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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小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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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小集

【壹】後續

隨著時間推移,洛知栩的病況愈來愈好,所說不建議輕易挪動,可眼看著要到年關,他此時是不好在洛王府久留的,因此趁著一個晴朗天氣,他們回了攝政王府。

府上眾人即便不用秦禦叮囑,就已經早早做好了采買事宜,衣食更是無憂,老大夫自是得跟著他們來王府的,瞧著這華麗如宮殿的王府,名貴稀有藥材更是要的越來越痛快了。

夏柳日日都跟在他身後熬煮,那些大補的藥材放進去她都害怕,不由得問道:“老先生,這些補藥放進去,可會虛不受補?”

她家少爺那般虛弱,這補藥下去,可別給補出事了。

“虛不受補是不能亂補,對癥下藥拿捏有度即可。”老大夫擺擺手,“你在這看著,我去裏面了,再去找找有沒有其他好東西嘿嘿嘿……”

夠猥瑣。

夏柳嘖嘖稱奇,她甚至懷疑這老頭兒之所以願意來王府,就是奔著庫房裏那些名貴藥材來的。

說起來,這小老頭剛來時,聽說王府有藥庫,一頭紮進去挨個嘗,差點送自己歸西,也差點就應了那句“醫者不自醫”。

這會看他跑的那麽快,夏柳無奈搖頭,老老實實看著砂鍋裏的湯藥了。

主屋內。

洛知栩坐在棉榻上和秦禦說話,聽他說著近日的朝堂,無非都是勸陛下快些充盈後宮的,他穿著一身月白色裏衣,眉宇間帶著淡笑。

幾乎是能想到那些朝臣回如何氣人的。

洛知栩笑:“他不是早就看好靖安侯的嫡女甘如雪了?再從世家中選兩位姑娘為妃,輕而易舉便能解決之事。”

秦禦微微扯著唇角,一語道破:“天子威嚴,便是再願意做某件事,一直被人逼著,怕是也不願的。”

“逆反心思罷了。”洛知栩輕嗤一聲。

皇室都是這般,他倒是也不對梁玖抱有過高心思了,左右以如今洛王府和攝政王府的地位,梁玖若是惹是生非,顛覆朝廷也未嘗不能,因此他心安的很。

秦禦不願在自己家中還談論那些煩心事,便扯開了話題,和洛知栩商議今歲新春該如何過,年年歲歲都相似,但今歲卻是格外想好好熱鬧一番。

真說起來,洛知栩是不太在意這些的,但春節於大梁意義非凡,他自然也是歡喜的。

只是真讓他說如何過,他也確實拿不出什麽章程來,只能又推給魏管家。

魏管家心累的很,他一把年紀,還得為主子們的情趣做章程!

“王妃,您入府也有一年,該試著管理王府大小事宜了。”魏管家笑著提醒,“老奴自是會始終跟隨您的。”

洛知栩聞言重咳幾聲,聲音驟然沙啞:“如今我身體不適,管不了那些,萬事還得魏管家操勞了。”

好好好!

若非知曉他如今已經大好,魏管家此時怕是都要被哄騙過去了,可他又不敢真逼迫洛知栩掌管王府中事,便只能走迂回戰略。

先給他拿本賬本看!

洛知栩擺手:“這數字看的我頭疼。”

冬樹立刻麻溜的把賬本和魏管家一同丟出去。

急的魏管家在院內直跺腳,就沒見過對權勢這般不放在心上的,若是換了那些女子,怕是早就要為中饋之權鬧的不可開交了。

秦禦倒是聽說了此事,覺得洛知栩和魏管家逗鬧也是有趣,便由著他去了。

這可給洛世子整氣了!

“本世子,身嬌體弱,竟還想著讓我管理府上事宜,我這般柔弱,如何能做!”洛知栩憤憤拍桌。

做不了,絕對做不了!

秦禦忙拉起他手掌查看,果然見掌心紅了些,他家這位少爺,當真是嬌氣的很,他無奈:“回頭本王說他,你別生氣,前兩日得了一批錦緞,讓宮裏的繡娘們給你趕兩身衣裳,年節時穿。”

洛知栩立刻彎起眼眸:“你怎知我沒衣裳穿了?”

“秘密,自是不能告訴你。”秦禦淡淡說著,顯然是故意逗弄他。

實際上,凡是有眼睛的都能瞧出來,洛知栩已經不如先前那般愛穿紅衣了,櫃子裏的衣裳也被他用各種借口扔了個差不多,若還有衣服穿,才是奇怪。

但他自是不會拆穿,冬藏值得他這樣做。

洛知栩不在意這些秘密與否,他只在意秦禦是如何待他的,行動才是情緒的反應。

除夕這日,家家戶戶都張燈結彩,晨起朝街道上一走,人擠人的熱鬧,恨不得將彼此的鞋都踩掉。

洛知栩自然也出來了,他許久不出門,饒是秦禦猛的聽到他的訴求,都不好意思再拘著他,便由著他和司韶見面去了。

先前覺得趙家酒樓是梁玖表親家的,用著方便,如今對方已經位至梁帝,自然不能再這般毫無顧忌。

他們便去梨園見面了。

雅間內茶香飄逸,精致的點心擺在桌前,卻無人享用,唯有一只瘦弱的手,時不時撚上一塊品嘗。

司韶盯著他,表情很是嚴峻:“身體可好全了?”

洛知栩微微點頭:“老大夫說,年後開春便能大好,這般嚴肅做什麽?又不是要死了。”

“這種話你都說得出口!”印宿白亦是一副氣憤模樣,顯然對洛知栩先前的隱瞞不爽。

“你們兩個是不是激動過頭了……”洛知栩失笑,“若真有事,秦禦不會讓我出來,你們怕是今日都見不到我。”

這話倒是在理兒,只是身為知己好友,他們自然是擔憂洛知栩的,瞧見他不當回事,難免會有些不悅,卻也不想他煩擾,便說起其他事了。

司灼定親了,婚期就在年後,因此司家反倒是不逼迫司韶成婚了,他才有功夫和印宿白廝混著,否則來梨園這會,早就被揪著耳朵拽回去了。

洛知栩目光在他們兩個身上打轉,最終沒說什麽。

年節這日,洛知栩照舊睡到舒服才起身,只是與先前不同的是,秦禦已經不在了,從他病後數月,對方一直都是陪他吃睡,鮮少提前離開。

“王妃,要起嗎?”夏柳在外面小廳詢問。

“讓冬樹來伺候就成,王爺呢?”洛知栩撐著身子坐起來,今日才剛過年,他莫名就感覺身體已經好全了。

渾身的筋骨都透著舒適輕盈。

夏柳笑道:“得您去前院才知曉呢。”

冬樹進屋伺候他洗漱更衣,穿戴整齊後洛知栩便出了房門,一腳踏出去,就瞧見外面的青石板石子路上鋪著紅布。

洛知栩心下了然,這是要與他做游戲了。

他順著紅包往前走,每走一段路,就能瞧見落了葉的桃樹枝上掛著紅囊,偏上面還寫著不許他此時打開。

裏面裝的無非就是些他先前喜歡的玩意兒,但握在掌心時,他還是覺得歡快,不由得加快了步伐朝前走。

只是紅布停在了後院的廚房。

還未走進去,誘人的食物香氣便先飄了出來,洛知栩不由得感慨,攝政王府的廚子可是先前在宮裏做禦廚的,還得是攝政王府!

可走到這裏卻又覺得奇怪,自家王爺,自然是自己最清楚,煮粥還算不錯,可做年膳……術業有專攻,自然無需這般委屈自己。

但正當他覺得費解時,裏面傳出秦禦的聲音:“到了?找的這般快?”

緊接著,便從廚房沖出一道身影來,平時的天之驕子,此時著素衣,還沾著粉面……

洛知栩嬉笑:“這便是驚喜嗎?”

秦禦無奈:“亦算是吧。”

“今日雖著新衣,但許你弄臟。”洛知栩站在廊下看著他,朝他伸開雙臂。

神明自是不會厭惡大汗淋漓的信徒,秦禦這樣想著,緩緩走近洛知栩,將他擁入懷中。

他說——

“我抱住你了。”

【貳】初見

大梁十一年,冬。

梁帝梁寅從苗域帶回來一名少年,少年約莫十歲的年紀,一出現就引的前朝後宮一陣動蕩。

他們都清楚,陛下不會無緣無故將一名別人家的孩子帶回京,此子必與他有密不可分的聯系。

起初所有人都不曾懷疑,可不知從哪日起,謠言紛亂,瞬間遍布整個梁京城,都說此子是梁帝在外與苗域女子所生,今繼位梁帝,才特將此帶回。

一時間,城內城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這位少年身上,朝臣們更是向上進言,要陛下早立太子,以免惹出閑話,後患無窮。

梁帝不僅不為所動,甚至將秦禦養在了皇子們所住的軒塵殿,擺明是在告訴眾人,秦禦亦是他的皇子。

但無人知曉梁帝真正用心,除了秦禦。

軒塵殿的皇子們,稍微大些的梁琮梁玨也只比他小一歲,再加上有生母惡意教導,對他的態度便是更加惡劣。

“哪裏來的野種,竟還敢與本皇子同住!”小梁琮穿著一身繡著小黃龍的袍子,指著秦禦便呵斥,“你這種野孩子,根本不配與我們同吃同住!”

“就是就是!野孩子!沒有爹娘的野孩子!沒人要了,才被我們父皇撿回來!”小梁玨跟著附和。

小梁珺也站在他們身後,默默用眼睛瞪著秦禦。

小秦禦對他們的刁難不為所動,他甚至覺得這些胖家夥可笑的很,真當人人都稀罕他們這所謂的天家富貴嗎?

若非大梁攻打苗域,他也不會被帶回來,什麽狗屁皇子,他可不稀罕!

梁珺突然笑嘻嘻道:“他怎麽不說話,是啞巴嗎?是不是舌頭不在?”

“掰開看看!”梁玨說著就沖上前。

年齡大差不差,身材自然也差不多,所幸秦禦躲得快,梁玨沒撲到他不說,還摔了個狗啃泥。

秦禦冷笑:“廢物!”

梁琮自覺自己是眾皇子中最年長,最有身份的,秦禦這般,就是不給他面子,所以他當時就怒了:“來人!來人!快把他給本皇子抓起來!來人!”

伺候的太監嬤嬤們跪了一地,誰都不敢動,她們不知道秦禦到底是什麽身份,但卻格外得陛下喜歡心,若真有個三長兩短,誰也擔不起責任。

只能跪地哀求諸位皇子息怒。

秦禦看向梁琮,淡淡吐出兩個字:“廢物。”

“有種就和本皇子比試!”梁琮徹底惱了,就是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家夥,害得他在父皇面前失去了寵愛,他一定得好好教訓對方才行!

“不比,若你輸了傷了,豈非要怪罪於我?”秦禦輕嘖一聲,像是能想象到那場景一般,鄙夷的很。

少年人總是自尊心強,見他這般瞧不起自己,梁琮是真的惱了,當即表示:“本皇子怎會輸!那便提前說好,不管是傷了還是輸了本皇子都不會怪罪你,但你若輸了,本皇子就殺了你!”

“誰作證?”秦禦淡淡反問。

“他們都能作證,本皇子可是嫡子!一言九鼎!”梁琮氣勢很足,他可是跟著武將學過拳腳功夫的,立即擺好架勢,“來吧!”

秦禦笑笑,毫不客氣的沖了過去,還不等梁琮反應過來,一腳就將他踹出去三米!

梁琮胖墩墩的身體,兩頰上的肉都跟著彈了彈,他懵懵的躺在地上,待反應過來後,疼痛便開始蔓延全身,立刻扯著嗓子開始哭嚎。

旁邊的嬤嬤們立刻蜂擁而上,將他包圍住,喊太醫的喊太醫,還有些跟著哭,好不熱鬧。

片刻後,太醫跟在梁帝和何皇後後面進來了。

“太醫,快去看看二皇子。”

“是。”

梁帝端坐在主位上,視線落在冷著臉的秦禦身上,不知想到什麽,他突然笑了:“小禦,是不是你又調皮了?”

小禦?

居然叫的這般親昵,任誰看都知道有問題!

秦禦明白他的用意,無非是想將他逼上絕境,否則也不會故意把他帶到大梁來,這位新登基的帝王,手段著實骯臟。

“回陛下,是二皇子想與我切磋,切磋前還金口玉言,不管輸或傷,都不會追究。”秦禦淡聲說著,對他的親昵不為所動。

“哦,原來如此。”梁帝煞有其事的點頭,旋即看向其他皇子,“他說的可是真的?”

“——不不是,他故意做的,還威脅我們!”梁玨突然說道,“父皇,您一定要好好處罰他!”

秦禦早就猜到這些皇子會出爾反爾,但他也猜到,梁帝絕不會因此而處罰他。

他是要用那些細碎的方式折磨自己。

果然。

梁帝皺眉:“朕可是會查證的,若你此言虛假……”

“父皇,兒臣、兒臣——”

“陛下,咱們琮兒都被打成這樣,您斷不能就這般輕縱了這小畜生!”何妙容氣急,也顧不上端著皇後的矜持和雍容,她就只有一個皇子,若是出事,她餘生哪還有依靠!

梁帝故作為難:“無非只是孩子們玩樂之事,別失了自己身份,計較這些亦是無益。”

何妙容自然不能忍受,她立刻擠出眼淚,戚戚然道:“琮兒身為皇子,怎能被這般對待,他可是陛下唯一的嫡子,若出事可如何是好,豈非要動搖大梁根基!”

秦禦聽著愈發覺得好笑。

大梁根基若這般容易動搖,還是趁早國破家亡,省的來日有這種廢物登基,更是讓大梁走向滅亡。

但話已至此,梁帝自是再無其他借口能護住秦禦,便只好無奈道:“到底是孩子,便去長街罰站一日就是了。”

“陛下——”

“皇後!”梁帝微微皺眉。

何皇後不敢再說什麽,只能勉強答應。

但對於十歲孩童來說,正是要臉面的年紀,長街人來人往,宮女太監眾多,連朝臣進宮都要從此處過,這是擺明要磋磨他,殺他的臉面和傲骨。

但秦禦不在意這些,此時所受屈辱,來年都會一一奉還!

少年時的秦禦,身穿黑色繡金絲衣裳,面無表情的站在長街上,來往宮人從他身邊走過時下意識加快腳步,遠離後還要交頭接耳幾句。

日光照在身上,幾乎要將皮肉都是曬透。

“阿娘,為何進宮,熱得很嘛!”

突然,孩童稚嫩的聲音打斷秦禦的思緒,他下意識循聲望去,就見一位衣著華貴的夫人牽著一位稚嫩的孩童,即便是打著傘,臉蛋都曬的紅撲撲的。

夫人輕笑:“今日合該來給你舅舅請安了,今天來過,之後就不來了。”

她也不想在烈日時來,阿栩身嬌體弱,時常病痛纏身,可若久不來請安,免不得要被說閑話。

小阿栩知道舅舅是大梁的天子,是最最厲害的人,誰都要聽他的話,這會聽到阿娘這麽說,也就不再多問了。

他邁著小步子哼哧哼哧的跟著走,略走兩步便要歇歇。

他一擡眼,就瞧見了長街上站著的秦禦。

“阿娘,哥哥……”小阿栩示意她往那處瞧,他歡天喜地的就跑到秦禦面前,聲音都帶著喜氣,“哥哥,是舅舅讓你迎接我們嗎?”

“阿栩,不可無禮。”梁雪虞略有些嚴厲,但言語間卻沒有任何指責的意味,甚至帶著嬌縱。

小阿栩是不理她這些的,當下就去牽秦禦的手,摸到了許多硬鼓鼓的小包,他哼哧笑:“是舅舅讓來的,知道阿栩來哦!”

秦禦被他的舉動嚇到,掌心傳來柔軟的觸感,他皺著眉想把這小家夥甩開,但看到那張小臉時又莫名覺得有些不對勁,嘴巴張合,表情實在算不上好看。

梁雪虞自然知道眼前的少年是誰,畢竟是她皇兄從苗域帶回來的“戰利品”,也是眼下京城內流言蜚語的主角。

她抿唇,秉持著儀態沖他點了點頭。

“阿栩,該去見舅舅了,如果一會還想和這位哥哥說話,就要快些出來。”梁雪虞說。

意思也和明確,那就是不許洛知栩和他一起走。

這種時候,沒人想和流言中的主角站在同一處。

小阿栩只好妥協,並保證自己很快就會出來,還特意叮囑秦禦等著他,這才轉身去牽梁雪虞,小團子就這麽越走越遠了。

也是從這時起,秦禦的視線中,總有這麽一道背影,從小到大。

本就是日常請安,梁雪虞帶著洛知栩請安後便離開了,經過長街時,早已不見秦禦的身影。

“哥哥不見了!”小阿栩有些不高興,那麽好看的哥哥。

奶團子皺著眉,臉頰上的肉都堆起來的,鼓鼓的,瞧著都讓人手癢,只恨不能立刻捏一捏。

梁雪虞只好蹲在他面前輕聲哄:“不好隨便叫別人哥哥,若是被你兩位哥哥聽到豈不是要傷心了?你若真想見他,待你身體好些,長高長大,再和他玩,也是一樣。”

小阿栩知道這是阿娘慣用的哄騙他的手段,但他很懂事,在外面耽擱的時間越久,他就越會生病,阿娘阿爹就會很擔心,所以他的小意願很多時候並不重要。

“我明白哦。”小阿栩嬉笑著撲進她懷裏,在她臉上輕輕親了一下。

他不想添麻煩。

更不想成為阿爹阿娘的麻煩。

梁帝本就是故意要殺他的銳氣,但又不想落得苛待的名聲,特意示意周榮寶讓他悄悄把秦禦帶下去,等梁雪虞走後,又讓他罰站去了。

這一站便到了亥時。

此時宮門早已落鎖,宮廷內除了還在巡邏的侍衛,早已無人走動,只有他還在這裏站著。

他並不覺得被羞辱,來到大梁,就知道會有這種事。

他微微動了動腿,酸疼瞬間遍布全身,但他面容冷峻,加之又是黑夜,並不明顯,也因此,那道小跑過來的身影卻顯得格外特別。

“秦主子,陛下說您可以去歇息了。”周榮寶小跑到他面前,喘著粗氣,“陛下今日事務繁忙,將您給忘記了,奴才扶您去歇息吧。”

“不用。”秦禦推開他,剛邁出一步就停下了。

周榮寶立刻俯身給他捶腿,他是太監,但也是有血有肉的,梁帝的心思他亦是能揣測半分,但也不好為秦禦多說話,畢竟他分得清自己的主子是誰。

秦禦垂眸看著他,唇瓣都抿緊了,到底是沒多說什麽。

只是他在大梁的日子著實不好過,在軒塵殿忍辱負重兩年,終於熬到了能參軍的年歲,以他如今的情況,也只有去戰場拼出軍功,才能出人頭地。

恰逢此時大梁要與周邊國境沖突,見他執意要去,梁帝假意阻攔幾句,便放他去了。

他無奈嘆息:“你既去意已決,那便跟隨瞿將軍一同前往吧!”

兩年的辰光,足以讓他脫去稚嫩,也愈發沈靜自持,成長總是要付出代價,尤其是他,但來日之路尚可期待。

聽到梁帝答允,秦禦也不再多留,收拾東西便出宮了。

他得去點兵,但在這之前,他還想去瞧瞧那個奶娃娃。

後來他有打聽過 ,知道那娃娃是梁帝胞妹以及洛王的兒子洛知栩,只是那娃娃自出生便體弱多病,那時盛夏時節,出來一日,都要病上十天半月。

他是不喜歡孩童的,卻始終記得那柔軟的小手牽住自己的觸感。

這時的洛王府還在舊邸,遠不如後來的寬敞華貴,就像是尋常王府,但爬上院墻看到裏面時,秦禦還是被震撼到了。

傍晚日落時,日光不如正午熱辣,府上的人也一掃疲憊,各自做這著時,他耳力極好,在那些熱鬧聲中聽到了稚嫩的聲音,立刻朝另一進院爬去了。

一眼便能瞧出來那是他的院子,上面還掛著院匾——栩栩如生。

倒是很襯他的名字。

梁雪虞坐在檐下陪著他,奶娃娃倒也乖巧懂事,坐在小椅子上抓著筆寫字,每寫完一個就要給梁雪虞看看,得到誇獎後就要嬉笑半天。

秦禦有些楞然,兩年多前,他也過著這般日子,只是不如他快活多了。

“阿娘阿娘,‘但得眾生皆得飽,不辭羸病臣殘陽’,真的會有這樣的人嗎?”小阿栩突然捧著書卷給她看,“不辭羸病,一心向眾生百姓,阿栩也會這般厲害嗎!”

梁雪虞有些震驚:“你看得懂?”

她拿起書卷看了一眼便知道這是洛知泠的,這混小子成日裏讀書沒形,竟還要把書放到弟弟這裏謔謔他!

小阿栩立刻點著腦袋:“看得懂哦,我知道是二哥哥偷偷塞進來的,他壞!”

梁雪虞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她像是覺得難以置信一般,將那書卷中的內容悉數考問他,小阿栩也都一一回答。

許是覺得太匪夷所思,梁雪虞單手撐著額頭沈思片刻,而後站起來又坐下,做了一通無意義的動作,足以看出她十分驚訝。

小阿栩趴到她腿上,仰著小臉撒嬌:“阿娘阿娘,阿栩也可以嗎?”

正等回答之際,小阿栩只覺得自己眼前突然晃過什麽,他立刻擡頭去看,什麽都沒有了。

梁雪虞摸摸他腦袋:“當然,人無定性,只要無愧於心,你想成為什麽樣,便能成為什麽樣。”

小阿栩嬉笑一聲,繼續撒嬌:“阿娘,我想吃你做的點心~”

“不許亂跑。”梁雪虞起身,又叮囑嬤嬤們,“你們看好少爺。”

“是。”

待梁雪虞離開,小阿栩又找由頭把其他人也支開,他這才仰起頭,看著房檐位置,小聲道:“人都走了,你是來找我玩的嗎?”

秦禦探出腦袋看他,表情嚴肅:“不是,我要走了。”

“去哪啊?”小阿栩有些驚嘆,“你要去游山玩水嗎?”

“去打仗,只要打勝仗就能立軍功,我就能出人頭地。”秦禦絲毫不覺得和六歲的奶團子說這些有什麽不妥,反正這娃娃可是連詩詞講義都看得懂。

小阿栩那漂亮淺淡的眉毛瞬間就皺起來了,他撇撇嘴:“打仗很辛苦的,我阿爹就經常打仗,還會受傷,你要小心啊!”

秦禦嚴肅點頭,他像是做承諾一般說道:“等我出人頭地,會回來找你玩兒,你要好好長大,別死了。”

大梁攻打苗域時,他是見慣了生死的,因此並不希望這娃娃也沒了,小小的家夥,得平安長大才能一起玩。

成長對他來說雖極為痛苦,但這奶娃娃被養的極好,應當是會一生順遂的。

小阿栩揚著笑臉,聲音清甜:“不會哦,我每天都有喝很多藥哦,我阿娘說等我長大就不用喝了。”

秦禦板著臉點頭:“那我走了。”

“哥哥,你等我——”小阿栩快速跑進自己房內,小手攥著一枚平安玉扣,他雙手高高舉起,捧著給秦禦看,“我阿娘給我的平安扣,送給你,我把平安分你一半!”

我把平安分你一半。

稚嫩天真的言語,好似只要說出口,世間事就能如他所願。

秦禦看著他,小團子急的都要跺腳了,他立刻一躍而下,將平安扣拿走,然後快速閃身離開了。

秦禦走時還在想,待他來日功成名就,便要將世間極好的平安扣都贈與他,不枉對方獨留這些暖意給他。

可梁帝這些年以武力治天下,恨不能將四海移平,都插上大梁的旗幟,秦禦便隨軍征戰,從籍籍無名的小士兵,緩步攀升。

七年的征戰廝殺,終於取得梁帝信任,讓對方完全視他為親信心腹,將他捧高,成為他把控監管前朝的一條瘋狗。

可當他再想去瞧瞧那奶團子時,對方早就長成了清雋少年,也早已有了追隨的人。

從前他只是厭惡梁琮無能桀驁,現在卻生出連他自己都詫異的嫉恨。

那枚平安扣曾在一次戰役中被砍碎,為他一下,換了他平安,真說起來,該兩不相欠了。

但他還是想看看。

於是他悄悄去了洛王府的必經之路對面的茶樓。

聽手下人說,對方這段時日一得空便往外跑,算算時辰,該回府了。

不多時,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街道邊,竟是連半步都不願往裏面走,緊接著從馬車上下來一道纖弱的身影。

樣貌秾艷出挑,一身紅衣更是讓人萬分挪不開眼。

和幼時的團子模樣大相徑庭。

馬車裏的人並未下來送他,瞧著好似也沒有對他說什麽好聽的話,因為他看到洛知栩的表情僵了一瞬,而後再次揚起了笑。

心中有些怪異滋味。

記憶裏笑起來那般明艷的奶娃娃,怎能對梁琮露出這樣的笑,遑論那廢物太子竟是不肯送他到家門,還要他親自踏過長街,供百姓取笑。

“嘭——”

秦禦捏碎了手中已經放涼的茶杯,碎片紮進肉裏,使他恍惚意識到,這些年,他從未放下過,那些惦念,也終於在今時今日變了樣。

他感覺不到疼痛,卻在那道身影歡喜遠去時,痛苦後知後覺襲來。

“秦禦!”

耳畔驟然發出聲響,男人從迷夢中睜開眼,看見洛知栩臉色蒼白,他下意識想坐起來照顧對方,卻發覺身體有些不適。

他微微皺眉,顯然對這副模樣有些不適應。

洛知栩盯著他看了片刻,突然笑了:“難得見你生病,合該輪到我照顧你了。”

秦禦輕笑一聲,擡手強硬與他十指相扣,擺明不願叫洛知栩離開他身邊半步,亦是不想他來回折騰。

“病中倒是纏人。”洛知栩笑笑,“可是做夢夢見我了?”

秦禦沒隱瞞。

洛知栩笑意更深,語氣卻格外輕緩:“那日我瞧見你了……”

屋外響起雷聲轟鳴,漸漸傳出春雨淅瀝聲。

洛知栩的聲音格外輕且低。

他說:“我都記得,故意錯開你視線的,那日若我多瞧一眼,就走不動路了。”

秦禦走時,他不知對方是誰。

可秦禦凱旋而歸時,整個梁京城都是他的傳言,他只顧著為對方“出人頭地”而高興,刻意將對方說過的“一起玩”忘記,卻也慶幸那枚平安扣當真分了一半平安給他。

讓他順遂平安。

“主子,藥好了。”夏柳將湯藥端來。

那黑色湯汁看著就覺得唇齒發苦,許是病中孱弱的緣故,秦禦喝這藥時竟有些難受,只是還不等他說什麽,一顆甜膩的蜜餞兒便進了口中。

洛知栩仰臉看他,露出粲然的笑:“甜吧?”

自然是甜的。

若說十歲初來大梁,是周榮寶讓他感覺到一絲善意,那麽洛知栩就是吊著他往前走的果脯蜜餞。

是他終年所念所想。

(全文完)

到這裏就徹底結束了。

數據是真的挺差,有點自割腿/肉的意思,很感謝陪到現在的寶寶。

接下來開預收↓

《小瞎子旺夫又好命》

蕭寒錦身死穿越了。

睜眼就來到了一個奇怪的古代村落,原主因為有秀才功名被雙親過分寵溺,導致兄嫂委屈分家,父親也曾為了救溺水的原主而落下病根。

他穿越來的時間不湊巧,便宜爹已經成了半死不死的狀態。

家中本想給蕭寒錦娶了他喜歡的姑娘沖喜,可因為拿不出半個子兒,只能一袋糙米一把幹菜,娶了同村裏那個瞎子小哥兒江以寧。

江以寧十六,在同村裏這個歲數的小哥兒孩子都會上街賣菜了,但他因為瞎眼,一直嫁不出去,沒人會娶他這樣的拖累。

誰知同村的婆子找上門,說要給他說門好親事,竟就是那紈絝秀才蕭寒錦!

江以寧從前眼睛沒壞時學過幾個字,也見過蕭寒錦,得知要嫁給他,到底還是忐忑不安的答應了。

原以為婚後生活會頗為痛苦,卻不想從前的紈絝秀才竟是大變樣,不再吃酒逛樓,成日裏就是琢磨怎麽做吃食賺銀子,對他也是從未熱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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