨便什麽,能拿得出手的都可以。”

謝旸不耐煩:“你的問題真多。我身上的吃食和銀子全沒了,要想在這裏活下去,得找點能做的活賺點本錢。”

宋雲錦盯著手裏的糕點,胃裏火辣辣地疼,隱約能聞到頭發上的臭味,於是更沒什麽心情吃了。

草屋裏待著的基本都是老弱婦孺,有能力的男子趁著天暗外出找點剩飯剩菜,拿回來給妻兒充饑。

夜裏,城裏的侍衛來過一趟,不分青紅皂白地拉了幾個出去過的男丁,幹脆利落地斬殺,提著首級回去交差了。

有個女子踏著遍地鮮血,顫顫巍巍地從袖中掏出繡好的扇面遞給侍衛,男人看她姿色不錯,邪笑著在她臉上摸了把。女子視死如歸般闔眼,任由男子將她扛在肩上抱走了。

旁的老人感慨道:“這女子有福氣,哪怕是伺候軍中的畜丨牲,也好過在這裏提心吊膽。”

宋雲錦上一世經歷眾多勾心鬥角,卻也未曾直面這些。為了生存,女子可以不顧清白,男子們手持棍棒害人性命,野蠻至此,談何為人。

她看著眼前蜷縮著毫無生氣的百姓,突然感受到鋪天卷地的恐懼。

謝旸一覺睡到後半夜,再睜眼,見宋雲錦倚著墻正發呆。

“哎,在想甚麽?”

“唔。小郎君,你能找到針線和繡布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要這玩意兒作甚?”

“方才我聽屋裏的老人說,女子可以做女紅換東西,每日城裏都有侍衛來收,交給城主的夫人們,若被瞧上就能有賞賜。”

宋雲錦扭頭看他,眸光熠熠,比天上的群星還美。

謝旸登時心中一頓,感覺呼吸困難,支吾道:“確實。城主極其喜歡女人的那些玩意兒,所以他的夫人們便想方設法的搜羅來,討他歡心。”

他道:“這樣,我現在就出去找,你幫忙照看子庚。”

“哎,”宋雲錦囑咐,“路上小心。”

……

天將亮時,謝旸懷裏鼓鼓囊囊地揣著一堆東西回來了,往外一倒騰,全是針線和繡布。

宋雲錦一瞧,成色還不錯,驚喜道:“郎君可真厲害。”

謝旸得意得揚起下顎,趕緊將東西埋在睡覺的草垛下,囑咐:“莫要讓旁人瞧見。”

“好。”

有了這些東西,宋雲錦白日繡制帕子和荷包,晚上謝旸跟著其餘男丁到守城門的將士那兒幹些雜活,順便摸一摸出城的路線。

兩人換來的吃食和銀兩維持生活綽綽有餘,謝子庚小臉終於見到紅暈,哮喘也許久未發作了。

晚上謝旸揣著新的繡布和針線回來,額頭滿是汗,咕嘟咕嘟猛灌涼水,終於喘勻氣,將東西塞給她,道:“最近城裏查得嚴,以後不好弄這些了。不過我已經摸清了城門口的守衛,再躲個三兩日,等打點好關系,咱們就走。”

沒想到天未亮,外頭就來了一堆官兵,揚言城內最近總丟東西,大到金銀珠寶,綢緞繡布,小到針線。

他們提劍闖進來,肉眼所見的都要搶走,連女子和孩童都不放過。一時間,嚎哭和鮮血充斥整個草屋。

官兵餘光瞥向眼尾,隨即向她這方走來,稀奇地喊:“頭兒,這還藏著個美人呢。”

“不,不……”

宋雲錦手腳並用向後退,極力避開他的觸碰。

謝旸跑上前,將身上所有的銀子都拿出來,男子不屑一顧,將他狠狠地揮到一旁。

謝旸避之不及,頭猛然撞到墻壁上,流下道刺眼的血痕。

謝子庚尖叫一聲,撲過去喊:“哥——”

霎時,宋雲錦不知在哪兒生出的氣力,擋在他們面前,堅定道:“別傷害孩子,我跟你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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