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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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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3 章

正和爸爸端著糖餅從竈房裏樂顛顛出來的皎皎聽到敲門聲,停下腳步扭頭去看。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

急促用力的敲門聲很是不善,還夾雜著隱隱約約的吵鬧聲,殷崢目光動了動,從皎皎身上移開落到院門上。

屋裏聽見敲門聲的秦棉棉擱下筆,從炕上下來穿好鞋跑了出來:“皎皎,怎麽了?”

“不知道。”皎皎搖了搖頭。

敲門聲越來越急促,連帶著嘈雜聲都越來越大,從中分辨出殷大柱和老吳氏聲音的皎皎微微皺了下眉頭。

那個壞爺爺和壞奶奶又來欺負爸爸了?

想到這裏的皎皎皺了下鼻子,邁著小短腿去追要開門的殷崢:“爸爸!”

不論做什麽都會分一半心神放在皎皎身上的殷崢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嗯?”

皎皎伸手扯住爸爸的褲腿,將手上的碗往上遞:“爸爸給。”

不明所以的殷崢蹲下身接過碗。

空出手來的皎皎拍了拍爸爸的手臂,有模有樣地安撫道:“爸爸不怕,皎皎在。”

話落甩著小手跑進雜物房,氣呼呼地拖著他的小鋤頭就往院門沖,那架勢很有種餓虎撲食的既視感,只不過是一只還沒滿月的小老虎。

殷崢好懸沒伸手把他拎住:“你幹嘛?”

被拎在空中撲騰了兩下腳的皎皎仰頭看向爸爸,漆黑明亮的眼睛裏帶著疑惑:“皎皎去把他們趕走啊。”

殷崢:“……”

他拿過皎皎手裏木削的小鋤頭,把裝有糖餅的碗塞進皎皎懷裏,讓皎皎趁熱吃就起身去開門。

不過才走了兩步就又被皎皎給扯住了褲腿,知道爸爸不讓自己出去,皎皎也很乖,只是舉著個糖餅遞給殷崢:“爸爸吃。”

殷崢彎腰從他手裏叼過糖餅,就朝外走去。

外面站著的人不多也不少,加上神婆有二十來個人,其中還有兩三個面生的看著就不像地裏刨食的人。這些人統一面色憤懣,氣勢不善。

殷崢目光動了動,將叼著的糖餅兩口吃完,回手將門給關上,才看向面前這些人道:“有事?”

殷崢身形高大,眉目鋒利,面容兇悍,怒氣上頭跟著來找麻煩的人一看見殷崢就下意識有點膽怯。

不過李寡婦才不怕殷崢,因為兒子的死讓她恨毒了殷崢,見沒人說話當即惡意滿滿地道:“殷小子,你撿了個災星回來,害得整個橫陽鎮周邊幾個村的莊稼都被蝗蟲禍禍幹凈。這事你要怎麽給我們一個交代?”

那兩個面生的外村人立馬道:“就是,災星來之前一切還好好的,雖然旱了點,但我們橫陽鎮有從嘉陵水分支過來的河流又靠著霧山,往年每次大旱都熬了過來。”

“要不是那災星帶來了蝗蟲,我們今年怎麽可能這麽慘!”

“莊稼顆粒無收就不說了,連帶著山上的野菜和樹皮都被蝗蟲啃食一光。”

“我爹娘就是因為你們才餓死的!”

“為了來年不遭蝗蟲,把災星交出來燒死!”其中一個面生的村外人最先喊道。

群情被帶著激憤起來,他們舉著鋤頭扁擔面部猙獰地喊著:“把災星交出來!”

“燒死災星!”

“燒死災星,把災星交出來燒死!”

殷崢擋在門外,對他們的話沒有任何反應,也沒有任何要把秦棉棉交出去的跡象。

他甚至在想著要不轉身打開門進去,但又嫌他們的敲門聲太吵,垂著眼眸思索著要如何解決這件事。

門裏拿著一張咬過一口糖餅的秦棉棉動作僵住,他聽著外面那些歇斯底裏的聲音喊著他是災星,是他引來了蝗蟲,是他害死了所有人,他不是被拐走的,他是被家人故意丟掉的,把他燒死的話,密密麻麻的寒意湧上全身,一時冷得有點發抖。

察覺到他不對勁的皎皎踮著腳要去捂他的耳朵,可是因為身高的原因夠不著。

皎皎扭頭張望了一下,噔噔噔跑去拖來凳子,爬上凳子上站好,然後伸出手捂住了秦棉棉的耳朵:“棉棉不怕,皎皎在。”

秦棉棉垂眸對上皎皎明亮剔透的眼眸,要哭不哭地扁了下嘴,剛開口喊了聲“皎皎”,眼淚就劈裏啪啦掉了下來。

他,他才不是災星!

他爹娘可愛他了,才不會把他丟掉!

他也沒害死人!

皎皎嚇得連忙用小手給他抹著眼淚,見他還在哭,就低頭從兜兜裏拿了快糖塞進他嘴裏,又盡力地張開小手抱住秦棉棉,小手輕輕拍打著秦棉棉的背,學著陳嬸嬸哄多多時的模樣,小聲哄道:“棉棉乖,不哭哦,皎皎給你糖吃,不哭,不哭。”

秦棉棉含著嘴裏泛甜的糖,紅著眼眶將頭埋在皎皎幼小的肩膀上,聽著外面那些聲音,小手緊緊抓住皎皎的衣角,壓低的嗓音裏帶著掩飾不掉的哭腔:“皎皎…我…我想爹娘了……”

門外,眾人依舊在鬧著要殷崢交出秦棉棉,甚至有那麽幾人沖了上來想要推門直接闖進去,被殷崢一腳給踹趴在地上爬不起來。

他就那麽擋在那裏,像是一堵牢不可破的墻,任何人都不可能越過他進去。

李寡婦眼神狠毒地看著殷崢:“不願意交出災星,你就是和那災星一夥的。我看災星就是你故意帶進村裏來的。你先前撿回來的那小娃也是個災星,他招來旱災,另外一個招來蝗災,你們一家三人都是災星禍害,都該被燒死!”

在她說出要燒死皎皎的那句話時,殷崢瞬間擡眼看了過來。

“說得對,那小娃也是個災星,他一來旱災就來了!”

“兩個小的都是災星,一起交出來燒了!”

“趕快交出來!”

殷崢頭一次對村裏的人展現出了極端的不善。

沒有了往日的收斂和克制,渾身浮現出一股殘暴到極致的狠戾,像是某種立於頂端的捕食者,撤去了偽裝,露出了一直隱藏起來的獠牙,本身所帶來的壓迫和恐懼,硬生生駭得面前的眾人不由自主地後退三步。

激憤的喊聲漸漸停歇,場面一時安靜下來,除了呼嘯而過的風,就只剩眾人因害怕而急促的粗喘聲,尤其是直面殷崢眼神的李寡婦,臉色煞白到站立不穩。

再說下去,殷崢是真的會殺了她的!

這一刻,她無比清晰地認識到這點!

求生的本能讓她喉嚨堵塞,除了氣音外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相比於這些沒見過血的人,殷崢某一種成程度上來說,是從屍山血海中踏出來的人。

七年前新帝即位,突厥人南下,在於縣四方鎮服役的他們正好撞上了突厥人,他臉上的疤就是那時候落下的。

那場勞役殷崢是替殷佑才去的,而附近幾個村去服役的人中,只有他一人活著回來了,或者說當時整個四方鎮中,只有他一人活了下來。

那是殷崢第一次殺人,也是第一次殺那麽多人。若要問他第一次殺人有什麽感覺?除了有點累外,沒什麽感覺。

殷崢的目光落在眼前這些人的身上。

殷崢很少對人起殺意。

對一個人起殺意,是需要劇烈的情感波動,而殷崢的情感波動很難有大幅度的起伏。

還有一個原因,在殷崢的那個世界,他們剔除情感成為人形戰爭機器的原因有兩個,為了人類文明的延續,為了身後千萬萬個同胞。

這個世界的殷崢雖然沒有那些記憶,但有些東西是刻在靈魂與基因裏的,對於人類,他潛意識裏是有存在保護的本能的,雖然很淡薄,但它確實存在。

若無必要,他不會傷人性命,但有兩個情況除外,生命受到了威脅,和…逆鱗被觸,情感燒滅了理智。

氣氛莫名凝重起來,那兩個生面孔的外村人對視了一眼,剛張嘴要說什麽時,聽到消息的村長就帶著人氣勢洶洶地趕了過來,擋在他們與殷崢面前。

“幹什麽!幹什麽!幹什麽!你們帶著家夥來這裏想幹什麽?還帶著外村人來,我看你們是想翻了天!”村長怒不可遏地喝道,一雙混濁的眼眸盯著那兩個神婆和幾個外村人時很是不善。

“村長。”殷大柱討好地道:“外面都在傳殷崢後面帶回來的那小娃是災星,蝗災就是他帶來的,上游村和趙家村的人要來把那小娃綁了燒了,我給攔住了,帶了神婆來讓他們看看那小娃到底是不是災星。”

村長瞇著眼看殷大柱,皮笑肉不笑地道:“你這意思是說,我還要誇你做得對?”

殷大柱瑟縮地縮了下頭,囁嚅兩下後想到家裏的那十兩銀子,咬了咬牙道:“這他們說的也沒錯,確實是那個小娃來沒多久就招來了蝗災。我這也是為了我們村子好,畢竟誰也不想來年還是顆粒無收,這地裏的莊稼就相當於我們鄉下農家人的命根子,眼睜睜看著顆粒無收這不就是在心口上剜肉嗎?”

“今年有多少人因為這蝗災沒了性命?村長你不為自己著想,你也得為村民們想想。我帶了神婆來,只要讓神婆看一看那小娃是不是災星,不是的話我們沒話可說,是的話怎麽著也要給大家夥一個交代是吧?”

李寡婦連忙開口應和:“還要給那個叫皎皎的小娃也看看看,就是他來了才害得我家二狗出事,而且他一來我們村就遭了旱!”

老王氏扭頭就啐了她一口,自從孫子和兒媳真的母子平安後,皎皎在她心裏就拔到了一個高度,誰對皎皎不好她就對誰有意見。

“我呸,就你家那個恬不知恥偷雞摸狗賭淫全沾的二狗子還需要別人去害?自己欠了賭債沒錢還就偷了人家小娃去賣,完了還怨恨到苦主身上去了,合著這全天下……”

老王氏那張嘴不是吹的,罵人直戳心窩子,聽得李寡婦面容都扭曲了。

“王嫂子別罵了,趕緊讓神婆看看那小娃才是。”老吳氏開口打斷道。

“呸。”老王氏扭頭也啐了她一口:“看什麽看,什麽神婆,就是兩騙子,這些年來我老李家掏了多少錢給她們,喝了多少符紙,哪次見著有用?不僅沒用,還差點把我大兒媳給喝沒了,就這神婆誰敢信?趕明兒收了誰的臟錢張口一汙蔑,那真真是害了人小娃的命。”

兩個神婆的臉色當即難看下來,神神叨叨的摸了摸額頭又摸了摸地,完了還做了不少動作詭異的舞,對著老王氏厲聲念了一段聽不清什麽的咒語後,正要張嘴說什麽就被老王氏給打斷了施法。

“兩個神神叨叨裝神弄鬼的神婆,張嘴就想給人家小娃冠上一個災星的名號,那京城裏叫什麽司天監的大官都不敢這樣給人下災星的定論,都要去鎮國寺,靈隱寺這些地方問一問高僧聖僧,你兩個神婆算什麽,難不成比那大寺廟裏的高僧還厲害?”老王氏叉著腰唾罵橫飛地回懟。

這什麽京城的司天監,鎮國寺,靈隱寺都是老王氏有次去城裏,聽人家茶樓裏的說書人說的,因為很少進城,那一次的事被她記得牢牢的一直沒忘記,沒想到這次給派上用場了。

“北方幾個州府都遭了蝗災,那麽大範圍的災難你們硬要栽在一小娃的頭上,缺德冒煙的玩意也不怕被老天爺降到雷給劈死。”

“說那小娃是災星,我還說他是福星呢,其他地方都遭了災,怎的就我們這長了野菜和豬牛吃的草?還不是那小娃在李家村,我告訴你們不要一個個的放下碗就罵娘,改明兒真遭了禍事都不知道朝那方磕頭!”

自從陳氏平安生下大孫孫後,老王氏就在想當時殷崢為什麽不讓皎皎跟著她來一趟村長家,想了小半個月才模糊地明白上那麽一點,都說人怕出名豬怕壯,還有那什麽財不露白的話,估摸著殷崢就是怕那心有歹念的人惦記上皎皎的福氣,把他擄走。

尋思著這點的老王氏剛剛心念一動,就將這福星的名頭按在了秦棉棉頭上。

甭管別人信不信,只要李家村的人心裏頭對這點存了疑念就行,至少這樣那災星的名頭想要按在那叫秦棉棉的小娃頭上就難了。

殷大柱等人被老王氏這一連串的話給懟得啞口無言。

一直沒能插上話的馮大娘連忙道:“是啊,人小娃長得白嫩又懂事,那像什麽腌臜的災星,我看見啊,就像王嫂子說的,是個小福星!”

陳二嬸:“就是,誰家災星長這幅招人稀罕的模樣,生生將鎮上的小娃都比了下去!”

那兩個看著就不像是地裏刨食的生面孔見事不可為,對視了一眼悄無聲息地離開。

正好看見他們離開的村長李根生眼睛一瞇,覺得事情不對。

被老王氏這一攪和,這件事就不了了之,倒是這次參與堵門的村民被村長和族老狠狠地呵斥警告了一頓。

縣城裏,得到下人來匯報的孟棲梧狠狠皺了下眉,放下畫了一半的畫,接過丫鬟遞來的帕子細細地擦了手後,心裏的怒氣才平息下來,說來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遇見點坎坷而已。

只是一件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現問題,雖不是大事,也難免讓人心煩。

夜晚,睡著了的秦棉棉突然輕聲哼哼了起來,白皙的小臉上漸漸染上緋紅,兩邊鼻翼急促翕動,呼出的氣息都帶上了灼熱,難受的秦棉棉手腳不安分地將蓋在身上的被子給踢開。

翌日,起床洗漱完的皎皎見棉棉沒出來,就跑去他屋外敲了敲門:“棉棉,起床吃飯啦!”

沒有聽見聲音的皎皎歪了歪頭,輕手輕腳地推開門探了個頭進去,看見棉棉還在睡後就又悄悄地把門關上。

殷崢端著早食從竈房裏出來,發現秦棉棉還沒出來後就打算去看看,提前看過的皎皎拉著爸爸的衣角仰頭道:“棉棉哥哥他還在睡覺哦。”

秦棉棉的作息一向很穩定,向來殷崢起來沒多久他就起了,似是在家裏被養出來的固定作息。

今天睡到現在還沒起,顯然不對勁,想著這些的殷崢順手將皎皎抱進懷裏,一起朝西屋走去。

發熱了!

看著秦棉棉滿臉緋紅的模樣,殷崢第一時間下了判斷。

由於懷裏抱著皎皎,他怕皎皎感染了病氣,先將皎皎放了下來,才上前摸了摸秦棉棉的臉頰和額頭。

果然是發熱!

確定了這點後,殷崢將秦棉棉從床上抱起來,給他套上衣服,裹得嚴嚴實實的後將他抱進背簍裏放好。

帶著皎皎回到屋裏給換上厚實的棉襖,再給穿上兔絨鞋,戴上帽子圍領後,殷崢抱著皎皎,背著秦棉棉向著鎮裏走去。

路上,待在爸爸懷裏抱著窩窩頭啃的皎皎清澈的眼裏有著擔憂:“爸爸,棉棉他病得嚴重嗎?”

殷崢低頭咬了口皎皎遞來的窩窩頭,將竹筒裏溫熱的粥餵給皎皎:“不知道。”

怕秦棉棉再燒下去會出問題,來不及吃早食的殷崢和皎皎只能在路上解決。

皎皎皺了皺鼻子:“昨天那些人壞,嚇著棉棉了,棉棉才生病的。”

“嗯,再喝口粥。”

皎皎將啃不下的窩窩頭給爸爸,小手抱著竹筒喝了一大口粥後,就鼓著腮幫子搖頭表示不要了。

殷崢把剩下的粥和窩窩頭兩口給解決了,又將皎皎往懷裏藏了藏,加快了步伐往鎮上去。

就差那麽一點我就寫滿兩章了啊~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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