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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理難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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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理難容

“辰綃,你以後少化人形,我怕我忍不住……”

“你就變回狐貍,鉆進師兄的被子裏,時時刻刻,聽著師兄的心跳聲,有情況你叫一聲,其他時候別出來。我怕我……有一天打死你。”

辰綃一變成原形,就被元淇菡抓著後頸的毛拎了起來,扔到煉丹爐下的火堆邊上,“你先烤烤自己……別往火裏鉆,我不是想吃烤肉。”

元淇菡嘆氣:“你讓自己身體暖一點,再去抱師兄。師兄他……真的好冷……”

“我真的,好害怕……對不起。”

辰綃用法術將身體的血清理幹凈,感覺到毛變暖和後,跳上去先蹭了蹭元淇菡,說道:“師兄一定會醒來的,在此之前,我們都不能崩潰。”

“你竟然還安慰我,哈,我或許只是——本性難移吧。”元淇菡自嘲地嘆道,覺得這場景真是無比荒唐,哪有受害者安慰施暴者的。

“我到底是野獸養大的……反倒是你,還比我更像人一些。”元淇菡說著,迅速把辰綃放進塗桑的懷裏,蓋好被子,生怕自己反悔。

“你說得對,我們都不能崩潰。尤其是我,死也得死在煉丹爐旁邊。”

辰綃在被子裏看不到元淇菡,元淇菡就只能自己默默壓抑瘋狂,她不能再找什麽出氣筒,那太浪費時間了。

於是元淇菡經常會看到鮮血淋漓的煉丹爐,不是什麽要緊事,只是她總是忍不住,割下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扔進去試試。萬一呢,萬一有用呢?

師兄喜歡的是小狐貍,不是人,她的身體殘缺與否,都無所謂的。

倒是辰綃要好好養著……讓師兄一醒來就看到可愛的小狐貍,心情也會變好吧?

元淇菡不缺生肢丹,切了也能長回來,所以反反覆覆煉吧,修為也扔進去煉吧,筋脈也是,斷就斷吧。

沒用,都沒用。

沒關系,她不缺時間的……

或許用了太多次,終於有一天,生肢丹也失去了藥效,不能快速恢覆元淇菡的肢體。元淇菡盯著斷掉的手臂盯了半天,起身去叫被子裏的狐貍。

“辰綃,你出來一下。”

辰綃看到元淇菡的情況,吃了一驚,問道:“你怎麽回事?”眉頭皺緊。

“想試試……感覺有用呢,你不覺得嗎?”元淇菡勉強一笑,懇求道:“所以,你的手腳,也請借給我用用吧?……”

其實毫無用處,僅僅是元淇菡的心理作用。

但辰綃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伸出毛茸茸的爪子。

元淇菡又盯著狐貍爪子看,看了許久,到底沒下手,搖頭道:“算了,小狐貍……師兄喜歡狐貍,你回去吧,我自己想想辦法。”

“你少做這種事,”辰綃道,“他要是醒來知道自己被餵了那種東西……”

“我有好好處理的,榨幹裏面的血,扯出裏面的筋脈,骨頭磨碎成粉末……放心,不會有你想的血腥場面。而且,除此之外,還能怎樣?”

元淇菡笑得蒼涼,搖了下空空的袖管,“你教教我啊,我還能怎樣!”

元淇菡這麽折騰了一年多,終於把自己折騰到了塗桑床邊——她也暈過去了,唯一的好消息是,四肢健全。

留下對醫藥完全沒有天賦的辰綃。

聽到這裏,妄道劍感覺自己整個劍都在發抖了,“不是,你們到底經歷了什麽……說好的仙人的道侶呢?仙人怎麽會……怎麽會傷成那樣?”

“而且你們到底都做了些什麽啊!再擔心也不至於那樣吧?”

“瘋子……一群瘋子!你們那樣對仙人的傷勢有半分益處嗎?沒有!除了滿足自己的奇葩心理,還有什麽用處啊!”

妄道劍一語道破:“你們不就是看仙人沒救了,想殉情又覺得自己不配,幹脆借著療傷的名義折騰自己,想著大不了一起死嗎!”

“都到了仙人性命攸關的時候,還想著賣可憐博仙人同情,怎麽著,以為仙人是在考驗你們嗎?以為只要足夠可憐就能什麽都做得到了嗎!”

又想起之前何抒翼幾次把自己陷入九死一生的絕望境地,妄道劍愈發抓狂:“啊啊啊,真是的,怎麽一個個都這德行!”

妄道劍此前在辰綃和元淇菡面前還是保持恭順溫良的,畢竟它罵街的本事基本是由這二人言傳身教。

這下,妄道劍直接開啟了無差別掃射:“您、元淇菡、何抒翼、裴霽寧……全他媽是一路貨色!”

看它骨子裏多有禮貌,都這時候了還記得對辰綃說一聲“您”。

“活著不好嗎?好好活著有他媽的那麽難嗎!”

“好好整個輕松的小甜文不好嗎,非他媽要往黑深殘拽嗎!怎麽,這樣就能爽了還是怎麽著!”

在妄道劍這邊的視角,短短幾天,它爬過了何抒翼的試劍、影子的奪舍、何抒翼魂魄的淩遲、裴雨的慘劇、元淇菡的以身煉丹……

“我他媽才幾歲哦?你們折騰自己別找上我,哪一樁慘劇我看不著?哪一個段落我能躲開!你們爽了,那我呢?就活該只有我一個人傷心?”

妄道劍話匣子一開算是徹底收不住了,直接開始點名。

“咱就是說,這文章裏一共幾個人啊?但凡出現過名字的,有幾個沒表露過那種傾向的?!”

“何抒翼,哈,還跟我說什麽你想活,你的行為像是想活的樣子嗎!我就不該信你,我再見你的時候,你在那兒被元淇菡淩遲呢!”

“元淇菡明裏暗裏說著自己時間不夠了,易水寒琢磨著西域的遺骨誰填呢,辰綃說是沒說過,但您從來和元淇菡沒什麽差別!”

“……”妄道劍甚至又說了一大通不能說的內容,當然,這些就被天道直接屏蔽了,誰也別想提前知道。

“還有仙人,我當然尊敬仙人,我絕對不可能罵他。”妄道劍頓了頓,確實語氣平靜了,只是帶著濃濃的哀傷。

“……可仙人比你們之中任何一個都危險!你們說白了,那些心思一大半都是為了仙人,自身其實是有求生意志的。”

“只要仙人好好的,你們就也都是想活下去的,想好好陪著仙人的,但是,但是……”

妄道劍哽咽著說道:“你們不知道,不知道仙人的永罰幾乎每天能觸發成百上千次,這世間根本沒什麽能值得他留戀的東西。”

“誰也救不了仙人的……仙人自己都無法拯救自己,那麽終有一日,我擔心的一切就都會發生。”

“你們無法拯救仙人,你們只會進一步把他拖入深淵。”

“誰也無法永遠陪伴仙人,最後又都只會剩下仙人一個人。”

妄道劍哭得不能自已,何抒翼眼看著自己衣裳濕了大半。

妄道劍哭聲愈重,說話也斷斷續續的,沒了之前的戾氣,幾乎算得上是哀求。

“求求你們,求求你們好不好,愛惜一下自己啊!”

“我只是想多爬一些仙人吃糖葫蘆冰淇淋,逗狐貍玩的段落,爬千年萬年都可以。不想挨個爬你們是怎麽折磨自己的段落啊!”

“別整了……咱安安心心整個輕松文,有什麽黑深殘的留到結局之後啊!留到下篇文章啊,說不定下篇文就不是我爬了呢?”

“這是什麽過分的請求嗎?!”

妄道劍生生把自己哭暈了,不再言語。

或者說,它能到現在才暈,只能說明伏朔山對天機的屏蔽確實非同一般。

妄道劍剛才說的內容,若等它清醒過來再回想,高低得叩個頭感謝天道慈悲,這都不殺。

不過……

辰綃說道:“妄道劍,大概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無法再醒過來了。”

一把劍哪有什麽哭不哭暈的,只能是天道終於出手了。

何抒翼沈悶地“嗯”了一聲,把妄道劍收好。

方才妄道劍說過的話,尤其是點名那段,漸漸開始在辰綃與何抒翼的記憶中消失。

消失了也好,這段記憶不消失,消失的就得是他們的生命了。

辰綃說道:“記得這句嗎?這句好像沒消失。”

何抒翼問道:“您指的是哪句?”

辰綃轉述了妄道劍的話,“你們不就是看仙人沒救了,想殉情又覺得自己不配,幹脆借著療傷的名義折騰自己,想著大不了一起死嗎!”

何抒翼沈默。

辰綃笑著評價道:“說得相當精辟,你不覺得嗎?”

“確實。”

“但……何抒翼,如果妄道它正常的話,是想不到這層意思的。”

何抒翼不解地等著辰綃的下文。

辰綃說道:“前面的都還正常,但以正常思維,最多也就是想到我和元淇菡在下意識自傷博取同情,不至於想到殉情。”

“更不至於想到,不配殉情所以用拐彎抹角的方式成全自己什麽的,能這麽想,只能說明它也不過是我們的同類。”

何抒翼沈默半晌,苦笑道:“您說的‘我們’,是指您和師姑,還是……”

辰綃道:“你既然明白了,也不用我多說了。”

“是。”何抒翼識趣地住嘴。

“後來……師父怎麽樣了?”

辰綃回想了下,“剛才說到哪兒了來著,對,我接手煉藥的時候。”

何抒翼安靜地聽著。

辰綃忽而問道:“你不怕嗎?你的佩劍才聽了一半就自己把自己罵暈過去了,本命劍一向隨主人。”

何抒翼道:“……我總不能也像它一樣逃避,幻境中我所見所聞,若與師父有關,便須盡十二分的耐心。”

辰綃笑著搖頭,“你家妄道覺得我們在逃避,而你認為它在逃避。”

何抒翼道:“這兩者並不沖突。”

辰綃道:“那我便繼續講了。對了,直到現在,你在幻境中的所見也與我的回憶並無差別嗎?”

何抒翼猶豫道:“您說的,我確實看過一樣的畫面。不過,我兩次見師父重傷,第一次師父床邊是無人陪著的。”

辰綃道:“好,那我講完我這邊的,你再補充那邊的。”

“是。”

此時的氛圍很難說不凝重。

塗桑重傷昏迷,而且是兩次,到底能是因為什麽?又到底意味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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