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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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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3 章

赫斯涅門翻遍了紫陽宗也沒找到那個叫做皎皎的小孩,這讓脾氣一向很好的他難免有些許煩躁,煩躁之下藏著的是擔憂。

其實仔細一想這是件很奇怪的事,他雖本性溫和,但實際上很少有讓他特別在意的人和事。

而且按照常理來說,這麽一個繞過了護山大陣突然出現在紫陽宗內部的人被他撞上,以他的性格來說,無論這人是毫無靈力的年邁老人還是毫無還擊之力的幼崽,都會被他第一時間押送戒律堂,但那天他偏偏下意識地護住了那個小孩,甚至主動將其行蹤隱藏,不願讓人知道紫陽宗曾經出現過這麽個奇怪的小孩。

如此一來就奇怪了,有時候赫斯涅門也會懷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麽招,比如魔族那些攝魂和影響心智的招數。

再次將紫陽宗犁了一遍的赫斯涅門眉頭微蹙,那小孩到底去哪裏了?

“大,大師兄,你這段時間是不是有什麽煩心事啊?”

紫陽宗掌門的女兒,追雲峰的小師妹晏千雪,在一眾弟子的殷殷期盼之下湊上來試探地問道。

大師兄這段時間看上去心情很是不好,這讓宗門上下的弟子驚奇的同時都下意識地繃緊了皮子。

說來也是奇怪,明明大師兄他很是溫和,從不發脾氣,但是紫陽宗上下的弟子就是說不出來的有點怵他,在他面前那叫一個聽話,每次下山歷練或者進入一些秘境時,大師兄帶隊的那一隊都是最為靠譜,最有大宗風範的。

因為他們絲毫不敢皮,就算是第一次進秘境的弟子也下意識壓住了內心的興奮,乖巧聽話得不行。

這段時間大師兄眼看著不高興,宗門弟子出現在他面前的數次都少了,老遠看著就忙不疊的避開,就連她爹,紫陽宗的掌門,紫陽宗唯三的化神大能晏君山都召她過去,讓她這個小女兒來問大師兄是不是遇上了什麽事。

同樣有點怵大師兄的晏千雪:“……?”

“沒。”赫斯涅門看向晏千雪,那鎏金的眼眸中雖帶著股溫柔,卻有種自然而然如隔雲端的高高在上,猶如神靈自雲端俯視,在那樣的眼神中你會深感自己與草木走獸並無不同:“只是在找人而已。”

“什麽人?”她下意識問道。

這話剛出口,從大師兄金色的眼眸中回過神來的晏千雪就忍不住想擡手扇自己嘴巴子一下,怎麽就你嘴最快呢?大師兄這明擺著不願說出那人是誰,你還問!

“師兄你不用說了。”

還沒等赫斯涅門再說什麽,晏千雪就回過神來擺手道:“我只是想問問師兄有沒有什麽我或者我爹能幫得上忙的?”

赫斯涅門眼簾輕掀,看著面前這個性子被養得過於天真的師妹:“沒有。”

“沒有就好,沒有就好。”晏千雪連忙笑道。

等走出去幾步遠後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什麽,忍不住就又想給自己一巴掌,這怎麽說話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在推脫什麽麻煩事。

赫斯涅門靜靜地看著她離開,默了默後,擡眼看向主峰的方向。

這是警告嗎?

他好像還從來沒受到過警告。

想著赫斯涅門垂下眼簾擡步離開。

多新鮮吶!

死域

趴在藍鯨背上的皎皎搖了搖小腦袋,困得眼皮子一直往下耷拉。

‘皎皎…你困了嗎?’

藍鯨的神識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皎皎。

“啊呀。”抱著奶瓶的皎皎努力睜開眼睛。

‘困了…你怎麽不睡?’

“啊啊呀!”

天沒黑呀!

藍鯨一雙宛若日輪般大的眼眸緩慢往上移動,看向了終日暗沈沒有變化的天空,它緩緩擺動了下尾鰭。

‘死域是沒有晝夜的。’

“?”沒聽懂的皎皎歪了下頭。

‘就是說…天不會黑,你困了…就睡。’

皎皎想了好一會才想明白魚魚說的話,他抿著唇點了下小腦袋,抱著奶瓶調整了下姿勢,就躺在地上蜷縮著睡過去。

大約過了兩三刻,皎皎又揉著小胳膊坐了起來。

‘怎麽了?’

“啊。”

疼。

皎皎說著費力的挽起袖子,給看自己的小胳膊。

藍鯨看了下那白嫩軟乎的胳膊上被石子硌出的發紅印子,慌得揮了下側鰭,順後神識就大幅度擴散了出去,往死海更深處沈去。

沒一會它從死海深處撈出了許多早已經沒有主人的儲物袋和儲物器。

主人早就死了,這些儲物器上的神識便都已消散,藍鯨輕而易舉地就將神識探了進去,發現裏面大多都是一些法器,符紙,靈石、各種丹藥和天材地寶,這些東西它粗略掃了一番就丟在一旁埋頭繼續翻找,直到將撈上來的儲物器都翻找了一遍,還是沒找到能作為墊子的柔軟物什。

藍鯨便繼續往海的深處翻找,直到一旁的儲物器都堆作了小山,實在困得不行的皎皎靠著奶瓶睡著了,它還在繼續埋頭翻找。

睡著後皎皎又再度出現在了個陌生的地方。

小小的他坐在地上,仰著腦袋四處打量。

這是一座山洞,或者說是追雲峰後山上用於閉關的洞府中其中的一個山洞。

皎皎仰著小腦袋看著盤腿坐在石床上的赫斯涅門,歪了歪頭,手腳並用爬過去,扶著石床顫顫巍巍站起來,伸手抓住垂下來的衣袍,嗓音軟綿又高興的喊道:“爸爸~”

赫斯涅門垂眸看著他,早在這個小家夥出現的瞬間他就察覺到,並從打坐狀態中醒了過來。

距離他上次見到這個小家夥已經過去一年,然而這對於身處死域的皎皎來說僅過去了一天。

皎皎的雙腿沒有什麽力氣,或者說他還沒有習慣站立,拽著赫斯涅門的袍角顫顫巍巍的站了會腿上就沒了力氣,忍不住往下摔坐去。

在他摔個瓷實的屁股墩前,赫斯涅門手一伸將他撈進了懷裏,他伸手戳了戳皎皎的臉:“你去哪了?”

皎皎下意識用臉在他手上蹭了蹭:“啊啊呀。”

魚魚呀。

赫斯涅門聽不懂,卻也沒再問,他將皎皎抱在懷裏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見不怎麽鼓後,就從儲物袋裏拿了塊點心放在他手上。

自上次這個小家夥不在了後,為了防止隨時再遇見他,赫斯涅門就在自己的儲物袋裏放了許多吃的,好在放在儲物袋裏的東西不至於壞,現在拿出來還帶著溫熱。

這塊糕點只有成人半個巴掌大,皎皎兩只小手勉強能捧住,他懵懂又好奇的看著手裏的糕點,低下頭用鼻子輕輕嗅了嗅,香甜的味道竄進鼻腔,引得口腔裏口水泛濫。

皎皎將手裏的糕點往上擡了擡,仰頭看向赫斯涅門,含糊道:“皎皎啊?”

這句話赫斯涅門倒是聽懂了,他眉眼柔和,握住皎皎的手將糕點往他嘴邊湊:“嗯,皎皎的。”

皎皎又嗅了嗅手上的糕點,張開小嘴試探的咬了口,香甜酥軟的糕點一入嘴就差不多化了,咀嚼得根本不費力。

皎皎圓溜溜的眼睛一瞪,似是在驚嘆這個東西的好吃,連忙將手裏的糕點往赫斯涅門嘴邊遞,著急道:“爸爸啊。”

赫斯涅門沒吃他手上的那塊,重新從儲物袋裏拿出了塊糕點,像皎皎示意他有,見此皎皎也不執著讓爸爸吃自己手上的這塊糕點,一直忍著饞的他收回糕點,低頭向著糕點嗷嗚咬了一大口,那架勢,赫斯涅門都生怕他咬著自己的小指頭。

吃得腮幫子鼓鼓的皎皎,眉眼彎彎的同時小短腿沒忍住晃了晃。

赫斯涅門看見他這樣,眼神柔和得要滴水,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頭發:“怎麽一年過去了也不見長個子?”

聞言皎皎擡頭眼神懵懂的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後才將懂未懂的點了下小腦袋。

見此赫斯涅門無奈的同時又覺好笑,仔細用神念檢查了番皎皎的身體,這才發現眼前這個小家夥有點異常。

怎麽說呢,有點似神魂出竅,卻又好似只是一道神識,總得來說就是眼前這個小家夥只是一道神識或者是神魂,而小家夥的本體應該在其他地方。

也難怪上次他醒來後小家夥就不在了,他遍尋紫陽宗都找不到。

相比起神識來說,他更傾向於小家夥身體出了什麽問題,導致神魂跑了出來,因為倘若是神識的話,要做到這種顯形的程度,神識得強大到一定程度,至少得元嬰期修為,而這個小孩顯然並沒有絲毫修為。

神魂離體,這種情況在修士中很少見,多見於沒有修為的凡人孩童,民間的說法就是離魂癥,通常出現小孩受到了驚嚇之後。

無論是對於修士還是對於凡人來說,神魂在無知的情況下離體都是件很危險的事。

想著赫斯涅門看向皎皎那雙漆黑懵懂的眼睛,想到他聽不懂話後便也沒想著從他嘴裏問出他家在哪,於是便在他身上打了一道靈力烙印,打算等小家夥神魂回去後,他就出關跟著烙印找過去,給小家夥把神魂離體這事給解決了,免得哪天就遇到危險。

不過在此之前為了以防萬一,他囑咐皎皎以後出現這種神魂離體的情況,必須得第一時間就來找他,免得他還沒找到他本體,他就先被人給害了。

這一翻話他連比劃帶說,放緩了說話速度,不厭其煩的反覆說了好幾遍,才總算讓皎皎勉強聽明白並理解了。

坐在爸爸懷裏的皎皎認真地點了點小腦袋:“皎皎啊爸爸。”

皎皎找爸爸。

皎皎醒來時,映入眼簾的就是死域那無邊無際的暗紅,他懵了好一會,坐起來搖了下腦袋,想了好一會才突然想起來自己有爸爸了。

他高興得眉眼一彎,立馬將這事分享給魚魚,藍鯨並不理解爸爸這兩個字的含義,在它那模糊的記憶裏,人類稱呼父親喚的都是爹爹,不過它感受到了皎皎的高興,也跟著高興的長鳴了會,無數浪花被它的側鰭掀起,從空中墜落像是一顆顆暗紅色的珠子。

一旁堆成了小山的儲物器是藍鯨一夜的戰果,皎皎盯著好奇的看了會,就手腳並用地朝著‘島’邊爬去。

藍鯨任由人類的幼崽在它龐大的身軀上爬動,分了絲心神註意著他,以防他出什麽意外,其餘的心神都被它用來繼續搜尋海底的好東西了。

突然,藍鯨從海底撈出一顆成人兩個拳頭大小的藍色靈珠,那靈珠整體呈深藍色,湊近細看還能看見若隱若現的深綠色紋路,若放大了那紋路細看,能看見其上有極其深奧神秘的道紋。

這顆藍色的靈珠上無論從體型還是外表來看都不是凡品,或者說在死海裏還沒被腐蝕殆盡的東西都不是凡品,最次也得是地極極品才行。

皎皎兩只手合用才勉強抱住這顆看上去很好看的靈珠,他好奇地用手戳了觸碰,然後將臉貼上去,感覺到有股涼涼的很舒服的氣從這顆珠子上延伸進他身體裏。

皎皎懵懂又驚奇的眨了眨眼,抱著這顆珠子玩了好一會後,就將它放在一旁,繼續往前爬去。

爬了一會皎皎就累了,趴著不動休息了會就又繼續爬,反反覆覆爬了五日才爬到‘島’邊。

‘島’邊的皎皎抱著邊緣凸起來的石頭,夠著小腦袋往下好奇的張望,發現離島面離海水很高很高後驚訝的張了張小嘴,伸著小短腿嘗試夠了會,便又怕怕的把小短腿收了回來。

“啊啊。”

魚魚高啊。

正在某個儲物戒裏翻東西的藍鯨聞言,高興的動了下尾鰭,下一秒它在儲物戒裏找到不少很是好看的布料,它不懂這些布料是啥,但是看起來很軟很好看,而且其中有一種布料它認識,叫做蛟綃紗又叫作龍紗,這種布料水火不侵,用來做寶衣很不錯。

想著藍鯨‘看’向皎皎,相比起第一日來到島上的白白嫩嫩,現在的皎皎看起來灰撲撲的像是個小乞丐。

白嫩的小臉和小手都沾上了灰塵,那一身精致可愛的衣服更是被島上的石頭刮蹭得破破爛爛的衣服,到處都是破洞和毛邊,乍一看像是個破小孩。

藍鯨愧疚的擺了擺尾部,攪得整個死海波濤翻湧,好在這是一片死海,海裏沒有生靈,不然照藍鯨這樣時不時就攪得整片死海不得安寧,海裏的生靈拼著命不要也要給它一頓好看。

愧疚的藍鯨將找到的錦緞都堆在海貝殼裏給皎皎當床,剩了一些下來準備給皎皎縫件衣服,雖然它從來沒做過衣服。

皎皎看了眼海貝床,又看了眼自己臟兮兮的小手,揮了揮手道:“皎皎啊,啊呀。”

皎皎臟,要洗。

藍鯨聞言,將海貝的另一半當做澡桶,到了些水進去,然後把皎皎放了進去。

好在前兩日給皎皎找吃的時候還帶了桶能吃的水回來,不然根本沒水用,死海的水藍鯨是萬不敢給皎皎用的。

坐在海貝殼裏的皎皎不得章法地自己給自己亂洗一通,藍鯨在一旁拿著錦緞比照著皎皎衣服的樣式,十分笨拙地做起了衣服。

從來沒做過衣服的藍鯨浪費了不知多少錦緞,好在在最後一點布料要報廢之前,它總算做出了一件勉強能稱之為衣服的東西。

坐在地上還不怎麽會分辨美醜的皎皎樂呵呵地拍手:“啊啊。”

魚魚棒。

藍鯨沒忍住搖擺了下尾鰭,高興的情緒溢於言表。

皎皎一個兩歲的幼崽,從來沒有自己動手穿過衣服,藍鯨一頭鯨魚也從來沒給人類幼崽穿過衣服,一人一鯨與這件衣服奮鬥了整整一天,皎皎毛茸茸的頭發都整炸毛了,才勉強歪歪扭扭地穿上了這件醜得不堪入目的衣服。

藍鯨看著歪到側腰上的兜兜,扭扭捏捏的道:‘我再給你在肚子中間縫一個兜兜吧,不然不好看。’

皎皎小手有點不習慣地摸著側腰上的兜兜,一臉認真地點頭。

陽光明媚,悠悠揚揚的從林間落下,然而林間的氣氛卻沒有如此明媚,兇獸龐大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林間,暗紅色的血液從草木上流淌而下滲入地面,一身著黑色衣袍腰腹帶有銀紋的男人立於其中,他身形高大,眉壓著的那雙眼黝黑深邃,五官無一不鋒利,使得整個人看上去壓迫力拉滿。

突然察覺到什麽,男人眉眼一動,看向了動靜傳來之處。

他氣勢本就不善,此時渾身尤帶著幾分先前廝殺的煞氣,臉上還帶著血跡,橫眼看過去時眼中帶著的戾氣濃郁到驚人,任誰看見都會瞬間被駭得毛骨悚然。

但出乎意料的是對上這視線的是一個兩歲的小孩,而這小孩懵懂幹凈的眼眸裏不見絲毫懼意。

饒是殷崢,在看見那扶著樹勉強站著,睜著圓而大的眼睛正楞楞地看見他的小孩時也忍不住一楞。

這猝不及防的發展讓他有點手足無措,下意識地將沾了血的刀遮在身後。

反應過來自己這個動作後他皺了皺眉,他向來情緒冷淡,除了關乎生存的事外很少有能激起他情緒的事,旁的事他向來會下意識無視,卻偏偏眼前這個小孩,見到他的第一面心裏就升起了親近之意。

他應該警惕自己這個異常的情緒,但不知為何就是對這個小孩升不起絲毫敵意和警惕,甚至還擔心小孩為什麽出現在這麽個兇獸橫形的地方。

皎皎楞楞地看著不遠處的那個男人,過了好一會才眨了眨發澀的眼,然後他松開扶著樹木的手,顫顫巍巍地往前邁了一步。

看見這一幕的殷崢心裏下意識一緊,手不自覺地往前伸著,像是準備第一時間接住他一樣。

走出第一步,第二步就容易多了,皎皎低頭驚奇地看了眼自己能走了的小短腿,加快了速度往前走去。

看著他走得踉踉蹌蹌的模樣,心都提起來的殷崢依著本能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把將小孩拎起來抱在懷裏。

他動作看起來粗魯極了,但力道卻極輕,皎皎待在他懷裏一點不適都沒有,反而仰頭看著他傻楞楞地笑。

“爸爸。”

聽到小孩的喊聲,殷崢一楞,隨即身體一僵,他莫名地就知道爸爸就是爹爹的意思,本該拒絕小孩這個認錯人的稱呼,但不知道怎麽的就是張不開口。

反而在沈默了會後,開口應了聲:“嗯。”

皎皎樂呵呵地用自己毛茸茸的頭發去蹭殷崢的下巴,小手緊緊拽著他的衣袍,像是怕一放手眼前的人就不在了似的。

殷崢看了眼他身上針線歪歪扭扭顯得極醜的衣服,抱著他轉身朝著森林外走去,打算先去給小孩買幾件看得過眼的衣服。

他並沒有問小孩是不是走丟了一類的話,因為不會有誰家的小孩會走丟到萬獸林。

殷崢面無表情地將皎皎往懷裏藏了藏,而且他撿到了就是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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