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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合身嗎?”唐知楚靠在床沿邊,上下打量著站在他兩米之外的隋明漢。

小心翼翼地抖抖袖子,看著由唐知楚精心熨燙過的大衣,隋明漢溫柔地笑了,彎成兩彎月牙的雙眼裏,包藏著他的傾心。

“能穿!”剛過而立之年的隋明漢,身材雖有些瘦削,但當一穿上有些“年頭”卻不知本源的大衣,倒突顯出幾絲這個年紀特有的男性荷爾蒙氣味。

“唔,暖和嗎?”唐知楚聽到了肯定回答,竟不由得得意起來,揚起眼眉繼續追問。

隋明漢隨即從門邊踱步過來——不知他是否能一眼看穿唐知楚心底正蓄著勢的小小“虛榮心”。

唐知楚又定睛註視了他片刻,忽覺眼前這場景如夢似幻了——或許是第一次看見,卻有種骨子裏的親切。

“嗯,當然特別暖和。”隋明漢柔聲的回應聲中,透著令唐知楚心波蕩漾的清風,“你不會介意……把它送給我吧,知楚?”

唐知楚的“小心思”似得到了不小的滿足,他便抿嘴微笑起來:“怎麽會呢?沒有的事!”

輕輕低下頭的隋明漢,這時又不經意間笑了。

房間裏的燈光不算明亮,但柔和不刺眼,灑落下來時只給人帶來愜意的感覺。

“知楚……”隋明漢再度喚起這個昵稱,這一回,他的語音不覺間被抹上了一層朦朧的意味。

“怎麽了?”唐知楚略帶著憂心的淺笑,仿佛勾起了心底最幽深的回憶。

隋明漢陡然別過臉去,目光中閃爍著點點星火般的光:“這樣,你能答應……再送給我一件東西嗎?”

靠著床邊坐下,唐知楚不禁迷惑起來,一雙明眸瞪得溜圓,一雙手擱在大腿上,揪著加厚款長褲上的面料。

“你……要什麽?我盡量吧!”

雙手扯緊了身上大衣的隋明漢,凝眉頓了片刻,遲疑不決地開口道:“你再靠近一點,我告訴你。”

見眼前人躊躇的模樣,唐知楚也隨之游移起來,磨了半晌,方給出回應:“哦,好……”

時間消逝得如同三月流水,屋外仍舊大雪飄天,遮掩窗欞,鋪天蓋地的勢頭依舊不減。

一顆心懸在雪裏,朔風摧擊它,飛雪踐踏它,而它依然只是向它最初的目標一點點靠近,再一點點靠近……

“知楚……”親切熟稔的呼喚聲不斷在耳畔轟鳴,那是唐知楚喜歡、期盼聽見的聲音。

“嗯。”

唐知楚聞聲正欲點頭,然而因未料到此刻隋明漢的具體動作,導致剛剛站起來,整個人重心不穩,險些跌上一跤。

“唔,隋……”待他完全回過神來,視線早已模糊——他的頭被摁進了溫和堅實的堡壘裏。

腰被輕柔地環住了——唐知楚的失陷令他自己懵然。

他隱隱覺察到有一雙手,正緩慢地撫摸自己的後背,宛似駘蕩的和風,險些讓他誤以為春天已重新蒞臨人間——此刻,似乎無論心有多冷,他都不需要在乎了。

“知楚,知楚!別怕……”熟悉的穩重有磁性的嗓音,全擁進了唐知楚的耳道。

這對於他而言勝似定心丸的氣息。

“再把你自己送給我,好不好?”緊接著是帶著些微哭腔的急切懇求聲。

“我不是故意……故意要嚇到你的。”

唐知楚明顯地感受到,那個支撐起他的懷抱正輕輕瑟縮著。他曾經深愛過、熱愛過的那一切,如今在他面前展開,使得之前鋪陳的所有都顯得暗淡蒼白——只有他,能給他最終的正確答案。

自己身上穿的厚衣服,不說厚到令人氣悶,至少完美地隔絕了他和他之間體溫的接觸與傳遞。

“呃,明漢——隋明漢……”唐知楚的身子也隨之微微顫瑟著,他的話語中多了幾分掩藏,呼喚聲中醞釀著星星點點的窘迫。

“對不起……”隋明漢依然囁嚅道,貌似欲言卻又止。

被之前日思夜盼的人緊擁著,唐知楚莫名地感受到了久違的所謂的安全感,他想張口笑笑,心扉卻仍舊半敞著——那只手還沒有將它完全拉開。

“恕我冒昧……”輕倚著那隔著幸福的堡壘,唐知楚徑自低喃道,“你心裏還有我,對嗎?”

有如突然怵惕起來一般,箍緊唐知楚的懷抱,陡然間放寬了不少——這令唐知楚得以輕易抽回身去。

不急不忙地站穩,唐知楚竟趁這時機,不由自主地定睛端詳起隋明漢俊朗清瘦的臉龐來。

明眸如水,目光輕柔,悄然流瀉,浸入斯人的臉頰,鉆進他的皮膚,刻入其心肺。

隋明漢面上已然淌出兩片晶瑩,在房間燈光的映照下,“流動性”便更為明顯,怕是遇上白晝時雨後初晴的彩虹,於是就會有“流光溢彩”之說了——他既看呆了唐知楚,也敞開了同樣被上鎖的心扉。

“豈止……是‘還有’?”終於不勝的隋明漢,索性將手輕輕貼上唐知楚此刻微涼的雙頰,流動的目光微縮,手心裏滲透出微微暖意——皮膚有些粗糙的手掌,輕輕摩挲過溫潤的臉龐時,卻顯得極其柔順了,“我愛你,每時每刻……都想重新做回你的愛人!”

“我知道了……”唐知楚大概還是受了一點點驚嚇,但不想讓眼前人心底產生落差,便仍眨眨眼,模模糊糊地應答了這麽一聲。

隋明漢繃繃雙唇,註視著他心心念念的人的模樣,發源於臉部中上位置的兩條河流,進而發生了又一次大決堤。

“知楚,對不起……”那三個字似乎一直被他懸在唇間,“原諒我當初……像個啞巴一樣,把你拋棄了,我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也是最後一次機會……好不好?”

聞言,唐知楚怔怔然探出手臂,輕輕把住了隋明漢彎曲的胳膊。

“不管怎麽說,隋明漢……你可以先冷靜冷靜嗎?”

唐知楚說罷,立即俯首將目光拋向地面,目光游離著,不知究竟落在了何處。

“嗯……”楞楞地回應著,隋明漢的淚珠一串一串,編織成了一條一條的淚線,“可是,我不在的時候,你還失眠嗎?”

抿唇擡頭,唐知楚低低地應聲:“大概……不怎麽會了。”

“但你不知道吧……”涕泗橫流的隋明漢,手下的綿柔讓他壓根兒放松不了,“你或許早就‘需要’我了,而我……熬著連續度過了三個沒有你的冬天,現在第四個冬天——深冬,我快撐不下去了……我還可以向你保證:三年,我沒有再愛上過除你之外的任何人!”

或許不時只有孤獨相伴,但唐知楚早已忘卻了他們最初那段所謂的“快樂時光”原本具體的模樣——他就無法論斷,自己究竟是和隋明漢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最快樂,還是自己獨居的時候最快樂。

可能就是如此吧,不過,他至少能肯定,唐知楚從未想過要將隋明漢永久地釋懷——他做不到,也更無法逼迫自己做到。

“我不能再沒有你了……真的,我會崩潰的……”幽咽,在心態全盤崩潰的邊緣地帶,開始了,“最後……最後一次——趁你的生活裏還沒有住進別的人,請再給我一份空間!”

夜的靜謐一分一寸、一寸一分的席卷了人間,房間裏的窗簾被多情的夜風輕柔地撫弄著,欲擒故縱地閃著身。

被窩中多了熟悉的氣息,熟悉的呼吸,甚至熟悉的體溫,都令唐知楚感到不安卻幸福——粗糙的手指擦過他的耳根,輕輕撩起他待續的思念。

“知楚。”語音已由低啞的呼喚幻化為柔和而平靜的稱呼。

“嗯?” 緩緩側過臉來,唐知楚的目光直接挪移到枕邊人的臉上,並且貌似欲要徑直鉆入他的雙眸。

溫厚的拇指摩挲著觸感仍極好的肌膚,且正微微地打著顫。

“你不知道,我現在住在哪裏吧——我告訴你啊,叫‘穿雨樓’。”

貌似遲疑了片刻,唐知楚楞楞地問道:“你說……哪個來著?”

“‘穿雨’……”隋明漢隨即抿了抿唇,作思索狀,“唔,比方說——我冒著大雨,穿過烏雲……來尋你。”

這大概是一個“文字游戲”,或許是隋明漢提前設計好了的——但唐知楚往往會對此很享受,因為他是……不過,需要明確的一點是,他幾乎從不在自己的文章中,談及自己的私人感情問題。

“我當然能懂你的意思,但是……”唐知楚的目光陡然一緊,忽然愈發明亮了,而轉瞬間,似乎又猛地黯淡了下來。

“你想說什麽,知楚?”隋明漢不自覺地令自己顯示出對唐知楚懇切的一副姿態,忽又偷偷將一只手探到眼前人腦後,五指極其輕緩地順入他的發間。

然而,奇跡般地,唐知楚竟不知不覺間半瞇起雙眼,原本幾乎位於一水平線上的嘴角徐徐勾起,雙手不知在被窩裏摸索著什麽。

“隋明漢,我也愛你……”唐知楚故意向身旁人那側擠了擠,面上浮現出山泉般的甜笑,“就算你來找我,我終有一天,歷盡千辛萬苦之後,也能打探到你的蹤跡,再弄清楚你當初離開的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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