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藕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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藕臂

三年後。

學塾下課越來越晚,往常還能等到對過包子鋪的最後一屜,現在直到收攤都不見學生出來。

蕭澈問候過先生,收拾好東西正準備走,一下被人攬住肩頭,來者正是當朝諫官,李成。

“蕭大人這便要回府?”

蕭澈答:“是。”

“何必如此著急,不妨到我那兒一坐。我夫人前段時間回娘家,帶回來好香的酒,我都沒舍得喝,給你留著呢。”

蕭澈那時受侯爺照拂在朝中謀得一官半職,後因天資過人深受聖上器重,一路加官進爵,惹來不少人嫉恨。

李成俠義心腸,見他無辜被朝中人欺壓,屢次出手相助,又欣賞他的才華,便邀請他閑時到學塾一同學習。

兩人年紀相仿,又同為諫官,關系自然而然親近許多。

想到他來時答應阿錦的事情,蕭澈婉拒:“不了,改日吧。”

“那可是上好的酒,真的不來?”李成不死心。

蕭澈無奈:“我確實有急事回府,不便留下。”

李成十分遺憾,陰陽怪氣道:“你能有什麽急事,左右不過是回去陪夫人。唉,坊間皆傳駙馬爺和皇女大人恩愛和睦,成親三年未有妾室,真是羨煞旁人哪。”

“你呀你,”蕭澈真是無可奈何,道,“明日下朝,我便到你府上喝酒,不醉不歸,到時你可別賴賬。”

李成終於顯出笑意,親自將他送走。

......

天色已晚,街市上張燈結彩,小店內的佳肴香氣撲鼻。

蕭澈買了些她愛吃的,趕回府中,門口迎接的小廝將東西接過來,道:“大人,夫人在書房等著呢。”

“知道了,下去罷。”

蕭澈進入院中,原本掛在門口的兩只紅燈籠被取了下來,宋雲錦踩著梯子費力地去夠屋檐上的彎鉤,試圖將新做的燈籠掛上,一不留神兒踩了個空,只聽撕拉一聲,外衫被劃開個大口子,人也摔了下來。

“啊——”

宋雲錦伸手撈住個東西才沒摔得半身不遂,睜眼一瞧,她正安然地躺在蕭澈懷裏,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脖頸。

她擡眼瞧了瞧屋檐,心有餘辜地嘆道:“幸虧郎君及時回來……”

蕭澈臉色陰沈,一言不發地將她抱進屋,周遭伺候的奴婢見狀趕緊退下,將門關得緊緊的,唯恐殃及自身。

宋雲錦做錯事,心虛得很,剛沾到椅子便要開溜,結果蕭澈長臂一伸,將人攬回懷中。

蕭澈這些年隨著侯爺習武,個子和力氣都長得很快。清秀容顏一如往常,但高挺的人往那兒一站,便有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平時只要宋雲錦做錯事,他立馬就能拎著她的後頸提起來教訓。

宋雲錦拗不過他,只能乖乖認慫,“郎君今日在學塾累不累呀?跟李大人聊了些什麽詩詞歌賦,說來聽聽?”

說著話,動作還不老實,非去勾他的衣角,然後悄悄地鉆進袖中攥住他的手掌仔細摩挲。

蕭澈對上她的視線,濕漉漉的,像只受難的兔子,心一下就軟了。

真是沒辦法。他嘆道:“以後這種事交給下人做就好。”

宋雲錦知道這是哄好了,笑嘻嘻道:“我保證,不會再有下次了。”

蕭澈帶著她去換了件外衫。

這功夫,晚膳已經備好,全是她愛吃的。

蕭澈素日飲食清淡,但為了迎合她的喜好,硬是逼著自己跟她吃些相同的東西。府中小廝看不下去,常問他需不需要將晚膳分開做,卻被蕭澈回絕。

於是傳出去,又成了一段令人羨慕的佳話。

今日是百花節,他走時答應宋雲錦早些回來陪她去看燈會,乞料在學塾耽擱了太久,等回到府上用完晚膳,再出來時已經不早了。

街上倒是依舊熱鬧。

宋雲錦站在雜耍的攤前移不開腳步,高聲叫好。

蕭澈對這些全無興致,覺得還不如在府中摟著她看書來的愜意,但瞧她開心,便默默從袖中掏出些碎銀子,打賞了那人。

百花節時點燈賞花是傳統,蕭澈帶著宋雲錦到河邊放燈,橋上熙熙攘攘,十分熱鬧。

宋雲錦買了兩只捏的小糖人,一只交給他,一只自己吃,洋洋得意道:“跟你好像。”

蕭澈看了眼手裏的小玩意兒,沒搞懂像在哪裏,試著嘗了一口,甜的蹙起眉頭,剛要吐,就被宋雲錦捂住嘴巴,威脅:“吃掉。”

他眨巴眨巴眼睛,聽話地吃完。

“你可知道百花節為何要吃糖?”

蕭澈不解。國事詩文難不倒他,但說起北方的民間習俗,他可就一竅不通了。

宋雲錦滿意地笑:“百花節這天吃糖會得到神仙的庇佑,保佑你餘生的日子能過得甜甜美美。”

蕭澈似懂非懂地點頭,跟著宋雲錦買了燈籠,挑了處人不多的地方去放。

宋雲錦閉上眼,虔誠的許願,蕭澈卻一直盯著她看,若有所思的樣子。

“總是瞧我作甚?”宋雲錦一睜眼便見他直勾勾地眼神,不自在地擦了擦臉頰,暗暗納悶:沒有臟東西啊……

蕭澈將衣擺鋪在石階上,示意她坐過來。

旁的百姓放完花燈陸續離去,從此處能看到河岸對過的繁榮景象,守著這片刻寧靜,宋雲錦竟然有種一朝到白頭的錯覺。

“阿錦。”蕭澈喚她。

“嗯?”

“我會更努力些,可以讓你放心依靠。”

這句話冷不丁冒出來,聽得宋雲錦哭笑不得。

蕭澈似乎有些難為情,垂眸看她,囁嚅道:“嗯……等我變強,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

——我要取代神明,成為這世上你唯一可以依賴的人。

宋雲錦不懂他的惆悵,憋笑道:“好。”

蕭澈見她沒有當真,著急解釋:“我是認真的……”

“嗯,”宋雲錦煞有其事道,“那我想要天下,你也給?”

蕭澈僅有瞬間停滯,而後堅定點頭,眸光熠熠,半點不似開玩笑,而宋雲錦卻沒將他孩子氣的話放在心裏。

正此時,又有一波人來放燈,宋雲錦起身讓路,準備拉著他去廊中小坐,卻聽其中一人嘀咕道:“張郎君真要娶一個丫鬟做妾?”

“呵,聽你這話實在好笑,娶妾要求什麽門第,稱心不就了了。”

那人又道:“我可聽說這女子在外頭偷偷給他誕下一子。若不是因為家中正妻不中用,無法傳宗接代,張郎君也不會將她娶進門……”

後面的話沒聽清楚,那兩人便走遠了。

相宜帶著轎夫前來,等上了轎,宋雲錦才道:“張郎君要娶妾,我怎的沒聽到一點消息?”

蕭澈將簾子放下,漫不經心道:“張郎君這事辦得不光彩,恐怕不想讓旁人知道了笑話他。”

原是這般。宋雲錦頷首,不再多問。

……

翌日在宮中回來後,蕭澈到李成府中做客,酒過三巡,李成突然問:“過幾日張郎君娶妾,你去不去?”

蕭澈納悶:“娶妾而已,竟然還要宴請賓客?”

“你有所不知。張郎君那個妾室可不是個等閑之輩,她原本是醉生夢死端茶送水的小丫頭,整日做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夢。結果還真被她找到機會,趁著張郎君酒醉做了那檔子事。之後死活纏著張家,非要討個名分。”

李成抿了口酒,繼續道:“聽說張郎君原本動了殺心,卻被那女子僥幸逃脫,時移世易,張郎君都忘了這檔子事。可年初到城外的寺裏上香的時候,偶遇一帶著孩童的婦女,聲稱是張郎君收在外頭的妾室。”

“張郎君的正妻喬氏顧忌名聲,將他們母子二人帶回府中,還沒等盤問,張郎君下朝回府一見那女子臉都白了。”

李成兩手一攤,“這事跑不了了。”

蕭澈對旁人的家事不感興趣,聽他說了這麽多,心中的疑惑還未解除,再問:“娶妾為何還要宴請賓客?”

李成“哦”了聲,解釋:“吏部大人日思夜想能抱個孫兒,管他是妻生的還是妾養的,看見那孩子眉目都像張郎君,喜得合不攏嘴。這不就像趁此次機會給那孩子個身份嘛。”

蕭澈頷首,不作聲了。

“哎,你到底去不去?”

李成道:“吏部大人的喜事,不出面可說不過去罷。”

“要去的,”蕭澈兀自斟滿酒,仔細品,“肯定要去的。”

……

這邊,李成的夫人喬氏帶著東西前來拜訪,宋雲錦留人吃了飯,同她一起到城中的茶館中賞花去。

這時節的牡丹開的正好,滿園的花香撲鼻,兩人在閣中坐不住,便到街上去溜達,順便采辦些東西。

宋雲錦見她總是買些小孩子的玩意兒,揶揄道:“李夫人這是有喜事了?”

“哪裏,”喬姝付過銀子,交給丫頭收好,嗔道,“是張郎君家的喜事,過幾日便要宴請賓客了,我得買些禮物送去。”

娶妾還要設宴款待?真是聞所未聞。

她心裏嘀咕著,聽喬姝湊過來耳語:“你與蕭大人成親三年了,怎麽還沒有動靜?”

說完,還伸手在她肚子上輕輕拍了拍。

宋雲錦鬧了個大紅臉,推了她一把,惱羞成怒道:“光天化日,你說什麽呢。”

喬姝看向相宜,捂著嘴笑:“快瞧,你家主子害羞了。”

宋雲錦“哎呀”一聲,跺了跺腳,追上去要打她。

兩人鉆進轎子還在嬉鬧,聽得丫頭們也跟著笑。

……

進入初秋,白日變得越發短,兩姐妹沒聊幾句天就黑了,喬姝走後,府裏便掌上燈。

前不久,城中來了個小有名氣的說書先生,宋雲錦格外喜歡他的話本,蕭澈知道後便托人買了幾本放在書房裏。

用過晚膳,宋雲錦便縮回房裏看話本去了,讀到笑地正開心呢,倏忽被人自背後抱起來,往軟塌上一扔,蕭澈便壓在她脖頸裏深吸口氣,喟嘆道:“可算回來了。”

宋雲錦被他的鼻息弄得癢,笑著直躲,可軟塌這點地方能躲到哪兒去,沒折騰幾下,就又被逮住了。

蕭澈額頭抵著她的,柔聲問:“今日做了什麽?”

“唔,同李家夫人上街采辦了些東西。”

宋雲錦手臂懶散地搭在他肩上,衣袖順著肌膚滑落,露出潔白的藕臂。

蕭澈眼光一緊,情不自禁地舔了下唇。

她卻渾然不覺,自顧自地說:“吏部大人同侯府向來交情不錯,可惜三年前蹴鞠場的事情弄得雙方都不好看。這些年吏部大人頻頻向父親示好,我想著,總歸不是什麽血海深仇,得饒人處且饒人罷,往後說不定還有用得著人家的地方。”

“阿澈,你覺得呢?”

宋雲錦見他盯著自己的手臂瞧,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納悶道:“阿澈,你在看什……”

話沒說完,作祟的小手便被抓住。

蕭澈眸光深沈,啞著聲音道:“別動……讓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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