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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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這時我方知曉,這會團團轉的不止熱鍋上的螞蟻,它還有仙罩裏的狐貍。

我守著結界長籲短嘆,扒著門框望眼欲穿。

這阿浮真是頭沒用的狐貍,怨不得名叫阿浮不叫阿狐,她從小就沒出息。

這知魚小仙當真沒義氣,你拿我當朋友我自然願意陪你出生入死,你又何必將我推開?是要至我阿浮於不義麽?

這子契上仙當真本性不改,都已將我收入門下卻還瞧不起我,修為低靈力弱就不該為朋友焦心麽?就能眼睜睜看著朋友身陷險境嗎?

我一張貌美狐臉貼到結界上被擠得變了形,化出尖牙啃了啃,還挺硬。

我這廂啃得正得勁兒,卻見身前突然映出了張帥氣逼人的俊臉來,劍眉微蹙,眸含疑光。

我一個怔楞,他甚瀟灑地跨過門檻,側首將我一瞟,咂舌道:“原來本仙真沒認錯人,你這小狐貍那日萬般不願給我看門,原是為了替子契看門。嘖,當真忠犬一條。不過你這門看得倒挺好,我估摸著尋常仙兒是不敢入這個門,連這門前道大抵都不會走了,得怕你躥出去咬人。”

我仍楞著。

他嘖嘖兩聲又道:“這子契也是,怎麽也不給你栓條繩。”

我幹幹眨巴了眨巴眼,書神!那個將子契仙君養大不是親爹勝似親爹的無恥上仙!

這腦子這麽一轉,我倒對他的一番打趣沒了半點在意,掛著兩行熱淚,展著雙臂向他撲去。他驚惶後避,然卻因後頭站著樁門柱攔了他的道兒,正正被我甩了兩趟鼻涕在他襟前,但見他臉這麽一灰,一個指頭將我推了遠,但聞:“你還真要咬人?”

我阿浮向來是只無恥之狐,胡說八道的本事向來隨說隨有,我嗓子這麽一扯,嚎道:“仙上,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們家仙君啊。方才,方才,他不知受了什麽刺激,就見他提了只大老虎,說要去找魔尊算賬。我知那魔尊暴虐成性,將要去攔他就被他關在了宮裏……仙上啊,你宅心仁厚,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果然,一聽聞子契仙君他立刻濃眉一鎖,曾經我以為這青湘仙君對子契仙君那般重情是因的斷袖之癖,卻不想是我過於狹隘,這分明就是感天動地父子情深啊。

他默了片刻倏然開口:“他要去找棲遲?”

棲遲?是了,子契上仙那魔尊弟弟,我抽搭兩聲點了點頭,就見他神情一緊,撩袍欲走,就被我抱住了大腿。

我戚戚然擡眸,“仙上能否帶上我?”

他順口就道:“你去作甚?”

我可憐巴巴將他望著,嘴一撇,“我擔心仙上。”

就見他陰郁的眉眼略略舒展,肩膀子一松,卻是很親善的應允了。

我就曉得,這書神青湘就比子契仙君好說話。

我將將費心巴力地爬上雲頭,青湘仙君審視且淩厲的目光就落到了過來,我呵呵一笑,還未出得南天門,就將底漏了個透。

不想他倒沒生氣,反而輕笑出聲,說我這只狐貍眼尖,機靈,會拿人痛腳,我頗謙遜擺了擺手,實話,我說的都是實話麽。

一路閑扯,想是行到了凡界,五紅塵氣撲面而來,我頗新奇扒著雲頭朝下望去,但見下方頗是熱鬧,紛紛擾擾很陌生的叫賣之聲一瞬灌入狐耳。

我這雙眼一熱,又是想起白桃了。

青湘仙君仙姿卓然立在雲頭,許是見我有幾分惆悵,遂甚親厚地揉了揉我狐貍腦袋,甚不在意與我道:“不就是個區區凡間麽,怎該眼饞成這般?待從棲遲那裏回來,本仙帶你轉轉,別哭了昂。”

我聞言一抽,搖了搖頭,悶悶道:“不是,我想白桃了,也不知她現在怎麽樣了。”

他沈吟片刻道:“白桃?”

我道:“就是那日在您頭頂上被雷劈成仙了的那個。”

他恍悟,“說的可是楊戩府上的?”

見他想起,我雙眸一亮,連連點頭,“仙上可知道?”

他“唔”了聲,作一副回憶狀與我道:“前些日子司命星君修葺府邸,正逢楊戩老兒無意落入下界,他無心分神,又念我同楊戩關系不錯,遂讓本仙幫他代寫了兩筆。”

我不解望他,尋思這二郎神君可同白桃歷劫有個甚關系?

他唏噓又道:“要說這楊戩老兒就是慘得很,他那府中統共就一仙一狗一兔,還全然都在這紅塵中浮沈,也不曉得他圖個甚?”

我愈發不解,青湘仙君娓娓道來。

據他言,二郎真君楊戩雖尊為神君卻也是個十成十的倒黴蛋。

那日白桃由極東仙洲歸天,歸劫臺一側,他卻是一個足下不穩,被白桃帶累,齊齊跌下輪回臺。

而這司命小冊又因緣巧合地落入瞧熱鬧不嫌事大的青湘仙君手中。青湘仙君向來清閑無所事,生平最愛瞧好戲,那二郎神君既給了他親自下筆的機會,那他自然得天雷狗血輪著番兒的給他來上一遍了。

他之三言兩語卻聽得我很駭然,揉了揉冒涼氣的脖頸,默默無言。

他又唏噓道:“他那一家子緣分深,本仙也不好去禍害旁的凡人,你說的那個白桃必然也有個精彩而深刻、狗血而悲催的一生了。”

他緊跟的這句話叫我猶遭雷劈,我一個挺子直起身來,萬分驚愕地瞪著他。他迷惑將我上下一打量,“你欲作甚?”

昨日我從觀塵鏡中瞧見了白桃,說來當時我都沒敢認,凡人年歲來看僅十六七的青稚模樣,卻坐擁一片山頭,手裏頭管著七八十來條壯匪,昨日,她正在劫道,還頗有收獲。

要說這凡人話本子我是看了不老少,但凡是這占山劫道的他沒一個有好果子吃!不是死無全屍就是斬首示眾!照著昨日觀塵鏡觀得的情形來看,白桃那般猖狂,那下場肯定慘烈非常!

思及此我身子骨一軟,軟趴趴給他敲了敲手臂,訕訕道:“仙上你這不站了老一會了麽,我尋思著你這胳膊肯定累得慌,我給你敲打敲打。”

他眉毛一挑,嘿然道:“也真是,這一路站的我腰甚酸……”垂眼將我一睨,愉悅使喚我,“過來給我掐掐肩。”

“好嘞。”我狗腿子般轉到他身後,昂首,那偉岸高聳的肩卻叫我可望不可即。

這青湘仙君身高肩闊,他捏了個訣變了個雲凳,欣欣然落座,我不得方法地捏了半晌,直捏到手掌發酸,才見他半瞇著一雙桃花眼,挺受用的模樣。

我嘿嘿湊到他耳側,嘿嘿問:“仙上?白桃命好麽?您要不給點面子給她改改?”

他鼻孔裏哼氣,吩咐著:“左邊用點力。”

我敲打左邊,又道:“別叫她受太多苦。”

他鼻孔裏又一哼氣,“右邊……”

我麻利掉了個個兒。

好一場捶打下來他沒覺怎麽著,我卻累得肩酸手疼。他見我費力甩手,面上神情十分不屑,輕嗤一笑,“至於麽……”

我十分有骨氣地還了他一個白眼,憤懣道:“你可得叫白桃平安順遂一世。”

他一挑眉,作一副恍悟模樣道:“啊,我說怎的你今日這般乖巧,原是為了討好我。”

我側臉一抽。丫的,享受都享受完了,給我裝白癡了?可別是要給我賴賬!

他繼續道:“你也不早說,這不,那命格簿上一落字,神仙都難改了。”

我聞言半張著嘴楞了楞,待反應過來就見他頗得意地微笑看我,我立馬露出尖牙作勢撲咬於他,青湘其仙,很不厚道!

然卻被他一只手逮著腦袋按下,就聞:“冥府到了。”

我伸著脖子一看,就覺透過層層陰冷黑霧,空氣瞬時壓抑駭人起來。

所謂冥府,其實就像只大甲殼蟲匐在紅色忘川河畔,鐵城墻高萬裏,鬼魅幽森。卻也能算得上是只氣派宏偉且叫人寒毛倒豎的甲殼蟲。

我尋思著這冥府雖然面上瞧著有拒人於千裏之外之貌,實則下面肯定得呈波濤洶湧巨浪滔天之態。神魔對峙,場面必然刺激難見的很。

然當兩只牛頭馬面沒半點人樣的小鬼將我們引入恢宏鐵門時,又迎上一眾鬼娘將我們引入一座同月神宮擺設不差分毫的殿宇。只是擺設雖不差,但那材質卻千差萬別,琉璃的瓦,金砌的墻,玉鋪的地,晃眼,貴氣,有錢。走的我小心翼翼誠惶誠恐,生怕一個腳下不穩,就被這光潔的地面滑倒,跌了上界的面兒。

一腳踏入大殿,就見上首端著一銀白一絳紫兩位子契仙君。倆人黑著臉相對面坐著,氣氛詭異的安靜。

又見殿中顫顫栗栗跪著一老熟人,一副雷劈的鴨子般的悲催樣,絲毫沒了尚在仙洲時的囂張跋扈。看著惡虎精也能落得這般田地,我頓覺人心大快,恨不得現在就沖回仙洲,叫他們都來瞅瞅他這倒黴樣。

青湘仙君瞇著眼立在我身側,與那坐上的絳紫棲遲遙遙相望,半晌,朝前稍稍邁了步,頷了頷首,笑著打招呼:“許久不見,當初的小遲兒如今都成為一界之尊了,還當真叫本仙感慨不已啊。”

座上棲遲魔尊放下茶盞,勾了勾唇角,擡眸,兇光畢現。那狠厲的目光瞧得我心裏一驚,就見他一揮袖,一道烈焰順勢而出,下一刻,惡虎精被烈焰焚灼起來。

劈裏啪啦火焰聲會著惡虎精痛苦的嘶吼,沖擊著我的大耳,畫面一瞬映入眼簾。

我阿浮何曾見過這種場面,頓時尖叫一聲,緊閉雙目,捂住雙耳。

青湘仙君大步行至我身側,捂住我雙眼,但聞:“小遲兒怎的還這般暴躁,如今有孩子在場,如何不收斂點,嚇壞了孩子可不好。”

又聞上首一聲冷哼,“書神仙上未免管的太多了些吧,在老子魔界魔宮老子地盤,老子願意做什麽就做什麽。”頓了頓又聞,“啊,想起來了,如今這可是在老子地盤,老子殺了你都沒人管得著!”

耳側風動,透過青湘仙君指縫卻是瞅見一抹絳紫身影疾行而來,一柄流光四溢的寶劍就架到了青湘脖側三寸。

知魚誠不欺我,這棲遲魔尊當真是個乖張暴戾行事從沒有章法的大魔王!

青湘一聲輕笑,擡指將那劍撥離了幾寸,笑道:“小池兒如今還這麽恨我?當真叫我難過的緊,心酸的緊吶。”

棲遲嗤笑回:“當日若非她在場,你早該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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