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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則失去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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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則失去一切

易水寒和君子恨談話,不過幾分鐘的時間,何抒翼卻在幻境裏經歷了整整一天——十歲的生日那天。

君子恨高看了他。

何抒翼並不是在塗桑送禮時醒來的,甚至一直迷失自己到了夜晚。

他真的,把自己當成了一個被長輩寵愛的,普普通通的十歲孩子。

認知到自己身處幻境,非是因為心性堅定,只是因為……他其實根本想象不到師父一直溫柔笑著,縱容他的樣子,所以越到後來,塗桑的身影就越虛幻,直至消失在何抒翼眼前。

那時,何抒翼正站在楓樹下。

楓葉依舊鮮紅似火,著同色衣裳的人,卻不見了。

妄道劍也並非他口中的“無中生有”。

在師父的幻影消失後,十歲的何抒翼又恢覆了這場幻境的最初——眼前一片漆黑,這次連聲音也聽不見了。

小孩子摸著黑,下意識想找到一個依靠,只摸到了楓樹的枝幹。小孩子手嫩,清晰感受到了樹木的粗糙以及——上面的痕跡。

一道一道,有深有淺。

怕黑是人類的本能,身陷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手頭有個消遣,就不至於立刻被它吞沒。

孩子的手,一點點摸過這些痕跡。

他不高,摸到的範圍有限,其中有一道,異常的深,甚至能讓他放進一小節手指。

“啊!”孩子收回了手。

指尖濕潤,血珠滲出。

因為太過鋒利,所以被割開的瞬間,是沒有疼痛的。往往意識到自己受傷後,疼痛才會反上來。

十歲而已,流血理所當然會哭。

可孩子沒有。

他異常的平靜,沒受傷的手攥住了受傷的手指,便沒了動作。

“啪嗒——”

是血滴在地上的聲音。

太好了,他還站在地面,孩子想,並且為失而覆得的聽覺感到喜悅。

傷口自然止血,世界重歸寂靜。

孩子摸了一下手指,刺痛感讓他感到熟悉,他察覺到,自己似乎失去了什麽。

它傷害了我,我應該避開。孩子想,但他的手,卻不受控制地再次摸上樹幹那道鋒利的劍痕——劍?

這個字,侵入了孩子的腦中。

它對這個孩子來說很陌生。

鏡子有了一道裂縫,雖然還是鏡子,但效果會打折扣。而這個缺乏真實的世界,已然是一面裂痕遍布的鏡子——再經不起一點磕碰。

一碰,就碎了。

“劍……”孩子呢喃著。

楓葉飄落,風挾著一陣醉人的酒香吹過,那是記憶打破幻境壁壘的標志。

“酒……劍……”孩子反覆念著這兩個字,記憶入侵愈深,帶給他新的聯系,口中又多了兩個詞匯:“師父……妄道……”

這樣一直念著,想著,迷失著。

直到……記憶戰勝了幻境,孩子漸漸恢覆記憶,聲音愈來愈低,直至沈默。

至他沈默之時,站在那裏的,已不再是一個十歲的孩子,而是妄道宗宗主——何抒翼。

夢,碎了。

“……”清醒的何抒翼一睜眼,便是滿目艷艷如朝陽的楓葉。

視力恢覆了。

他知道自己沒回到現實,但也說不清這裏是在哪裏,他自己的內心嗎?

這棵樹,為何會出現在這裏?在他美夢破碎之後,依舊紅得那麽惹眼。

簡直像在嘲笑他一樣。

啊,不是錯覺。何抒翼漠然地看著楓樹無風自動,一棵樹,硬是給人一種花枝亂顫的感覺,也是不容易。

一個聲音在他心中響起:

“怎麽,不認識我啦?哈哈哈,你可真狼狽啊,我的……主人?”

妄道劍。

煉成之日自生靈智,對它的創造者塗桑頂禮膜拜,對它的使用者何抒翼嗤之以鼻,從開始一直嫌棄到現在。

何抒翼最初還想向它證明自己,後來確實證明了——用絕對的實力。

作為塗桑為他量身定制的本命法器,妄道劍將伴隨何抒翼一同成長——本應如此,但一人一劍,物種都不同,卻莫名成了競爭關系。

幸虧何抒翼成長一直快於劍靈,只要他更強,劍靈就能被封存於劍中。他稍有懈怠,劍靈就算出不了劍,也能對著他一陣冷嘲熱諷。

冷嘲熱諷只能被何抒翼一個人聽見,何抒翼不可能給它機會去師父面前抹黑自己。

可以說,他修煉刻苦,幾十年如一日的原因,除了師父的嚴格要求,再就是妄道劍靈的尖酸刻薄,之後才是他自己勤奮。

“哈哈哈,主人認出來啦?猜猜看,我為什麽會在這裏?喜歡剛才的幻境嗎,要不要我再給主人造幾個呀?”

何抒翼冷漠道:“別鬧。”以前跟他一個人鬧就算了,現在……說不定,全被易水寒和君子恨看見了。

“嘖,我在更裏面,他們看不見。”

“所以?”

劍靈忽然嚴肅了,道:“主人,你今年二十三了。”

“嗯。”

“第二次試劍已經結束了。”

“……”何抒翼其實不想相信,但這確實是事實。

他以為會有緩沖時間。

但現實從來不給他“緩沖”的餘地。

劍靈接著道:“我誕生的時候,仙人曾跟我說,他給我的時間不長,只有十多年。十多年裏你必須成長,所以……你也看到了。”

何抒翼道:“所以你這些年才對我……?”

“不,我是真討厭你。怎麽說,我剛誕生的時候也就相當於人類的嬰兒,被迫離開父母,對你能有好臉色?”

何抒翼道:“是我想多了。”

“更別提你那麽廢物,如果試劍是三局兩勝制,咱倆現在可都完了!你是故意的嗎,試劍前把我留妄道宗,跟一個無名都親近上了!要不是仙人不讓我說……啊啊啊!”

何抒翼沈默。

師父,到底是從哪兒開始算的?

何抒翼問道:“抱怨無用,你待如何?這樣下去,最後一次試劍很快來了,但我輸的可能性太大了。”

妄道劍更煩了,“你原來知道啊!”

何抒翼道:“你能出現嗎?”

“哼,這時候知道求我了,當初把我留妄道宗時,你可是很絕情啊。”語氣聽著,好像能腦補出劍靈叉腰仰頭的樣子。

何抒翼道:“你可以,對嗎?這棵樹,就是你在這裏的化身?”

“這是仙人種在這裏的,話說這棵楓樹……算是我的母親?根出同源嘛,以前你把我封在劍裏,卻不耽誤我嘲諷你,就是這棵樹的作用了。像現在,我也能借它來看看你的慘樣。”

何抒翼怔住。

流光居的楓樹可以用來煉劍,果然,師父的居所定無凡物。

劍靈道:“還是有的,比如你。”

這句何抒翼認。

“你別真認啊!主人,我知道的也不多,就這些了。我和這棵楓樹,都是仙人留給你的。不過從今以後……仙人,我,楓樹,能留下幾個,看你本事。”劍靈提到塗桑,便正經了不少。

何抒翼道:“所以最後一次試劍若我輸了,就會失去一切,對嗎?”

劍靈難得沈默了。

何抒翼道:“我十歲那年收到你時,師父就預知到了現在發生的一切。”

不是問句,而是陳述句。

“師父跟君……哥哥說,最後勝率五五分,可我真的有那麽大的勝率嗎?

妄道,你告訴我,我……很快最後一次試劍就要來了,可我還這麽茫然,和第一次試劍後比,一點都沒成長。但卻要決定自己的命運嗎。”

何抒翼嘆道:“妄道,我害怕。”

他還是太年輕了。

“主人,說實話,我也不知道那五成勝率哪兒來的,已經第四章了!一點成長都沒有,我比你還著急,有人比我們更著急。快結束吧!”

何抒翼問道:“何謂,第四章?還有你說的有人更著急……?”

妄道劍靈嘆氣,“你別管,你只要知道,我是順著一大堆密密麻麻的文字爬到這棵楓樹上的,把我累的呀。就是為了把你勝率提高一點。”

“密密麻麻的文字?”

“都說了別管了!說了你也理解不了!不過……主人,我可以告訴你,消耗章節數和仙人有關。”

“師父?”

“是啊,”妄道劍靈再嘆氣,“比如試劍這點破事,你如果能在一章內結束,仙人或許就會出現。但你也聽到了,四章了啊四章,很快要五章了!而且輸了仙人就再也不會出現了!”

最後一句,何抒翼聽懂了。

前面的話,何抒翼大概理解為:如果他能更快點,師父本來是有可能出現的。

妄道劍表示無語,“不是快一點就行,現實過去了還不到一天,不慢。所以說你別強行理解啊!你的心理也算字數!

如果接下來你贏了,我就考慮跟你詳細說說;但如果輸了……我可能跟著仙人一起走哦?”

“所以,拔劍吧,主人。”

“我不待見你,但如果因為你,我再也見不到仙人,我上哪兒哭去?”

“可你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把身體交給我吧?這個辦法是不是很高明?我來掌控你的身體,你來當我的劍。保證君子恨反應不過來!”

何抒翼陷入沈思,這個辦法,或許可以破除劍從。但劍從連靈絲化的無形之劍都能奪走……

在嘲諷何抒翼這件事上,妄道劍一向是專業的。

“奪個毛!你的靈絲到無形了嗎,就敢自稱無形之劍!我說你廢物真是一點沒委屈你。”

“……”何抒翼竟無法辯駁。

妄道劍靈道:“交換魂魄吧,主人,就是現在。我感覺到他的氣息了,再不換來不及了。”

“你別太活潑。”

“你擔心的是這個嗎!放心放心,你什麽樣我最清楚,裝一裝就是了,保證不讓他看出破綻。”

“怎麽做?”

“遇事不決,靈力化絲。你做夢的時候不就知道了?靈絲可以牽引魂魄。”

何抒翼道:“好,我試試。”

話雖如此,他一點把握都沒有。

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於是,在君子恨的視線重新投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妄道劍靈的“何抒翼”,尷尬地扯了幾句開場白。

如你所見。

事件的發展可以靠很多事情打攪延遲,但是一件事終有盡頭,至說無可說之時,無論用何種記敘方式,都會迎來自己的結局。

無可避免的,最後一次試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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