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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不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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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不乖?

天已經亮了許多,村裏家家戶戶開始忙活早飯,炊煙從屋頂上頭冒著,門前有了活氣,鄉民們大早上聊著天說八卦。

話語聲仍舊是在兩人過去時戛然而止,而後車軲轆滾遠,才有竊竊私語順著風聲從後頭追來。

“別聽。”李叔回頭一句,“假的。”

陶沅神情很淡,“嗯。”

車輪子駛進坑裏頭時,劇烈顛簸了下,一筐子翻得快,甜瓜全滾落下來,陶沅下意識去護,被籮筐沒平整勾出的竹線劃出手背長長一條血口子。

很快滲出鮮血,染上白皙皮膚,陶沅把掉落的甜瓜放回筐子裏,在褲子上抹了把。

鎮上從菜場到路口,整條街子都是沒走的小攤,地鋪上睡上一晚,大早上開了張。

當地只有一家還算不錯的賓館,外地過來的游客早起吃個飯,從城市的奔波中短暫的放松,感受鄉村的氣息。

順道在攤上隨意逛逛。

陶沅跟著李叔到前兩日去的位置,李叔的固定攤位,平常賣些小菜什麽的,也不會有人搶,卸下一車的瓜果,兩張小凳子,也不叫賣,就這麽坐著。

等日頭上去,八點過後,人流逐漸熱鬧起來。

他們所在的攤位離路口不遠,能看見一輛輛停下的大巴上下來的游客,小鎮子雖說比不上南市熱門景點圍著水洩不通,也是比起平常擁擠太多。

街坊鄰居都出來逛,一年中除了過年,難得這麽熱鬧。

“人真多啊。”

李叔還是笑,從見到陶沅開始笑,見到每一個人都笑,甚至於自己一個人都能笑,那笑容像是焊在他臉上。

不管是面對友好的還是惡意的每一張面孔。

陶沅在攤子前蹲下個男人,動作粗魯的翻著小板上的瓜果時 ,擰起了眉。

“怎麽賣啊?”男人嗓音很大。

李叔咧著嘴,“五塊一斤。”

甜瓜品種不同,價格自然不同,男人卻不是存心來買的,剛才起一直盯著李叔看,是個外地人。

“這個呢?”男人又問了邊上的楊梅,抓了四五顆一股腦塞進嘴裏嘗。

李叔笑呵呵的,還是報了價。

男人嘴巴上問著話,人直接蹲在攤子前吃起來,一連下去也都十多顆了,偶爾往陶沅那瞥去一眼,陶沅看著他,並未對他的舉動有什麽反應。

於是那張本就長得讓人不適的臉上眉毛都挑的高。

“這麽貴,酸死了一股農藥味,好意思拿出來賣,送我我都不要。”

男人開口就是汙蔑,直接摘了邊上袋子,“這樣吧,三塊錢,我買兩斤,看你過日子也不容易。”

“沒打農藥..”李叔解釋,急的口吐不清的很著急。

男人又抓了幾顆塞嘴裏,隨口往邊上吐核,手上動作粗魯,好幾顆楊梅滾落到地上,不耐煩又譏謔著打斷。

“行了行了,你一個傻子本來腦子就...”

男人這回話沒來的及說完,臉上傳來一陣劇痛,得意的表情瞬間凝固住,袋子裏的楊梅滾了一地,陶沅收回手,起身時被李叔拉住。

“陶陶,不打架。”

李叔拼命搖頭,死死拽著陶沅。

周邊已經引起騷動,男人爬起身來破口大罵就要踹翻瓜果攤,被陶沅拿起邊上空著的籮筐直接砸了過去。

“小兔崽子,你他媽..”

“滾。”

陶沅開口的嗓音很冷,臉上表情卻是淡的,只當男人在狗吠,可眼底的陰鷙以及出手的狠勁,讓本就欺軟怕硬的慫包心生怯意。

口腔裏化開鐵銹味,男人後退兩步,沒膽子動手開始叫嚷著嗓子罵。

“傻子他媽不讓人說,就是個傻子,還是個不幹凈的傻子,臟兮兮跟要飯的一樣,這種人的東西別買,說不定腦子就吃傻了。”

陶沅掰開李叔的手,腳步踏出攤位時,男人罵了最後一句跑了。

周邊的人又開始交頭接耳,眼神帶著憐憫以及某些隱晦的八卦望向正中心的兩人。

陶沅彎腰撿起袋子,把男人吐的果核包起來,丟到邊上桶裏,接著撿回砸過去的筐,重新坐回了矮凳子上。

“李叔,這種人別賣。”陶沅說。

李叔眉頭還是皺著,沒笑了,重覆了遍,“陶陶,別打架。”

陶沅沒說話,垂眼望著腳下的水泥地面。

沒一會耳邊的竊竊私語散去,各自做起生意來,人都是自私冷漠的,看著別人的不幸笑話笑話,還是要過自己的生活。

所以陶沅很早就不在乎那些閑言碎語,但總有人犯賤,不滿足有些命運本來悲慘的人生活裏一地的玻璃渣,夠鮮血淋漓了,還非得自己上前刺上幾下,才能滿足骯臟低劣的靈魂似的。

李叔沈悶了一陣,傻子也能知道“傻子”兩個字的意思,可很快又笑了起來,新來的買瓜的客人說瓜甜,他種的好。

陶沅看著黝黑的面龐上重新揚起的笑臉,只覺得說不出口的壓抑。

李叔智力有問題,陶沅九歲來到這個鎮上就知道,村裏村外的人嘲笑的傻子,先天的缺陷,卻也是唯一一個除了他沒有血緣關系的奶奶外,對他表達善意的人。

時間緩緩流逝,等太陽往上懸的高了些,日頭便熱起來。

“陶陶,喝水嗎?”

兩人從五點出門到現在沒喝一口水,加上早上的饅頭頂著胃,李叔不自覺咽了口唾沫。

“我去買吧。”

陶沅起身的動作被李叔按下,指了指對角街邊的店,“那個人好,不用錢。”

鎮上新開的一家文具店,陶沅前兩天就註意到,店面布置的很特別,和其他老人經營的不太一樣。

店主是個年輕的女人,笑容溫柔,李叔過去後,那女人便熱情的領著他進去。

陶沅轉回視線,挑了顆攤上的楊梅用水沖洗著吃了,楊梅個大色艷,酸酸甜甜的,李叔說等他回去裝些給他 。

無所事事,他便盯著地上的光斑看,陽光透過頭上戴著的草帽,鋪開影影綽綽的一片,時不時細碎的一閃一閃。

陶沅盯的久了,眼皮便有些倦,眨眼放松的間隙,光斑消失了。

攤子上這會來了人,正好擋住他身前光線,陶沅擡頭準備招呼時,下一秒熟悉聲音讓他動作頓住。

“這瓜怎麽賣,甜不?”

低啞沈實的聲線落進陶沅耳朵裏,草帽下他瞳孔放大,眼底是驚訝。

“..你好?”

半天不見回應,秦懌琛揚著語調,又問了遍,“能賣嗎?”

他大早從南市開車過來,誰能想這偏僻路上也能堵,於是本來沒吃早飯車上又楞是一瓶水沒有,下車自然又渴又餓。

附近沒找到店,倒是一眼先看到這綠油油的瓜,沒來由就想嘗一口。

只是他第二遍的話問出口,面前戴著草帽的賣瓜人仍舊是沒回應。

甚至半天下來頭也不帶擡的。

秦懌琛蹲下身,索性手在人跟前晃了晃,尋思著該不是睡著了。

才見人這會總算是動了,草帽垂的更低了些,是明顯不搭理的意思,秦懌琛覺得離譜,也覺得這做生意有點個性。

但一個瓜而已,也不做糾結,“不賣是嗎,那行,打擾了啊。”

他打算再去別處看看,卻在起身時餘光閃過的一抹白皙中,楞了兩秒。

這邊的小攤販一年四季到處出攤,被太陽長年累月曬著,皮膚都是有些黑的,可面前的人皮膚像是很白,秦懌琛腦海再次出現先前一閃而過的小片弧度,視線便不自覺上上下下瞧起了面前的人。

農家幹活的鞋褲,上頭還帶了點地裏的泥,大衣罩住的身體似乎有些單薄,人挺瘦,裹著小小的一團,整張臉擋在寬檐的草帽下,而身側的那雙手皮膚在太陽底下白的能看清血管。

有點熟悉啊...秦懌琛瞇了瞇眼。

陶沅低著頭,在地面上的影子離開後,光斑重新鋪滿在視野裏,思緒還有些散亂,秦懌琛為什麽在這裏?

這麽巧合?驚訝褪去,便起了些別的意思,可不待他仔細想,肩頭就被點了兩下,身體反應下意識往左看去。

沒人?

陶沅目光停了兩秒,意識到什麽,木著臉繃緊唇角扭回頭,往右,擡眼,對上秦懌琛微挑的眉。

秦懌琛彎下腰,指尖在那草帽上勾了下,揶揄道: “哪搞得這一身裝備啊?”

開始時他是真沒看出來,因為純粹沒往那方面想,秦懌琛潛意識早以為陶沅回H市了,只是那抹白太晃他眼睛,動了心思後,再仔細瞧也就輕松瞧出破綻。

他這會眼底滿是笑意,唇角也壓根繃不住,大概就像大馬路上走著走著,從天而降個垂涎已久的禮物,然後炸開了煙花。

只是禮物怎麽長腿出現在他跟前的,秦懌琛正要在問,耳邊就結結巴巴傳來中年男人的聲音。

“陶陶?”

秦懌琛和陶沅同時看過去,李叔這會回來,黝黑的臉上驚訝又憨厚的笑。

秦懌琛慢半拍反應過來是在喊陶沅。

“這是朋友啊?”李叔問。

陶沅手心僵硬了一瞬,接過了遞來的水,“嗯。”

“俊。”

李叔顯然對秦懌琛很好奇,笑容更友好了。

秦懌琛當下也是有意外,畢竟不論是從神態還是從說話的語調,很明顯能看出面前這個中年男人不太正常。

“謝謝。”只是很快如常,接上話,“沒想到在這遇上陶陶,挺巧的。”

陶沅:“....”

李叔理解意思費勁,不懂秦懌琛說的巧,便只是傻笑著,秦懌琛讓開位置,“您坐。”

他看出李叔腿腳不好,恰好他擋住了原先的板凳。

李叔難得很有“談興”,雖然說的話含含糊糊交流費勁,但很執著和秦懌琛交流,陶沅想制止時,秦懌琛已經接上了。

很有耐心,李叔聽不懂的地方便多解釋兩次,並沒有因為對方的“特殊”而區別對待。

倒像兩人是朋友,陶沅是那個不相幹的。

到有新的客人過來,秦懌琛才不易察覺松出口氣,註意到陶沅正看著他,於是手肘撞了撞人膝蓋。

“起來給我坐坐,腳麻了。”

陶沅:“....”

“懂點事,你一小孩坐什麽,站著曬曬太陽補補鈣。”

秦懌琛說完,陶沅不動,服軟哄,“真麻了,乖,起來讓我坐一會。”

動口不成,直接動手,陶沅本來因為他變臉的速度沒反應過來,就被拽住胳膊直接從凳子上拎起來。

秦懌琛坐下,敲腿,剛才和李叔講話,他作為一個晚輩,自然不能俯視著交談,不太禮貌,但腿又太長,真就快麻了。

陶沅站著好幾秒才總算意識過來,冷下臉,撩袖子要打人,秦懌琛咳嗽兩聲。

“李叔,陶陶小時候乖不乖啊?”

陶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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