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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一輪小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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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一輪小月亮

“師兄……我想和師兄一起睡覺!”

彼時元淇菡十七歲,剛恢覆人的神智不久,像一個孩子一樣牙牙學語。

不知從哪兒學到這句話,就每晚纏著塗桑不放。

塗桑那時年歲已不可考,但從來沒多少人主動親近他。

這麽被小女孩扯著袖子撒嬌,難免有些不適應。

塗桑說:“不可。”

“可師兄抱著辰綃睡!我都看到了!為什麽我不可以?就因為他是狐貍,我不是嗎!”元淇菡委屈地癟嘴。

“我是狼養大的孩子……四舍五入,我是狼,小狼不比小狐貍差的!”

元淇菡摸向自己的頭頂,用頭發比出耳朵的樣子,“看,耳朵!”

沒多久就因為手累放下了手,懊惱地嘟囔著:“可惡的狐貍!我遲早要剁掉它的耳朵和尾巴!”

塗桑說:“只要你做得到。”

辰綃元淇菡自來不對付,且元淇菡生性殘暴,辰綃生性討巧。

這些塗桑從一開始就知道,但不想管。

塗桑的師父——眾瀟,對塗桑壓抑過度,導致塗桑冷心薄情,善惡界限模糊。

明知辰綃元淇菡的性格缺陷,塗桑也不以為意:活著便是本事。

元淇菡楞了下,“我以為師兄會護著小狐貍的……唔。”

她很快把莫名其妙的傷心丟掉,高興地拍掌:“哈哈,我就知道師兄不是真的喜歡小狐貍!”

高興也沒多久,又垂頭喪氣起來:“可師兄會抱著小狐貍睡,不會抱著我睡,說明師兄更不喜歡我……”

塗桑說:“我沒有情魄,無所謂喜惡。”

“誒?”元淇菡才剛養成喜惡的概念,還是塗桑不久前教她的,說是一切生物的本能,但人族將其無限放大。

元淇菡自以為理解得很好:她很愛塗桑,很恨辰綃。

可是塗桑卻說……他沒有喜惡?本能是能割舍的嗎?

塗桑說:“你長大後就會理解了。”

“我不懂,”元淇菡茫然地說,“可師兄就是不會抱我,但會抱辰綃。就算不因為喜惡,也肯定有偏好吧?”

關於這個問題,塗桑自己也說不上來。

他三歲被師父剔除了情魄,按理便失去了七情六欲,但是……狐貍毛真的好軟,小狐貍是真的好看。

一旦上了手,就停不下來了。

就像塗桑明白,若今晚真抱元淇菡睡了,元淇菡以後就會得寸進尺。

狐貍摸一次,就想摸第二次,第三次……可能最開始只是摸摸耳朵,但到後來就會摸遍全身。

元淇菡現在只是求塗桑抱抱,之後呢……等她知道得更多了,會想把每一樣都在塗桑身上實踐。

所以從一開始,就要掐斷苗子。

元淇菡軟磨硬泡了好一陣,也未能讓塗桑改變主意。只讓塗桑答應了送她一件伴她入眠的禮物。

“我也想抱著什麽睡覺!”

元淇菡充滿期待地跟著塗桑出去,伏朔山正值黑夜,明月高懸,群星閃爍。

元淇菡看到月亮忍不住張嘴,但顧及師兄在旁邊,又迅速閉上了。

塗桑送了元淇菡一輪“小月亮”。

他朝著天上的月亮伸出手,月光便如瀑布一般傾瀉下來,周圍頓時黯然失色,元淇菡眼裏只能看見被月光獨自青睞,發絲都鍍上一層銀光的塗桑。

“好漂亮!”元淇菡脫口而出。

塗桑正好已將手中月芒聚作一團,便以為元淇菡說的是這個。

“喜歡就好。”他把月光遞給元淇菡。

與此同時,月亮收回了偏愛的視線,一度聚攏在塗桑身上的光芒,再次被平等地賜予地上的每個生靈。

元淇菡久久不能忘卻,叫道:“師兄,再來一次,再來一次好不好!”

她舉起小月亮照塗桑的臉,卻怎麽也找不回剛才的感覺了。

天知道!元淇菡覺得自己方才看到的是神!

心跳在胸膛裏吵鬧,元淇菡用手緊緊按住,難以平覆。

熱烈到令她擔心:心跳聲會不會吵到師兄。

太漂亮了,真的太漂亮了!

塗桑不明就裏,看元淇菡這麽興奮,就再演示了一遍。

漫天星河傾落一身,頃刻間萬物失色,天地惟餘此一人,恍若月宮神祇,遺世而獨立。

元淇菡不爭氣地咽了下口水:“師兄,能笑一下嗎?”

塗桑頷首,勾起唇角。

月光模糊了他的眉眼,竟顯出幾分柔和之態。

元淇菡是喜歡看塗桑笑的,只是之前一直遺憾:師兄笑意不達眼底,若細看,便能察覺笑容的虛假。

而此刻假借日光的虛假光亮,竟完美將其遮掩,負負得正。

元淇菡也想陷入其中做一場虛假的幻夢:倘若師兄誠心而笑,又該是怎樣的風華?

塗桑漸漸意識到,元淇菡看的不是天上的月亮,或者手裏的小月亮,元淇菡看的……好像是他。

他太熟悉這種視線了,只是沒想到現實中也會出現,或許因為月光的氛圍吧。

於是塗桑讓月光轉了個身,被置於光源中心的就成了元淇菡。

突然被月光包繞,元淇菡憑著抹不掉的本能,脫口而出一聲響亮的狼嚎。

喊完就尷尬得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埋了,“抱歉師兄,我忍不住就……”

“無妨。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你慢慢玩,玩夠了再嚎一聲,一切就會恢覆原狀。”

說到“再嚎一聲”時,塗桑噗嗤一笑。

“師兄您絕對是故意的。”

“誰知道呢。”

塗桑明確說了要走,元淇菡是攔不住的,只能眼睜睜看著師兄的背影消失在夜幕裏。

塗桑既然走了,元淇菡也沒心思久留,一聲狼嚎劃過夜空,月色盡收。

只留下元淇菡抱在懷裏的小月亮,當作這一晚的紀念。

此後元淇菡睡覺時,必將小月亮置於床頭,光芒並不刺眼,帶著令她貪戀的溫暖。

養成這個習慣後,元淇菡做夢夢到塗桑的頻率直線上升,時不時就找辰綃炫耀。

說那一夜的師兄有多麽多麽好看,辰綃沒見到有多麽多麽可惜。

辰綃一句話就把她打敗了,“你見過師兄的睡顏嗎?”

氣得元淇菡用刀追殺了辰綃半天,最後還是塗桑出面阻止。

不能不阻止。

因為這兩孩子邊打還邊互相炫耀,吵吵嚷嚷地說師兄更喜歡自己的證據。

元淇菡固然聲大話多,辰綃則擅長一句話令元淇菡攻速翻倍。

整個伏朔山都是這倆孩子吵鬧的聲音。

元淇菡的師父,塗桑的師叔——風禪,一臉好奇地看向塗桑,調侃道:“看不出來,你對小孩子還挺好的。”

風禪把兩人吵鬧的內容聽得清清楚楚,“又是抱著睡又送月亮的……嘖,沒見你對我大徒弟這麽好。”

風禪的大徒弟,即是塗桑未來的道侶——宓玙。

“讓您見笑了。”

“無妨,我還是喜歡熱鬧點的。小孩子嘛,都才十多歲,愛鬧也正常。”

但塗桑還是去阻止辰綃元淇菡繼續打架了。

塗桑一走,風禪就給宓玙傳音:“別采藥了,快回來。不然你心上那位可要被別人搶走了哦。”

等塗桑再回來,風禪早不見了,宓玙坐在石桌旁,才剛沏好一壺茶。

塗桑伸手,撩起宓玙的一縷長發,原是為了除去夾雜其中的草葉,“怎的回來如此匆忙?”

宓玙只是把茶盞推到塗桑面前。

塗桑道:“不急。先去沐浴更衣,沾上有毒的汁液就麻煩了。”

另一邊,元淇菡和辰綃相看兩相厭,短時間內不能吵架或打架了,還頗有點無聊。

“吶,辰綃,你看頭上的太陽。”

辰綃依言擡頭。

“我想把它當作給師兄的回禮……閑著也是閑著,咱倆試試?”

辰綃認真思考起可行性來。

元淇菡好不容易忍住踹他一腳的沖動,說道:“用考慮這麽久嗎,還是說你有更好的禮物?”

能配上塗桑的東西實在太少了,元淇菡覺得太陽才能勉強達到標準。

辰綃說:“太陽確實不錯,我只是在想辦法。”

“想到了嗎?”

“沒有。”

“接著想!”元淇菡命令。

“小師侄,我跟你說哦。聖桂之戰的時候,我差不多能搬運一半太陽下來……”元淇菡喝了點椰子汁,說話醉醺醺的,“這沙漠椰子是真夠帶勁兒的。”

“哦對了,有些事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如果我說得哪兒連不上了,多半是天道的問題。就像……我感覺那段空白應該是師兄的道侶吧,唉,我連他名字都想不起來了,更別提他做過什麽事,是個什麽人了。”

妄道劍在這方面很有發言權,主動搭腔:“剛才穿插了一長段時間軸對不上的內容,還有一小片墨跡,我過來時差點滑倒,應該就是他了。”

元淇菡笑笑:“你倒是一點不低調,隔三岔五就顯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妄道劍說道:“沒辦法,我實在是怕了,萬一又跳個幾年我就真崩潰了。”

妄道劍記得之前群聊結束的時候,君子恨說過,他會告訴何抒翼群聊的一部分內容,尤其是關於塗桑的道侶。

元淇菡說起時,何抒翼並不驚訝,想來君子恨已經把話說明白了。

妄道劍有點可惜:他還挺想看看何抒翼知道此事時的反應的。

元淇菡說:“我可羨慕那個道侶了,他憑什麽呢,得到師兄,又拋棄師兄,還讓師兄對他念念不忘。”

“若是我能得到這個身份……死也值了。”元淇菡醉得愈發厲害了,忽然一臉揶揄地問何抒翼:“吶,小師侄,你也是這麽想的吧?”

何抒翼沈默良久,道:“您喝醉了。”

“我沒醉!你以前經常臉紅,還記得吧?你真敢說沒那種心思?”

何抒翼道:“弟子萬不敢對師父有非分之想。”

“說是不敢,呵,不敢就是想卻不能!”元淇菡一語中的。

妄道劍此刻恨不能長出雙手來,給元淇菡熱烈鼓掌:何抒翼絕對有那種心思,它可以作證!

何抒翼低下頭,似是心虛。

元淇菡笑道:“沒事,我理解你。和師兄待久了,對他沒有心思才奇怪呢。不說你,你的劍靈也是一樣的。”

妄道劍感嘆:“前輩真是慧眼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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