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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舍冰淇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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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舍冰淇淋

在碾香劍問出這個關鍵問題之前,在一旁的何抒翼聽得一陣恍惚。

原來冥界是可以隨便去的嗎?

聽碾香劍問了,才松一口氣。

結果下一秒,辰綃擡手,說道:“那我送前輩去吧。”

隨後在一陣罵罵咧咧的喊聲後,碾香劍的氣息徹底消失了。

何抒翼呆滯地看著辰綃的手。

他的師叔……原來這麽強嗎。

哪怕是元淇菡,也絕對做不到這種事。

雖然元淇菡確實可以隨便送誰去冥界——物理意義上的“送”,但和辰綃剛才做的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辰綃提醒何抒翼回神:“我們的時間不多了,祂壓制不了天道太久。”

這個“祂”,辰綃的發音很輕。

何抒翼問道:“是哪個‘祂’?”

辰綃思考片刻,答道:“神。”

“是您之前提到的……‘望’嗎?”何抒翼猶豫地問起。

之前何抒翼說影子對“伏朔山”的“朔”字格外有興趣時,辰綃就撫著右眼問他影子是不是提到過“望”。

無月為朔,滿月為望。

這位神明,是否與誅神之戰的“神”有關呢?這句何抒翼藏在心底,沒敢問。

辰綃點頭,沒有就這個問題談下去,而是說回之前沒說完的話題。

“天道到底在攔著什麽,我不清楚,也不可能清楚。”

“但我也考慮過它阻攔的可能性,萬幸,我和前輩已經把能說的都說差不多了。”

雖然最後還是被制裁了,但至少“拼圖”都有好好地給到何抒翼手裏了。

辰綃知道他算計不了天道,所以他算計的只是天道的限度,並盡量在這個限度裏用不犯規的方式犯規。

“何抒翼,最後,你該說說,你奪舍的事了。”

果然還是逃不過的,何抒翼心裏嘆氣。

何抒翼緩緩開口:“我經歷了連環的幻境,大多是伏朔山的事,真真假假,每個幻境裏師父都在。”

“我曾一度認為所有的師父都是假的,但還是在遇到其中一位時,心頭有異樣的感覺。”

“他看到了我,只是微微頷首,隨後便在一旁吃冰淇淋。”

辰綃不自覺笑了下,判斷道:“這位是師兄的可能性很大。”

何抒翼點頭,說道:“我本想直接走過去的,也確實這麽做了,但我沒走遠幾步,他叫住了我。”

“我沒回頭,怕自己真回頭了,就沒勇氣再走下去了,哪怕我心裏告訴自己那只是幻影。”

“他又叫了我幾聲,我便走得更快了,直到師父的聲音徹底消失。”

何抒翼看向自己的手心,回憶道:“忽然,我手裏憑空出現了一個冰淇淋,和師父之前吃的口味相同。”

“我怎麽也甩不掉,它好像粘在我手心一樣,我就試圖用靈力化絲,鉆入它和我掌心的縫隙。”

辰綃看何抒翼神色古怪,猜測道:“結果你把冰淇淋奪舍了?”

何抒翼實在不知道如此離譜的答案,師叔是怎麽第一時間想到的。

更離譜的是,這個答案確實是對的。

何抒翼遲疑地說道:“對,分離時,我意外查探到冰淇淋內部有一個小型的識海,且識海裏的意識相當稚嫩,仿佛是新生的幼兒。”

識海,是修仙界意識存在的根本。

之所以沒人閑的沒事去奪舍桌子椅子,一方面是沒必要,另一方面就是普通桌椅裏沒有識海,魂魄無法寄居,根本進不去。

識海的擁有者除了人魔妖等活物外,便是各式各樣的靈寶珍器,最常見的就是劍。

因為靈劍裏有識海,才能誕生劍靈——反過來說也一樣。

識海和意識到底哪個先誕生,眾說紛紜,在修仙界通俗來講,就相當於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千古哲學問題,至今沒有定論。

拋開這些不談,無論如何,冰淇淋擁有識海都是滑天下之大稽。

而何抒翼探查到的那只冰淇淋不僅有,而且可供奪舍。

何抒翼道:“我本也沒想過奪舍,但在靈絲深入的過程中,幻境的一切都在向我展現。”

“我漸漸意識到,這個冰淇淋內部的識海,極有可能就是幻境的本源,也就是——影子。”

“我探查它的同時,冰淇淋識海裏的稚嫩意識也在探查我。”

“識海裏漸漸地出現了我過往的記憶,並且與幻境內容交織,而我的意識逐漸迷失。”

何抒翼講述這些的時候,一直是神色惶恐、姿態恭順的樣子,連聲音也愈來愈低,似是回想起自己當時的無措。

但辰綃卻打斷了他的話,平靜地說道:“你很興奮。”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啊?”何抒翼頓時楞住。

辰綃直視何抒翼的雙眸,後者立刻惶恐地避開視線。

辰綃道:“你別怕,我不過是在陳述事實。”

“你方才講話時一直低著頭,緊張得差點把自己都騙過去了。恐怕,你也沒意識到你在笑吧?”

何抒翼錯愕,後知後覺地撫上嘴角。

確實是笑著的。

辰綃平靜地看著他,像是看穿了他的內心,“你沒必要裝得多幹凈,你的佩劍不也說了,‘我們’都是一路貨色。”

“裝乖取巧,你不僅異常熟練,而且相當有天賦,演戲演得連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何抒翼下意識想要反駁,“沒,沒有。”

卻在對上辰綃審視的視線時,默默把辯解的話全都咽了下去。

上次被這麽拆穿,還是在三年前和元淇菡最後的對話裏,元淇菡用風刃試探他,問他“你摸爐子的時候,怎麽不知道用靈力護著手?”

與現在的情況大同小異。

何抒翼窘迫,只能結結巴巴地轉移話題,“師叔,不是說時間不多了嗎。”

辰綃只是看著他,問道:“你在識海裏迷失的時候,有沒有刻意顯現弱勢與疲態,誘導影子來吞噬你?”

何抒翼驟然紅了臉,好半晌才訥訥稱“是”。

倒不是害羞,只是有一種在長輩面前形象破滅的羞愧。

尤其這還是在伏朔山,他不敢想師父有沒有聽到師叔的話。

辰綃催促道:“說。”

何抒翼只好開口,聲音卻很小,“我握緊了靈絲,並在它的追趕下倉皇逃竄,實則是借著摔倒等假動作把靈絲布置在識海的每一處。”

“它像一個孩子一樣,在識海裏追趕著我的意識,只是追趕,並不攻擊,最後把我逼到了死角。”

“我裝作害怕的樣子蜷縮成一團,它便撲上來,卻被我的靈絲死死纏繞住身體,隨後……絞……”

何抒翼怎麽也說不出最後一個字,辰綃便替他說了:“絞殺。”

"不是!"何抒翼倉皇反駁,卻又底氣不足,“我只是……讓它暈過去了,再搶奪了識海的主導權。”

辰綃不置可否,“你對妖物不應懷有不必要的仁慈,縱使當場絞殺,我也不會說你什麽。”

何抒翼輕聲應了,正要接著說下去。

辰綃卻又開口道:“你降妖除魔多年,沒見過你手軟。你未必是顧惜影子的性命,只是怕師兄在旁看見了,會對你不喜。”

何抒翼臉紅得要滴血,卻是徹底被說中了心思。

從冰淇淋開始,就說明塗桑確實在場了,並且提供了極大的幫助——直接將影子揪出來塞冰淇淋殼子裏,並交給何抒翼,讓他處理。

何抒翼不敢讓師父失望,不敢不處理好影子,卻又怕自己如果手段太過殘忍,會令師父懷疑他的品性。

何抒翼沒敢去回覆辰綃的評價,轉移話題般繼續交代自己當時的所作所為。

“我操控識海時,發現因為影子尚且存活,所以無法完全控制。我最多是轉移了冰淇淋的軀殼,我自己的身體卻被留在原地。”

辰綃再次無情揭穿了何抒翼的謊言:“無法完全控制是真,但你留下身體卻是故意的,為了讓妄道劍看到,為了你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完美的受害者。”

何抒翼低頭,發出一聲類似小獸的嗚鳴,又被自己的聲音嚇到,捂住了嘴。

好半晌,何抒翼才語帶疲憊地問道:“師叔,您既然都知道了,為什麽還要盤問我呢。”

辰綃搖頭:“我不知道。”

“那您……?”

辰綃平靜地說:“我只是能判斷你哪一句在說謊,哪一句在隱瞞。我指出來的這些也並非窮兇惡極,只是你無法面對真實的自己。”

何抒翼慚愧至極,絕望之餘竟然笑出了聲,輕聲道:“師叔,您用右眼換來的時間,用來給我講人生哲理的話,恐怕不太值當吧。”

這話可就說得不那麽客氣了。

辰綃倒也不惱,說道:“我說了,我和前輩已經把能說的都說差不多了。接下來的時間,本就是留給你的。”

“何抒翼,你今年二十三歲,元嬰後期。而在元淇菡意識到自己是人類的第二十三年,她早已踏入返虛境。”

“而且元淇菡是錯過了修仙的最佳年齡的,師兄花了相當長時間才把她的思維從狼變成人。”

金丹、元嬰、化神、返虛、合體、大乘。

何抒翼所謂的最年輕的元嬰境,與元淇菡比起來也是一文不值。

這個何抒翼很早就知道了,畢竟元淇菡從來不是什麽謙虛的人,時不時就拉著何抒翼追憶自己曾經的天縱奇材。

但凡修仙界還留著元淇菡的傳說,那古往今來的所有天才都要黯然失色。

只是……何抒翼問道:“師叔為什麽忽然說起這個?”

辰綃反問道:“你沒有想過嗎,你和她的差距到底在哪裏”

“天賦。”何抒翼毫不猶豫說道。

“不對,”辰綃直接否定,“我和她在天賦上差距懸殊不假,幾萬年也只能修得金丹,但你天生劫火之體,實在不應該說這種話。”

“你說你天賦不如,便好似一個運動員跑到坐輪椅的殘疾人面前,抱怨自己雙腿不夠矯健,田徑賽每每只能奪得銀牌。”

何抒翼啞然。

辰綃替他說了那個他一直在回避的答案:“心性。”

何抒翼深吸一口氣,“您既然自己有答案了,又何必問我呢。”

辰綃說道:“你還真是在我面前越來越不客氣了。”

“……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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