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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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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會

幾乎同時,宋雲錦便醒過神來,可帕子已經湊到他嘴角,她只好硬著頭皮擦幹凈,再佯裝淡定的收回。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幸好端著熱茶來的小廝及時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氛圍,道:“一會兒天黑了,城中有燈會,二位可去看看。”

宋雲錦興致缺缺,左右不過是點幾盞樣子俏皮的燈籠罷了,沒什麽意思。

可旁邊的簫澈顯然動心,緊張的攥著衣襟,時不時瞥她兩眼等待發話。

宋雲錦心軟的一塌糊塗,立馬答應,沒有二話。

……

北境不比江南,沒那麽多規矩約束,該熱鬧時便放肆快活,是個極樂之地。

伊始,簫澈還惦記著侯府的人有沒有發現他們偷溜出來,可一到街上便被喧鬧的景象迷了眼,哪還管其他的,一頭紮進人群去了。

宋雲錦在側,偶爾插幾句話,多數時間是在靜靜地看他。

此生的簫澈尚且年幼,還不懂得掩藏情緒,看到新鮮事物,開心的不得了。

這還是宋雲錦頭一次見他露出這般純凈輕松的神態,竟有種不切實的感受。

“大人,街巷人多擁擠,不如擇一高處觀賞燈火,您覺得如何?”簫澈見她情緒低落,以為是因吵鬧而覺煩悶,故問。

宋雲錦頷首,由他帶路,直到被夜裏的冷風吹得一哆嗦,才驚覺他竟將自己帶到了高樓。

簫澈付過銀子,悉心關了幾扇風口的窗子,道:“小生方才聽賣燈籠的阿婆說,在這兒賞燈景致最好,還有各種點心吃。”

宋雲錦湊到欄桿邊遠眺,籠光像條火舌燎過街巷,百姓穿梭其中,美不勝收。

身後小廝們接踵而至,送來各式各樣的點心,宋雲錦只楞了一瞬便明白,原來簫澈將她的那句氣話記在了心裏,從方才就顧著給她塞糕點。

感動是感動,只是……

宋雲錦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哭笑不得:“小郎君莫要站著,來坐。”

簫澈答應落座,心裏卻嘀咕,難道這些還不合她胃口麽。

聰明如宋雲錦,怎會不知曉他想法,於是從善如流道:“我雖喜歡糕點,但按郎君這個餵法兒,恐怕我今晚就要撐死了。”

簫澈不好意思地垂眸,他感恩皇女出手相助,卻不知該如何報答。

聽兄長說,若想討女子歡心,便送對方想要的東西。可有些道理聽著簡單做起來難,他又笨,明明處處小心仔細,結果還是搞砸了。

宋雲錦歪歪腦袋,白凈的小臉送到他眼前,天真懵懂地問:“郎君是真傻還是裝傻?”

“嗯?”簫澈不懂。

宋雲錦起身伸了個懶腰,背靠萬千籠火,紅白長衫襯得她嬌艷欲滴,連嗔責都像撒嬌。

“今日我特地找借口騙郎君出來同游,又故意模仿穿著,體己話說了一堆,早先甚至為了你不惜跟府上客人起沖突……這份心意連路人都能瞧出來,郎君如此聰慧的人,難道不懂?”

簫澈喉頭一哽,看著她坦率炙熱的目光,突然有些束手無措。

見他不答,宋雲錦更加委屈:“現在我歡喜簫小郎君的事人盡皆知,你若無意,便早早拒絕我……我……也好叫我死心!”

宋雲錦說完扭頭要跑,突然被扯住衣袖,那力道大的嚇人,將她拽的踉蹌兩步,直接摔進簫澈懷裏。

“我沒有這個意思。”簫澈囁嚅道,松手慢慢後退,目光閃爍,也不知在害羞什麽。

宋雲錦才不顧,手撐在軟塌上,這姿勢稀裏糊塗將簫澈堵在角落裏,密不透風。

她興奮地追問:“那是什麽意思?”

簫澈默然。成親意味著二人生同衾死同穴,福難一體。皇女若嫁給他,恐怕會受自己身世所累,但此時此景,他再猶豫下去……

像下定決心般,簫澈終於肯擡頭對上她的目光,硬著頭皮道:“若,若大人不嫌棄,小生願意努力學習如何成為一個好……夫君。”

“夫君”這個詞燙的兩人手腳蜷縮,齊刷刷地背過身去,一個看天一個看地,餘光卻忍不住互相瞥。

到底還是宋雲錦先開口:“那……那就說好了。”

“嗯。”

“誰耍賴誰是小狗!”

“嗯。”

又是一陣大笑,兩人心中的巨石齊齊落下,先前的尷尬隨之消失殆盡。

宋雲錦向他伸手,甜甜道:“那便回去罷。”

這就要走?

簫澈立刻喊來小廝將糕點包好,還振振有詞:“仔細些,都是大人愛吃的。”

宋雲錦:“……”

……

侯府酒席的客人走了一波又來了新人,從白日到夜晚燈火通明,前院始終熱鬧不休,而後院鴉雀無聲,寂靜的可怕。

小黃狗搖著尾巴在空蕩的院中“巡邏”,突然被墻上跳落的少年嚇得躥進角落,然後被人撈起來,它察覺到主人懷抱的溫暖,便大膽地探出頭查看。

少年著白衣,袖口鑲了一圈紅,身長玉立,氣度不凡。

他落地後立刻轉身,沖那個相同裝扮的少女伸出手,低聲哄:“別怕,我會接住你。”

少女搖頭,向他示意退開,雙手一撐,穩穩落地,姿勢漂亮。

“郎君小瞧我了。”宋雲錦得意地挑眉。

簫澈無奈,將落在她肩頭的花瓣拂去。

遙遙望去,清冷月光下,男俊女悄,好一對璧人。

呸!什麽狗屁璧人!

老侯爺氣得發抖,他說怎麽到處找不到自己的心肝寶貝女兒,原是被男子騙走了。

那臭小子竟然還敢觸碰皇女,月黑風高,男未婚女未嫁,成何體統!

“給本侯松手!”宋譯暴跳如雷,怒吼一聲,小黃狗被嚇得一個哆嗦,掙開他的懷跑了。

宋雲錦看清來者,驚魂未定地拍拍胸口,撒嬌道:“阿爹,您在這兒作甚。”

“來瞧瞧你是否還記得回府的路。”宋譯冷哼,恨不得用眼神在簫澈身上鑿出個洞。

宋雲錦夾在兩人之中,尷尬萬分。

侯爺老來得女,夫人又去世的早,一直嬌慣著養她,如此費盡心血呵護的花兒輕易要被人摘去,論誰都無法輕易過去這坎兒。

簫澈十分理解,於是恭恭敬敬地行禮問安,道:“侯爺莫要生氣,今日乃是小生不識規矩,萬沒有下次了。”

哼。知錯就改,態度誠懇,孺子可教也。

宋譯對這個未來夫婿又多了幾分讚許,但臉上依舊緊繃著,末了也沒給他幾分好顏色瞧,敷衍地擺手讓人退下了。

宋雲錦見狀,剛想開溜,突然聽得背後陰沈的聲音:“站住!”

她的腿腳登時僵住,苦哈哈地問:“父親大人還有別的吩咐嗎?”

宋譯恨鐵不成鋼的翻了個白眼,道:“隨我來。”

……

上一輩子宋雲錦也算歷經磨難,重來一世,本以為自己可以無所畏懼,但看見父親拿起戒尺的瞬間,她膝蓋反射般的一軟,“噗通”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喊:“女兒知錯了,哇——請您看在我早就過世的阿娘的份上,就饒了女兒這一回吧——”

只見老侯爺挪開戒尺,拿出被擋著的木盒,順便擦了擦灰塵,一臉嫌棄地看她:“演夠了就快起來,叫下人聽了丟我的人。”

“哦……”

宋雲錦利索地抹幹凈眼淚,問:“這是什麽?”

盒子款式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打開時泛著黴味,裏頭有只剔透的玉鐲。

宋譯幫她戴上,道:“這是你阿娘去世前留給你的嫁妝。”

“阿娘留的?”宋雲錦不敢置信地問,她前世出嫁時走的幹幹凈凈,並沒有見過這物件兒。

宋譯表情裏露出幾分苦澀,示意她坐到自己身邊來:“為父還盼著你能在身邊多留些時日,沒想到這麽快,這鐲子就派上了用場。”

宋雲錦一時無話,像小時候那般,趴在他膝頭聽他說話:“……仿佛昨日你還在院子裏放風箏,學詩詞,晚上鬧著不睡,非要為父哄著才行……一轉眼,都長到要出嫁的年紀了。”

老侯爺在沙場出生入死數十載,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卻沒本事留住自己的夫人,連侍奉了大半輩子的君主都要逼著他將唯一的女兒嫁給個小門小戶,以此試探他的衷心。

縱使他千般不想,萬般不願,也無法拿侯府上下數百條人命去抵抗聖旨。

只是萬萬沒想到,宋雲錦竟心悅簫府庶子,瞧二人兩情相悅,郎才女貌,十分登對,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宋譯道:“簫小郎君雖出身不好,但小小年紀就識大體,說話做事謙卑謹慎,是個可培養的棟梁之才。待你二人成婚之後,為父定會利用朝中人脈幫他謀個一官半職。”

宋雲錦尚且停留在悲傷中,有氣無力的答應一聲,細細品味這番話後突然驚醒,不可思議地問:“父親這是同意了?”

“傻孩子。哪有女兒家上趕著去討郎君歡心的,為父教你的矜持都忘光了。這下可好,全皇城的人都知你要嫁給簫小郎君,為父豈能不點頭。”

“父親教訓的是。”宋雲錦傻乎乎地樂,看來是真高興了。

宋譯心裏五味雜陳,不過隨即又想,罷了,孩子大了總要成家,難不成還要一輩子困在他這個老頭身邊麽。

他苦口婆心道:“你年紀尚小,許多事都不懂,但若是簫小郎君待你不好,或者在蕭家受了委屈,盡管告訴父親,為父決不罷休。”

“嗯。”宋雲錦鼻頭一酸,顯些落淚。

父親為朝廷勞苦一生,本該辭官回鄉,得幾畝良田,飲茶賞景,安穩度過餘生,可年過花甲時還在手持利刃與簫家對峙。

如此清白廉潔的一個人,被扣上結黨營私的帽子,斬首於眾目睽睽之下。

一切,都是受她這個不孝女所累。

相宜見她自老侯爺那兒回來後便郁郁寡歡,於是悄悄示意兩旁伺候的人退下,想讓小姐獨自冷靜一會兒,結果門還沒闔上,就聽到府裏一陣嘈雜。

宋雲錦心煩意亂的出來,揪了個過路的侍女問:“何事驚慌?”

那人答:“回主子的話,蕭家大夫人從江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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