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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長腦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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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長腦子了

辰綃道:“我不能說。但針對剛才祂說的……我補充一句:天道不會下棋。”

元淇菡和善地微笑,擡起拳頭,“再不好好說話,我打爆你的狗頭?”

辰綃無奈道:“好好說,你也聽不懂。”

“聽不聽懂是我的事情,但講不講是你的事情。”元淇菡向來擅長耍無賴。

辰綃道:“好,我說,但你先放下刀。”

“就這麽說。再學狗叫,我就割斷你的喉嚨。”

元淇菡不知從哪兒掏出個匕首,橫在辰綃脖頸。

辰綃一說話,就能感覺到刀刃在喉結處的摩擦,不過這不影響他說話就是了。

元淇菡只耐著性子聽了幾句,便有點聽不下去了——抵著辰綃脖頸的匕首都不用力了。

“離譜得過分了吧,話本子都不敢這麽編。”元淇菡一臉懵。

“可惜,現實就是這麽離譜。”

辰綃用手隔了下元淇菡的刀,元淇菡不客氣地往他手上砍。

辰綃用了張瞬移符傳到元淇菡身後,元淇菡都不轉頭,匕首精確地向後飛出,掠過辰綃的耳畔,釘在墻面上。

墻面轟然倒塌。

辰綃眼疾手快甩了張迷陣圖,確保別人看這裏還是一面完整的墻。

辰綃平靜道:“你沒發現,這幾天你格外暴躁嗎?”

他摸了下耳朵,不出意外一手濕潤,又有血流下來。

除特殊情況外,辰綃被元淇菡真正打傷的時候其實很少,但今天一天就發生了無數次。

元淇菡手中本來已經積攢了幾枚飛刀,聞言停手,“什麽?”

辰綃平靜道:“你已經成為天道的傀儡了。”

“……”

元淇菡恍惚地收起飛刀,“是嗎?”她竟沒反駁。

好像,最近確實是暴躁了點,對辰綃也更容易生氣了,還有……但不妨礙她揍辰綃一頓——只是改成用拳頭。

元淇菡發洩情緒最常用的方式從來就是——揍辰綃一頓。

辰綃拿著符箓和元淇菡周旋。

俱是毫發無傷。

元淇菡打差不多了,就若無其事地回座位喝茶,一連喝了三杯,還面不改色地繼續喝。

心亂到一定程度,茶都不覺得難喝了。

她變成天道的傀儡了?什麽時候?怎麽突然就跳到這裏了?

辰綃耐心等著她靜下來。

元淇菡喝了第五杯,忽然說:“吶,狐貍,說點我聽得懂的吧。”

“伐桂之戰的發展,由天道引導,一早就定下了結局;而這就相當於……你熟背四書五經然後參加科舉。”辰綃緩緩道,盡量用元淇菡聽得懂的語言。

元淇菡差點沒一口茶噴出來,這是什麽新鮮出爐的奇葩比喻。

“開始前就定下結局的事情很多,學習四書五經參加科舉的人也很多;只是主語的問題:讓天道去引導,無異於逼你讀書。”

要知道元淇菡可是對讀書不開竅到——活了幾萬年還不識字的地步。

元淇菡想象了一下,只覺一股惡寒從頭頂流到腳底,“那戰爭還打什麽啊。”

“兒戲罷了。”辰綃說。

元淇菡平白從他語氣裏聽到了不屑。

元淇菡道:“我就當你是在說天道……算了,我去科舉確實兒戲。”

元淇菡繼續問道:“所以呢?”

“伐桂之戰不配叫戰爭。”

“細說?”

辰綃平靜地結束這個話題:“再細說,我就沒了。”

元淇菡只好自己猜:“我可以理解為,我們都會很輕易甚至很蠢地一個接一個死掉嗎?”

這個理解讓辰綃驚訝了一下。

“我又不是完全沒腦子。”元淇菡看辰綃的表情,便知道自己多半是猜對了。

呵呵,該死的天道!

“吶,你說我成為天道的傀儡,變得越來越暴躁。那有沒有一種可能,你也是呢?辰綃。你不覺得自己最近幾天成長得太快,懂得太多了嗎?”

辰綃平靜地回擊道:“比那更恐怖的是,你竟然開始長腦子了。”

這便是側面承認了。

元淇菡把茶杯推到辰綃跟前,甩手道:“天道……隨便了,反抗不了就接受吧。”

“只要天道不針對師兄,什麽都好說。”辰綃收了茶杯,“但是,你我都知道這不可能。”

元淇菡本來已經起身欲走,聽到這句停下腳步,但終究什麽都沒說,快步離開了。

元淇菡就是這樣的性格,喜怒無常,你永遠不知道她下一步會做什麽,也搞不清楚她每個行為之間的關聯。

辰綃自然比別人了解元淇菡,不相信元淇菡真能對天道“隨便”。

伐桂之戰之所以被辰綃認為配不上稱作戰爭,便是因為它在天道刻意引導下,一切都是註定的,過程極其簡單,幾乎可以說是回合制。

西域影襲蚊是第一回合,南域逆鮫是第二回合,東域無際海逆鮫是第三回合。

三局兩勝?不,人族妖族誰都贏不了。

“快結束吧……真是越來越荒唐了。”辰綃自言自語著,低下頭。

這個狀態的辰綃,要是讓元淇菡看見了,少不了一番冷嘲熱諷,光是翻舊賬就得至少翻個兩萬年。

然而,辰綃是不會在任何人面前展露如此脆弱的姿態的。

妖族的智力水平……在辰綃印象裏,說它們能團結起來攻打人族,都是誇大其詞。

妖族強,但絕對不是這方面的強。

只能說,妖族實力的強大足夠壓過智力的缺陷——事實上,並非有所缺陷,只是妖族天生沒有學習謀略的自覺。

辰綃屬於意外中的意外。

雖然很兒戲,但推鍋給妖族大可不必。

至於消息的來源嘛……很簡單,天道告知辰綃這一切的同時,也潛移默化地讓辰綃意識到說話的是天道。

聲音怪好聽的,還有一種……堪稱可怕的熟悉感。

那種感覺辰綃很難用語言描述。

就像很小的時候吃過的美味糕點,只吃過那一次,多年後突然想追憶那糕點的味道,卻一點都回憶不起來,直接編一個都比想起來容易得多。

辰綃試圖回想自己到底在哪兒聽過這個聲音,就感覺記憶被蒙上厚厚的一層霧,越想探尋深處,越是深陷其中——後來發現這不是錯覺。

他真的差點被自己的記憶吞掉了。

狐妖對魂魄先天的感知力,不會隨著修為流逝。

辰綃對此有信心,所以敢斷定——他想不起來並非時間的客觀因素,而是有別的什麽在幹擾。

至於是什麽,不言而喻。

不過……辰綃並不討厭這次的體驗。

在現實的基礎上包裹厚重的糖衣,一口咬下去,嘗不到苦澀的內仁,只剩下虛假的甘甜。

飲鴆止渴,甘之如飴。

理性告訴他這是假的,感性則告訴他——殺死理性,幻象即為現實。

他剛和元淇菡談起天道的操縱,話題才開個頭,元淇菡就又打又笑又沈默地走掉了,很多話他還來不及說。

可惜了,本來還想和元淇菡炫耀一下的……真的很難得,那麽真實地體驗了絕不真實的場景。

夢裏的他見到了一只漂亮得過分,體型大得過分的狐貍。

那只狐貍慵懶地在月亮上蜷著,雪白的尾巴自然垂落,融入皎潔的月光中。

一時竟分辨不出發光的是祂,還是月亮。

辰綃在地上仰望。

天地相隔實在太遠,他看不到月上神祇的真容,卻本能地被祂吸引。

沒有人告訴他那是什麽,夢裏的辰綃卻堅信那是月神。

白晝降臨,月隱日現。

狐貍睡夠了,飄然落下,襯著朝霞的絢爛背景,降落時九尾劃出流動的雲彩。

直至落到辰綃面前。

夢裏的辰綃受寵若驚,不知該用什麽禮節去迎接從天而降的神明,他不敢直視祂,餘光卻忍不住去看。

那狐貍的眼角有一抹胭脂般的紅色。

就是在這一刻,辰綃實現了夢境與現實間的認知轉換。

他醒了,隨時可以從夢境中退出了。

因為這抹紅色他再熟悉不過——這顏色伴著一個古老的靈魂,不由分說地刻入他的身體已久。

一個狂妄地說“天道太蠢”的靈魂,一個會讓宿主化作血水而亡的靈魂。

紅色從眼睛開始,將慢慢侵蝕一切。

然而這顏色也是塗桑最常用的……

辰綃認識到自己不處於現實後,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想法剛在腦子裏轉了一圈,夢境就自動呈現了實體。

“師兄……”辰綃在那一刻,心跳都停了半拍。

狐貍在他眼前化成了塗桑的模樣,保留了雪白的狐耳狐尾,還有眼角胭脂般的紅色。

辰綃終於明白,為什麽師兄那麽喜歡他的耳朵和尾巴了。

這誰看了不迷糊啊!

塗桑上前一步,主動抱住辰綃,濃郁的酒香頓時侵襲了辰綃的感官,只是聞著,就有了醉意。

辰綃第一次用人形和塗桑親密接觸,一時手足無措。

塗桑的尾巴有生命力似的,輕輕掃過辰綃的皮膚,有點癢,但更癢的是心。

“師兄……如果我一直不醒來,就能一直被您抱著嗎。”

辰綃喃喃著,小心翼翼地環住塗桑的腰,塗桑在他耳邊笑了一聲,貼得更近了。

這是辰綃的夢,而且是辰綃在清醒狀態下能主導的夢。

在夢裏,辰綃可以讓塗桑做任何他想做的事,不僅是擁抱,還可以是親吻,甚至魚水之歡。

然而辰綃克制住了自己的情思。

即使在夢裏,他能做到的極限也只是擁抱而已,再多便是赤裸裸的冒犯了。

連給師兄變出狐耳狐尾,也讓辰綃既心跳加速,又不能不感到良心不安。

會被師兄討厭的吧。

而且……真正的師兄還在現實中。

雖然師兄不一定在等他,但他一定會等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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