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噩耗

關燈
噩耗

周遭都是人,屏障又不頂用,稍留心聽便能知道他們在說什麽。

蕭澈簡直要無地自容,捂住她的嘴,低聲道:“快別說了,認真聽書。”

宋雲錦知道這是真不意思了,笑一笑,見好就收。

依舊是纏綿悱惻的男女情愛,但與往常又有些不同。

今日講的,是個絕世美人的故事。

這美人名號不詳,旁的都喚她“虞夫人”,生的那叫一個漂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生性灑脫,與別的女子渾然不同。

這般女子,人人都以為可以得一良婿,如此平穩一生。

“可惜——”

說書人猛地拍板,將全場人的興致都勾起來,故作玄虛道:“一著不慎,嫁給個無賴潑皮。”

說書人繼續講道——

這無賴名喚李乾,已經年過三十,尚無子嗣婚配,連個正經官職都沒有,活脫脫是個混吃等死的二世祖。其父輩與虞夫人家裏有些淵源,於是撒潑打滾逼著虞家老爺同意二人訂婚。

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虞夫人無奈遠嫁南方。

起先,那李乾還將她捧在手心裏呵護,可日子久了,他發覺虞夫人是真心瞧不上他,連房門都不讓踏入一步。

他滿腹怒火無處可發,於是四處納妾,趁著父親的庇護在朝中得了一官半職,以為這下虞夫人終於能正眼瞧他。

可誰知,他安丨插在虞夫人身邊的小廝來報,說夫人跟他的胞弟——李家庶子暗中勾搭在了一起。

李乾積壓已久的妒火“噌”的冒上來,對虞夫人先前的情分蕩然無存,先勾結朝臣陷害庶子,順道將虞家一並拖下水,最後賜了李家夫人毒酒,以解心頭之恨。

聽到這兒,堂下唏噓一片。

個個屏氣凝神,等他講下去。

說書人卻拍板,道:“預知後續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隨即,拂袖而去。

堂下嘩然,憤懣地同友人說道李乾的惡劣行徑。

蕭澈興致寡淡,好不容易捱到結束,起身要走,宋雲錦還沈浸在故事中,呆楞在原處。

“阿錦,結束了。”

蕭澈拍拍她的肩,宋雲錦仰頭看他,臉色有些蒼白,勉強地笑:“哦,聽得入迷了。”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們才下樓,馬車早就在門口侯著。

“今日無別事,不妨到城外散散心?”蕭澈問。

“唔。”宋雲錦耷拉著腦袋,隨便應付一聲。

蕭澈見她魂不守舍的,想必還沈浸在方才的故事中,無奈又好笑道:“不過是說書人編造出來的東西,怎的就讓你迷成這樣。”

編造?可那人所言,與她前世經歷不謀而合。宋雲錦無法同他訴說,故作輕松道:“我不過同情虞夫人罷了,被迫嫁給不愛之人,好不容易與真愛相逢,礙於身份無法訴之於口。真真可憐。”

蕭澈不懂女子的那些彎彎繞繞的小心思,竭力揣度她的心思,安慰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前半生活得肆意灑脫就好了,總不能樣樣都順遂心意。”

宋雲錦一聽,更加消沈:“若我是那虞夫人,與郎君礙於身份無法相守,郎君可否也會這般安慰自己?”

“我……”

蕭澈未料她如此較真,一時語塞。

說話間,馬車已經到了府邸。

他欲出手攙扶,宋雲錦躲開,頭也不回的進了院子。

蕭澈意識到自己又說錯了話惹她不高興,將買來的東西遞給相宜,趕緊追上去哄人了。

……

轉眼到了張氏娶親的日子。

兩人上門拜訪,客套話講完,便隨著引路的小廝落座。

歌舞幾輪表演完,還不見張謙露面,倒是他家大夫人一直在外招呼賓客。

宋雲錦瞧著心疼,跟蕭澈耳語道:“好好的一個女子,嫁給這麽個郎君,好日子沒過上,到頭來還得為了新進門的妾拋頭露面。”

蕭澈剝了顆葡萄塞進她嘴裏,“甜的。”

而後道:“你總心疼別人,怎的不多看看自家郎君?”

宋雲錦蹙眉瞅他,無聲問:這種醋也吃?

蕭澈坦然頷首。

宋雲錦無奈,將他湊近的臉推開,低聲道:“小孩子脾氣。”

賓客滿座,李家夫婦到最後也沒露面,只差人送來禮品和賀詞。

新婦進門,吏部大人親自出面迎接,一家老少笑得合不攏嘴,排場比娶正妻還要足。

宋雲錦臉上掛著笑,暗地裏翻了個白眼兒。

拜完堂,入洞房。

蕭澈被其餘郎君推著去喝酒,宋雲錦則被拉去鬧洞房。

她不屑參與這等事情,又不好當眾甩臉色,只站在人群外冷眼相待,看他們哄鬧著將門撞開,跑進去嬉鬧新人。

出乎意料的,新婦生的有幾分姿色,大眼睛水汪汪的,看起來格外無辜,不像個有心計的人兒。

宋雲錦仔細瞅著,突然發覺不對——這張臉,竟然有幾分熟悉。

她一時卻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直到回府的路上,路過“醉生夢死”,腦中靈光一現,她驚呼:“我想起來了!”

蕭澈被嚇了一跳,趕忙問:“怎麽了?”

“我想起在哪兒見過李家的新婦了,”宋雲錦道,“郎君剛來時,在醉生夢死遇見個貪戀你美色的丫頭,就是她!我絕對不會記錯!”

蕭澈清亮的眸子盯了她半晌,悶悶地應聲,“夫人好記性。”

“那可不,”宋雲錦驕傲地擡起下顎,道,“幸好她去禍害張郎君了,否則……”

“否則如何?”

蕭澈湊過去吻她,酒氣在兩人唇齒間彌漫,隨後移到她耳側,沙啞道:“阿錦,別人搶不走我的。”

……

翌日,宋雲錦起了個大早,伺候蕭澈進宮後便去了李府。

不見喬姝,她心裏終究不安。

喬姝身邊伺候的奴婢一見她來,感激地當即跪下磕頭,“夫人,奴婢可算盼到您來了,請您快去看看我們夫人罷。”

相宜將她扶起,道:“莫慌,細說李夫人怎的了?”

“夫人將自己關在房中不吃不喝,整日以淚洗面,誰的話也聽不進去……”奴婢擦了擦眼淚,道:“可我們夫人剛有身孕,經不起這般折騰啊。”

什麽?!宋雲錦來不及欣喜,提著裙擺就往裏沖,一把推開門。

喬姝聽到響動,坐起身,淚眼模糊地看向門口,哽咽道:“誰?”

宋雲錦快步走過去,握著她的手,眼眶紅了一圈,道:“姐姐,是我,阿錦。”

喬姝向來精明幹練,為人出事處處透露著大家閨秀的教養,骨子裏藏不住高傲,如此憔悴的模樣還是她頭一次見。

宋雲錦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安慰。

喬姝用手帕擦幹眼淚,“你突然來,我也沒點準備……”

“莫說這些見外的話,”宋雲錦幫她掖好被角,“幾日不見,姐姐清減了不少,就算傷心,也得為肚子裏的孩子著想啊。”

“欸,”喬姝頷首,面上難掩疲倦,“小時我與表姊同住,感情極好,我早已拿她當做親生姐姐。真是萬萬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世事無常,宋雲錦嘆道:“節哀。”

“是。”喬姝睫毛上掛著淚水,但情緒顯然比方才平穩不少。

聽聞她這幾日飲食不規律,今日更是一點飯食沒吃,宋雲錦便喚伺候的人去準備些粥來。

喬姝聞著作嘔,但為了腹中的孩子,只好忍著喝完。

外頭日光正好,下人搬了軟椅到院中。

喬姝聞著薄荷葉,那股翻湧的惡心感慢慢壓下去,扭頭看向跟池中魚兒逗樂的宋雲錦,道:“這件事說起來,得感激蕭家。”

宋雲錦沒聽清,將魚食遞給相宜,坐到她身邊,“姐姐說什麽?”

喬姝道:“那位幫忙抓出兇手的便是蕭家大郎君,聖上已經傳他進宮領賞,不日就能到了。”

此話宛如晴天霹靂,宋雲錦登時沒轉過彎來,楞楞地問:“南方鬧疫病,他,大郎君如何能進宮?”

看她這表情不像知情,喬姝納悶道:“難道你沒聽蕭大人提起嗎?還是他極力向聖上進諫,說蕭大郎君正在北方處理事務,離皇城不遠,此刻南方疫病,領完賞賜讓他到府上小住,等情況安穩些再返回南方。”

怎麽會這樣……

她本以為三年前將蕭氏趕回南方,從此與他們再無往來,便不會重蹈前世悲劇。

蕭澈怎能幫他,萬一蕭昀真的進了皇城,面見聖上,那事態便不受控制了。

前世,聖上派遣蕭澈去南方治理疫病,不幸被感染,勉強留住一命已是廢人。而蕭昀得到官職,與蕭家人裏應外合,鼓動聖上架空蕭澈在朝中職權……

不能這樣!

她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宋雲錦腦袋“嗡”的一聲,臉色蒼白,道:“姐姐,我突然想起家中還有些事未處理,得了空再來看你。”

“欸……”

喬姝一臉莫名,見她逃也似的離開了。

“相宜,備轎!快!回府,不……去侯府,去找阿爹。”宋雲錦慌不擇已,額頭上不停冒著虛汗。

相宜擔心她的病,趕緊吩咐車夫,鉆上轎給她擦汗,“夫人莫慌,馬上就到了。”

宋雲錦現在什麽話也聽不進去,轎子一落,推開前來迎接的小廝們就闖進去。

“阿爹呢,在哪?!”

“在,在書房議事。”

宋雲錦立刻跑去,一把推開房門。

屋裏,宋譯和蕭澈正在商議南方疫病,見她闖進來,火急火燎的樣子,一個不滿一個疑惑。

還是蕭澈先回過神, “何事急成這樣?”

宋雲錦的淚水直在眼眶裏轉悠,看起來崩潰極了,“父親,您絕對不能讓蕭昀進皇城……”

“阿錦!”未料到她說這個,蕭澈趕緊喝止,趁著侯爺發怒之前,趕緊將人帶走。

宋雲錦拼命掙紮,怎奈力道不比他,剛被扔進轎子,爬起來又要跑。

蕭澈忍無可忍,直接將人鉗進懷中,怒道:“阿錦!你到底在鬧什麽?!”

宋雲錦登時安靜下來,擡頭看他,竟然露出絲狠意,“你憑什麽不告訴我蕭昀進宮面聖的事情?憑什麽向聖上進言要他回來?你……”

“阿錦。”蕭澈輕巧地打斷她的話,眉眼中結滿冰霜,叫人不寒而栗:“為何提起兄長,你變得如此激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