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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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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6 章

宿蒼是一個誕生不過百萬年的世界意識,以祂誕生的年限來看,在眾多世界意識裏,祂就像是一個剛誕生沒多久的幼崽。

為了創造自己的世界,祂跑去了其祂世界汲取經驗,在經過一個世界時,遇見了一個能看見祂的小孩。

那天他路過一個頗為破舊的院子,一道小小的帶著疑惑的聲音從狹小的窗戶裏傳來:“咦?”

聽到聲音的宿蒼感到些許新奇,對這個能看到自己的小孩感到好奇的祂,探頭從窗戶看了下去,然後就看到了一個特別瘦小的小孩。

以祂的眼力當然能看出這個小孩的靈魂從出生到現在已有三年,但是他的身子卻出乎意料的與靈魂不符,看上去倒像是這個世界所屬智慧生命群裏兩歲大小的小孩,甚至因為營養不良的樣子,看上去有點頭大身子小的感覺,只那一雙眼睛,格外的明亮幹凈,裏面明明白白地映射出祂的模樣。

對上祂的視線,小孩眨了眨眼,用手撐著地面往前挪動了一步,仰著頭眼神懵懂地“呀!”了一聲。

這聲呀只是單純的驚嘆聲,既沒有疑問,也沒有別的什麽意思。

第一次與其祂世界所屬生命打交道的宿蒼猶豫了下,學著這個世界所屬智慧生命的交流方式,生澀地道了句:“你…你好。”

小孩歪了歪頭,突然咧出個大大的笑容:“啊呀。”

宿蒼一楞,猶豫了會後,那張為了看起來有威嚴而努力板著的小臉上,緩緩的扯出個笑容。

看到祂笑容的小孩眼神一亮,這是第一次有人對他笑,在小孩不多的記憶裏,看見他的人總是一副嫌棄兇惡的模樣,他高興的左右張望了下小腦袋,然後雙手撐著地往一旁爬去,不知道從那翻找出了拇指大小的饅頭渣,盯著饅頭渣咽了眼口水後,舉著往他的方向遞:“啊~”

宿蒼一開始並不明白他這動作的意味,等反應過來他是讓自己吃後,就搖了搖頭:“我並不需要進食你們的食物。”

聽不明白的皎皎歪了歪頭,又將手裏的饅頭渣往前遞了遞:“啊呀~”

見他理解不了自己說的話,宿蒼就非常簡潔地道了句:“不吃。”

這句話小孩聽明白了,只是有點不明白他為什麽不吃好吃的饅頭,想了想也沒想沒明白的他將饅頭放在嘴邊,小心翼翼地咬了口,抿了抿口水吞下嘴裏不多的饅頭渣後,不顧咕咕叫的肚子,珍惜地把剩下的饅頭放在肚肚前的衣兜裏。

宿蒼見此有些許疑惑:“你既然餓了,為什麽不吃?”

祂的話直達意識海,小孩能聽懂他說的話,但大多理解不了,只楞楞的看著他眨眼睛。

宿蒼見此也沒多問,轉身離開,祂來這個世界是有目地的,目地就是汲取這個世界有用的知識,為自己的世界將要如何創造而尋找靈感。

宿蒼離開了,小孩坐在地上仰著頭呆呆的望著空無一人的窗戶,“啊啊”了幾聲,發現除了高高懸掛的月亮外確實沒人後,就失落地低下小腦袋。

過了好一會,門外傳來女人罵罵咧咧的聲音,小孩眨了眨眼,慢半拍的反應改過來後,手腳並用的往門外爬,看見女人後伸出小手“啊啊”了兩聲。

門外走進來的女人形容清麗,長而茂密的烏發被挽在腦後,用一個玉制的夾子固定起來,眉細且柔,唇形飽滿飽,若不聽她嘴裏罵罵咧咧的話,她看上去是一個氣質溫婉極了的女子。

一邊走,方虞一邊將身上的外衣脫下,看見從儲物間爬出來的拖油瓶後腳步一頓,想到就是這個拖油瓶害自己不能嫁入豪門的,頓時滿眼嫌惡,不留力的用腳把他扒拉到一邊後,就邁步施施然地往樓上走去。

今天也沒得到抱抱的小孩失落地抿了抿唇,摸了摸有點疼的大腿,沈默地爬回角落裏乖乖地蜷縮著,還知道拉過一旁的小毯子蓋在自己的肚肚上,小手拍著胸脯,很有節奏的自己哄自己睡覺。

宿蒼在這個世界游蕩了已經有半個月,初步了解創造一個世界所需要的基本元素,和這個世界的智慧生物。

這個世界的智慧生物叫做人類,是一種格外聰明卻又脆弱的存在,他們的壽命短暫得出奇,只有區區百年,這點時間,還不夠祂睡一覺,這可真是奇特。

驚嘆著這些的同時,祂又想到了那個小孩。

那個小孩有著一雙格外幹凈清透的眼睛,像冰川的湖泊在夜晚時跌入了星光的樣子,也是這個世界唯一一個能看見祂的存在,可惜的是那小孩看上去過於不健康了,瘦弱得臉頰都凹陷了下去,一點也沒有其他白白胖胖的小孩看著那麽鮮活。

這樣想著宿蒼又溜達到了當初看見小孩的地方,這一次小孩沒待在那狹小的地方,而是坐在院子外扒著門框,悄悄地探著小腦袋看著對面的一對父子,連祂到來了也沒察覺。

宿蒼初時以為小孩又看不見祂了,就坐在一旁看著小孩,沒想到等那對父子離開後,小孩扭頭看著他,驚喜地彎了下眼眸,嘴裏含糊不清地“啊啊”了兩聲。

宿蒼聽明白了,他是在對自己說你好,於是祂也不怎麽熟練的彎了下眼睛:“你好。”

原來這小孩並不是看不見祂,而是看剛剛那對父子太入迷,一時沒註意到祂的存在。

小孩高興的拍了拍小手,指著遠處走掉的父子兩啊嗚啊嗚的說著什麽,還嘗試著吐出“叭叭”這兩個字。

宿蒼一開始不明白,後來才反應過來,他這是羨慕別人有爸爸,於是祂繃緊著張小臉,緩慢又耐心地告訴他,每個人類都有爸爸,所以不用羨慕。

明白過來的小孩楞了好一會,然後眼神突然亮閃閃地帶著毫不掩飾的期待,啊嗚啊嗚地說著常人聽不懂的幼崽語,但身為世界意識的祂輕而易舉地就明白了他的話,他說他要去找爸爸。

祂問他知道他爸爸在哪嗎?祂可以帶他去找。

小孩茫然地搖了搖頭,他並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在哪。

於是在接下來的日子,小孩磕磕絆絆地從祂這學會了說爸爸這兩個字後,在看見他媽媽時,就仰著小腦袋期待地道:“啊爸爸~”

找爸爸~

聽見小孩軟乎乎地念出這兩個字後,那個氣質溫婉的女子臉上的表情頓時呈現出一種扭曲的姿態,繼而破口大罵那個短命的男人,罵著罵著她低頭對上這個拖油瓶的眼睛,從裏面看到自己發瘋的猙獰模樣,嘴裏的罵聲不由一頓,繼而更猛烈的怒火湧上心頭。

這個拖油瓶的眼睛太過幹凈,幹凈到她每次對上他的視線,都下意識覺得這雙眼睛裏面倒映出來的自己,醜陋得不堪入目。

她曾惱恨地想過把這雙眼睛給戳瞎,但又怕被別人發現端倪,導致自己名聲被懷,以後更無望嫁入豪門,於是不得不數次放下這個想法。

方虞用尖利的指甲,下著狠勁地掐著小孩瘦弱的胳膊,一邊掐,一邊大罵,反反覆覆的喪門星,白眼狼,拖油瓶這幾個詞。

這個喪門星,原本想著生下他,她就能母憑子貴,才費盡手段懷上他,那知剛生下來盛家那個短命鬼就飛機出事死了。

害她只能帶著這麽個累贅,不僅因為生他身材走了樣,還被接手盛家的那個私生子各種打壓得工作都找不著。

越想越氣的方虞狠勁踢了他一腳。

被踹得在地上滑行了一段距離的小孩,楞了會才反應慢半拍地紅了眼眶,小孩疼得有點坐不起來,火辣辣的疼痛讓他疼得有點喘不上氣來,只能下意識伸出滿是瘡口的小手,捂著疼得不得了的大腿外側,趴在地上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以往的經歷讓他不敢哭出聲,只抿著唇一個勁地掉眼淚。

似是罵累了,女人甩了甩酸疼的手,走到沙發旁坐下。

緩了好一會,大腿上的疼痛轉為麻痹的脹痛後,小孩才慢吞吞地坐起來,又緩了一會後,才動了動腿向著沙發的方向爬過去。

爬到沙發邊的小孩疼得抿緊唇憋住眼淚,小手扯著媽媽的褲角,仰著頭啊嗚啊嗚努力地安慰著心情不好的媽媽。

情緒平覆過來的女子低頭看著他,眼裏帶上了幾許愧疚和憐愛,蹲下身伸手摸著他的腦袋,一個勁地掉眼淚,嘴裏小聲說著不要怪她,她也不想這樣對他,只是一想到是他毀了她以後的生活,她就總忍不住。

被她抱在懷裏的小孩滿眼的懵懂與茫然,泛紅的眼裏還掛著淚,下意識地伸手輕輕拍著媽媽的胳膊,啊嗚啊嗚地安慰著。

女子短暫地愧疚了會,就再一次將小孩一個人丟在家裏離開。

在窗外目睹著一切的宿蒼感到了些許的茫然,還有一點點的不開心。

祂第一次進了這間屋子,蹲在坐在地上的小孩身邊,拉開了小孩的袖子,看見滿胳膊的淤青和舊傷,上面甚至還有煙頭烙出來的傷疤,除胳膊外,胸腹,背部,大腿上也是重重疊疊的新傷疊舊傷。

祂無言了好一會,才問了句:“疼嗎?”

小孩搖頭,眼尾處還泛著紅,仰著小臉朝祂傻笑:“啊呀~”

不疼呀~

說完小孩握住祂的食指搖了搖:“啊呀啊爸爸呀~”

哥哥,找爸爸呀~

第一次被叫做哥哥的宿蒼微楞,手指下意識蜷縮了一下。

這次過後宿蒼消失了好久,再次出現時已近深秋,天氣不可避免地寒冷下來,小孩依舊縮在那黑暗狹小的儲物間,意外的是他這次有了一層較為厚實的毛絨毯當做被子,在這讓他不至於在這深秋的天氣裏凍傷。

宿蒼發現,那女子雖然對小孩不好,但祂每次來發現小孩除了那件總是不換的破舊衣服外,他的小手小臉總是幹凈的。

起初祂還詫異,後來發現那個女子在儲物間給小孩置辦了一個小小的洗浴間,那洗手臺和馬桶都是迷你型的,剛好適合小孩的高度,而且最近小孩也能勉強扶著墻站起來走了。

扶著墻站起來走的小孩看見了窗戶外的宿蒼,當即高興地揮了揮小爪爪,然後吧唧一聲摔倒在了地面,疼得眼淚花當即就冒出來了。

緩了一會,他爬起來揉揉摔疼的膝蓋和胳膊肘,眼裏還冒著淚花就朝他露出個傻乎乎的笑:“啊爸爸呀~”

找爸爸呀~

看上去才六歲大的宿蒼有點無奈,自從那次說幫他找爸爸後,小孩每次看見他都要提找爸爸這件事,但是小孩的爸爸早在他出生前就飛機失故死了,祂也不知道要去哪給他找爸爸。

早已習慣小孩問這個問題的祂熟練的轉移話題:“我叫宿蒼,這是我來到這個世界給自己取的,你叫什麽名字?”

“啊呀?”

名字?

並不理解這個詞的小孩不明所以的歪了歪頭。

在宿蒼掰碎了給他解釋後,小孩舉著小手道:“啊呀,啊呀呦。”

有名字,叫拖油瓶。

拖油瓶?

宿蒼皺了皺眉頭:“這不是名字。”

“嗯?”

小孩疑惑地歪頭。

宿蒼突然道:“我給你取個名字吧?”

小孩點了點小腦袋:“啊呀。”

好呀。

對上小孩那雙格外明亮澄澈的眼眸,宿蒼沈鳴了會:“明月皎潔,你就叫皎皎吧,我從這個世界上的書上看到,這是明亮皎潔的意思。”

有了名字的小孩很高興,一雙漆黑明亮的眼睛彎成月牙,小腦袋用力地點了點。

“我來教你念,你叫,皎皎。”

“啊呀。”

“皎皎。”

“啊呀。”

“皎皎。”

“腳呀。”

宿蒼:“……不是腳呀,是皎皎。”

“皎皎。”

自從給那個小孩取了名字後,宿蒼心裏難免多了點惦記,每隔小半個月就會去看看他。

這一日祂來看皎皎時,發現餓狠了的他正趴在院子外扯草吃,額頭上還有其他小孩用石子砸出來的青紫,嚴重的地方甚至被砸出了個小口子,正淅淅瀝瀝地往外流著血。

皎皎的眼眶周圍還紅紅的,顯然是先前哭過。

那個叫方虞的女子時常不關嚴實門,似乎絲毫不擔心小孩跑出來,或者說這正是她所期待的,若是小孩被哪個人販子抱走的話,她或許會更高興,高興自己甩脫了這麽個拖油瓶。

宿蒼上前奪過皎皎手裏的草,看著手上這沾著泥土和霜雪的草,緊鎖著眉頭。

仰頭看著他的皎皎眨了眨眼,小手指著他手裏的草:“皎皎啊~”

皎皎的~

因為先前哭過,這會說話時嗓音裏還帶著股軟綿綿的哭腔。

宿蒼看著他道:“這是草,除了牛羊和兔子一類的食草動物會吃外,人類是不吃的,而且這上面還有泥土,填不飽肚子不說還很臟。”

滿眼懵懂的皎皎歪了歪頭,理解不了這一長句話的他以為祂想吃,於是低頭從肚肚前的兜兜裏拿出藏好的草遞給他,:“啊呀~”

哥哥吃~

宿蒼有點蒙,然後一本正經地搖頭:“我不吃,你也不能吃,我去給你找其它吃的。”

話落宿蒼就起身離開了。

這個世界的世界意識脾氣不是很好,祂能來這個世界已經很不容易了,來之前答應了這個世界的意識,不能在祂的世界裏用任何超出常理的手段獲取利益,於是要去找吃的宿蒼得自己想辦法賺錢。

想來想去,祂最後想到了最合適祂現在身體所表現出來的年齡的賺錢方法,就是去撿瓶子,然後賣錢,再拿錢給皎皎賣吃的。

理清楚這些順序的宿蒼開始了祂的撿瓶子事業。

撿瓶子這件事對宿蒼來說是個新奇的體驗,第一次做這事的祂很是生澀,先是將瓶子一個一個地撿來放在一個角落裏堆放好,在好不容易撿到一定數量後回頭一看,就發現瓶子不見了。

“?!!”一臉蒙的宿蒼站在用來堆放瓶子的角落,過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祂撿的瓶子被其他人給撿走了。

宿蒼皺了下眉,這些智慧生物怎麽能這樣?不經過祂的同意就把祂撿的瓶子給拿走?

若不是祂現在還需要繼續在這個世界尋找創造自身世界的靈光,祂一定要讓他們好看。

生完氣後宿蒼又繼續去撿瓶子,這次祂學聰明了,祂找了個袋子,一邊撿一邊裝,只是用著六歲小孩身體的祂搶不過其他的老婆婆,有些老婆婆還會從祂手裏搶祂撿到的瓶子。

被搶瓶子又被罵的宿蒼有點發楞,決定等離開這個世界時,將這個情況反映給這個世界的世界意識,告訴祂,祂的造物出了點問題。

宿蒼撿瓶子的第一天下午就下起了大雪,大片大片的雪花將天地覆蓋上一層白。

這雪一連下了三天,極大地遮擋了人的視線,當看見搶自己瓶子的惡婆婆一個不慎摔了個跟頭後,宿蒼沒忍住站在一旁笑,然後不出意外地被別人罵了。

被罵的宿蒼已經習慣得淡然了,祂不打算跟這些奇怪的造物計較,提著自己撿了三天,才撿到的滿滿一袋子瓶子去賣錢了。

宿蒼拿著自己用撿瓶子賣的錢,買的一串火紅的糖葫蘆和兩個暄軟的包子去找皎皎。

在經過胡同口時看見了一個蜷縮在胡同口大樹下的小孩,那個小孩很小,看上去只有兩歲大左右,常年不見光而格外白皙的皮膚青紫得厲害,環著雙膝的手上滿是瘡口和各種陳舊傷疤。

小孩很乖,保持著等待著什麽的姿勢,直到凍死也沒動過一下。

連下了三天的雪早已停下,東方剛亮出一抹魚肚白,冬日的太陽還未升起,沒多久警車,救護車,摻雜著女子嚎哭的聲音連同著圍過來看熱鬧的人的嘈雜聲一同傳入耳裏。

停下腳步發蒙地看著那個早已沒有生息的死去的眼熟小孩,宿蒼有點不知所措。

站在原地蒙了好一會的祂猶豫了許久,在小孩的屍體即將被帶走時,將手裏的糖葫蘆和包子收起來,然後悄悄地將小孩的靈魂藏入袖子裏,帶著離開了這個世界。

宿蒼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做,沒經過世界意識的同意,從一個世界裏帶走那個世界智慧生物所屬的靈魂是大忌,被發現後被該世界意識殺死或者吞噬掉都是常事,但祂偏偏就這麽做了。

或許是祂太過大膽,也或許是小孩太過乖巧瘦弱,也或許是小孩那滿身的傷疤和那雙格外幹凈明亮的眼睛,讓祂動了不該有的惻隱之心,於是放棄了繼續探索這個世界的機會,將創造自己世界的時間往後推遲,悄悄地撿回了小孩那小小的,仿佛快要破碎的靈魂帶回去,一點一點地拼湊修補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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