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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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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1 章

村裏用水的河被堵了,身為村裏的一份子殷崢不可能不去。

他低頭看了眼挨著他腿邊站的皎皎,問李大強他們:“吃早食了沒?”

李方山和李大強點頭:“吃了。”

其實是還沒吃,一聽見支河被堵了,心裏的火氣騰一下就燎了起來,恨不得立馬抄著家夥沖到上游村去,哪還有心情吃早食。

“我還沒吃。”殷崢說著彎下腰將皎皎抱起:“你們先去,我吃了早食就來。”

李大強和李方山兩人面色焦急,張嘴想說什麽,就對上了殷崢懷裏滿眼懵懂好奇地看著他們的皎皎,兩人嘴裏的話就沒說出來。

是了,他們家裏的小孩都有媳婦和老娘幫著看顧著,殷崢就一個人,顯然不可能早食都不做就離開。

殷崢從竈房裏端出做好的早食陪著皎皎吃完,又去做了一些吃食放在皎皎夠得著的矮桌上。

皎皎扭頭看了眼矮桌上的吃食,又擡頭看了眼爸爸,眨了眨眼睛後向他伸手:“爸爸抱。”

殷崢並沒有抱皎皎,他蹲下身看著皎皎正準備說什麽,見爸爸蹲下的皎皎就已經自覺地走上前擠進爸爸懷裏。

殷崢垂眸看著他,幹脆盤腿坐在地上環著懷裏軟軟小小的一團,下巴輕輕搭在他毛茸茸的頭上,輕聲道:“我要出去一段時間,待在家乖一點,回來就帶你去鎮上買松子糖。”

皎皎仰頭看向爸爸,琉璃般明亮的眼睛,映出殷崢臉上那道貫穿整張臉的猙獰傷疤。

殷崢本人寡言,眉骨卻極盡鋒利與壓迫,莫名有種說不出來的危險,村裏人大多數都怵他。自從他代替殷遠志去服役,回來後左臉添了道貫穿眉骨下頜的疤,渾身更有種說不出來的戾氣。盡管他本人已經很是收斂,每日沈默寡言,只管埋頭幹活,村裏的小孩遠遠看見他還是會被嚇哭。

村裏人都說小孩能看見大人看不見的東西,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村裏就開始傳殷崢殺過人,不然小娃們不可能一看見他就哭。

殷崢對此不置可否,也沒人真敢問到他面前。

也只有皎皎從第一面就不怕他,不止不怕還非常的親近依賴,有時殷崢會疑惑,有時他又覺得自己與這個小孩本該就如此。

他目光動了動,落在皎皎脆弱得像是一碰就折的後頸上,目光沈了沈,虛環著皎皎的手上移,護住了他的後頸,嗓音低沈著囑咐:“乖點,不哭,也不要給其他人開門。”

皎皎點頭:“乖,不哭,也不開門。”

說著皎皎還從爸爸懷裏出來,跑到矮桌前拿過一顆水煮蛋,噔噔噔的跑回來塞進爸爸手裏,有模有樣地囑咐:“爸爸乖,餓了記得吃。”

殷崢心裏啞然,伸手捏住皎皎軟嫩的臉:“好。”

被捏住臉的皎皎彎了下眼,上前埋頭擠進爸爸懷裏埋頭蹭了蹭:“爸爸早回,皎皎想。”

“好。”殷崢應了後又沈默了會,才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爸爸走後皎皎就溜溜達的跑進裏屋,站在凳子上踮腳從桌子上拿下自己的奶瓶,抱著來到院子裏,費力爬上躺椅,大大地喝了口糖水後就躺在躺椅上,一邊曬太陽,一邊等爸爸回。

瞧著人都走光村裏都靜下來後,李二狗就悄悄摸到了霧山腳下,望著那座被殷崢修葺過的院子,左右張望了會,發現沒人後就大步走了過來。

李二狗是李大圓的獨苗苗,早年大旱,李大圓就是死在上游村堵河事件中。

如今李二狗家裏就剩他和一個寡母,這寡母還不是善茬,十分豁得出去臉皮,整個李家村就沒有沒被她訛過的人家,大到一只雞,小到一棵蔥、一瓣蒜,弄得整個村裏人看見她都要繞路走,生怕一個不註意就被她給訛了。這次去上游村,村裏人都默契地繞過他們母子兩。

“篤篤篤篤——”

一連串急促的敲門聲響起來,躺椅上等爸爸的皎皎一個骨碌坐了起來,以為爸爸回來的他連忙抱著奶瓶從躺椅上下來,噔噔噔地跑到門前,扯著小嗓音高興地問:“爸爸你回來了嗎?”

“皎皎是吧?”李二狗的聲音從門外響起,帶著一絲說不出來的急促:“你爹爹有東西忘拿了,你快開門!”

爸爸東西忘拿了!

皎皎頓時有點小著急道:“叔叔你等一等,皎皎馬上開門。”

話落把奶瓶往背上一背,甩著小手就跑去把自己的小凳子哼哧哼哧拖出來,放在門前站上去踮腳去夠門閂。

這一夠就夠了差不多有一刻鐘。

門外被太陽曬得頭暈的李二狗,聽見裏面時不時傳來的一聲“叔叔你再等一下,皎皎馬上就夠著了。”的話,懷疑小娃是故意在作弄他,李二狗的臉色明顯不善起來。

他擡眼打量了下,發現門上有一條裂開的小木縫,就湊上前隔著一小條縫往裏瞧。

正在費力夠門閂的皎皎一擡頭,就看見了一只隔著門縫,陰滲滲望進來的眼睛。

皎皎一楞,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一屁股從凳子上摔下來,摔疼了的皎皎努力抿著嘴不哭,撐著地面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轉頭拖著小凳子就噔噔噔往裏屋跑,根本不聽門外李二狗的呼喊。

這個叔叔是壞人,騙皎皎開門!

意識到這點的皎皎跑回屋,踩著板凳咬著小米牙費力地將裏屋的門閂撥上,由於裏屋的門閂不是很高,皎皎踩在板凳上稍微一踮腳就能夠著。

撥好門閂後皎皎就爬上床,撅著屁股往被子裏拱,背著奶瓶不好拱進去,皎皎就將奶瓶從背上放下來先藏進被子裏,然後自己再爬進去。

爬進被子裏後皎皎就將自己蜷縮成一小團,有點害怕的他伸手拍著胸口,自己安撫自己:“藏被被裏,壞人找不著,不怕不怕!”

院門外,李二狗看著皎皎跑遠,無論自己怎麽喊那破小孩都不肯停下來,當即整張臉就都黑沈了下來。

看來哄騙那破小孩打開門是不行的了,李二狗後退兩步看了眼院墻,尋思著能否翻進去,這一看才發現院墻上方有著明顯被殷崢增高了不少的痕跡。

這墻沒增高之前他勉強能翻進去,增高後……李二狗圍著這院子轉了圈,發現這周圍都沒有樹,唯一一棵靠得比較近的樹還被殷崢給砍了。

李二狗咬了咬牙,想起家裏的梯子,轉身快步往回走。

花了不少功夫,躲著人扛來了梯子,搭在靠山那方的院墻上李二狗就爬了上去。

這梯子是家裏以往用來修繕屋頂時做的,不是很高,李二狗爬上去後差著院墻還有一段距離,他咬牙往上蹦了蹦,伸直了指尖都沒辦法碰到院墻。

李二狗扭頭啐了一口,正準備放棄,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停住動作,越想越覺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想法可用。

他按奈不住地轉身跑去村西邊的一家老獵戶家,從那借了張梯子和一些麻繩,扛著跑回來將借來的梯子和自家的梯子綁在一起,搭在院墻就往上爬去。

這次他成功爬上了院墻,看了眼院墻的高度,沒有膽子跳下去的他把梯子從院墻外拿上來又放下去,順著梯子就爬了下去。

下到最後不耐煩慢悠悠下去的他看高度不怎麽高,就直接跳了下去。

“砰!”的一聲落在地上,踉蹌了兩下的他一臉嘚瑟地咧開嘴,就這點高度,還想攔住他李二狗?!

他拍了拍手,正準備擡腳朝裏屋走去,無意中掃了眼院門就腳步一頓,他猛然上前兩步,盯著門看了好一會,這才發現這院門裏面根本沒落門閂。

“艹他娘的!”他突然罵了一聲,還狠狠地拍了下大腿。

這裏面根本沒落門閂,明擺著是外面落了鎖,遭天殺的,他可是鎮上鎖匠的祖師爺,一根鐵絲就能開的鎖,白費他那麽大勁,還從老獵戶那露了臉。

李二狗咬牙切齒,他以為屋裏有人,就想當然地以為是裏面落了門閂,又加上心裏有那麽點緊張,就根本沒註意外面門上有沒有落鎖。

其實仔細想想就能明白,落門閂得從裏面落,皎皎那麽小肯定落不了門閂,當然只能是殷崢出去時從外面鎖。

裏屋的皎皎聽到動靜,緊緊閉著的眼睛一瞪,嚇得深吸了口氣,麻溜地把自己蜷縮得越發小團,小手緊緊抓著被子。

三間相連的破落小屋,一群三四歲、五六歲的小孩瑟瑟發抖地擠做一團,光線暗淡的屋裏灰塵撲鼻,地上胡亂鋪了些幹稻草。

幾個膀大腰圓的漢子走進來,其中兩個提著一桶散發著不好聞的湯水一臉不耐地去到隔壁,兩個端著缺了口的粗陶碗和半個發黑的窩窩頭來到這間。

這間的小娃都長得白嫩好看,能買個好價錢,當然吃得要好點,剩得吃病了浪費錢買湯藥。

發完吃食後一群人就嬉笑怒罵著往外走去。

“昨兒手氣不好,今兒一定要贏回來。”

“哈哈哈,不可能,三兒我告訴你,今兒我前邊試了兩把,手氣比昨兒手氣還好,保證贏得你褲衩子都賠光!”

“哈哈哈,三兒,這話要是說我,我可忍不了!”

“呸,去你的,老子今兒手氣也好,老子就不信這個邪了!”

“哈哈哈哈,來來來,讓你見識見識什麽叫抓錢手!”

聽到外面的吵鬧聲,五歲的秦知熠蹲在墻角,沾了灰的白嫩小臉緊繃著,做出一副不害怕的模樣,其實握緊的小拳頭早就暴露了他內心的害怕。

他生來便是含著金湯匙,錦衣玉食被金貴著長大的小孩,就是乞巧節那天難得出一回府,就跟著表哥表姐他們上街游玩,沒想到晚上的燈會人太多,轉眼就把他們沖散了,然後眼前一黑就硬是被從人群中抱走了。

秦知熠知道自己以後可能回不了家了,他咬緊小米牙,過了會才低頭啃著手裏的窩窩頭,艱難地往下咽,板著的小臉上,眼裏悄悄含上了兩汪水泡。

前幾天有個小孩逃跑,被抓回來當著他們的面打斷了手腿,扔出去乞討了,嚇得他發了兩天的熱。

他艱難的和著冷水吃下窩窩頭,沒一會就和其他小孩分批次被帶上馬車。

橫陽鎮上,李二狗拋著手裏的錢袋滿臉喜氣地走著。

殷崢撿回來的那破小娃是村裏,乃至整個鎮上的小娃都比不上的白嫩,倒也是賣了個好價錢。

不過還得是他運氣好,趕上了趙老爺他們轉往其他縣城的時候,他提著那小娃往馬車面前一攔,才以八兩高的價錢賣了出去。

也只有不缺錢的趙老爺才會花那麽多銀子賣小孩了,不然鎮上的其他人牙子最多出五兩。

哎呀,他運氣可真好!

得意的李二狗拋著手裏的錢袋,想著裏面的八兩銀子,眼角都笑出了皺褶,這八兩銀子其中五兩用來還賭坊的債,剩下的三兩先賣一些白面回家讓娘好好做一頓吃的,餘下的錢說不定他手氣好能從賭坊將以前輸的全部賺回來。

李二狗哼著調往街西角的賭坊去,還沒走上幾步就被突如其來的一腳給踹飛了出去好遠,砸在小攤上又往出滑了好遠才堪堪停下。

手臂扭曲,腿骨翻折出來的李二狗側躬著身子,疼得臉色扭曲的吐了好幾口血。

街上的眾人看見滿身是血的李二狗,又看了眼滿眼狠戾,渾身翻騰著殺氣的殷崢,膽小的當即嚇得跌坐在地尖聲喊道:“殺人了!殺人了!”

整個街道瞬間混亂起來,有往四處逃跑的,也有那膽大的聽到風聲趕來看熱鬧的。

殷崢目光猶如看死物地看著李二狗,他上前踩在李二狗胸口上,臉色陰沈得厲害,一字一句緩慢又帶著濃郁的殺意:“皎皎呢?”

李二狗眼裏滿是恐懼,仰面又嘔出幾口血後,斷斷續續道:“被…被…趙老爺…帶走…了…”

殷崢黑沈的眼裏劇烈翻騰著各種晦暗,提腳就要將他脖子踩斷,腳即將碾上他脖子時卻又堪堪忍住,若他只有一人時倒也沒啥顧忌,可眼下他還有一個皎皎,他並不想讓他過上通緝到處流竄的日子。

想到此,殷崢俯身從李二狗懷裏掏出那八兩銀子,轉頭朝他指出來的方向追去。

殷崢找到李二狗時,趙老爺的車隊已經駛出橫陽鎮,到走到一處草木稀疏的小道時,隊伍裏第一輛馬車的馬突然失了控,扭頭就朝著林間狂奔而去。

車裏的皎皎猝不及防地被甩得趴在地上,還沒站起來就又往後倒去,轉眼就撞了一小腦袋的包,一旁也搖晃得厲害的秦知熠見此,抿緊唇伸手將他拉進懷裏圈著。

被圈著的皎皎舉著小手揉了揉撞疼的腦袋,然後仰頭看著害怕得臉繃得極緊的秦知熠道:“哥哥不怕,皎皎在。”

馬車裏搖搖晃晃的秦知熠抱緊懷裏小小軟軟的身子,聲音緊繃地道:“不…不怕…”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隊伍裏的人也是反應不及,待反應過來時馬車早已沖進了林子,車上的車夫在最開始就被甩下了馬車。

一群人根本來不及扶地上的車夫,急急忙忙地就往林子裏追去。

馬車跑了好一段距離才停下,停下來的馬兒悠閑的甩著尾巴,一點也沒有先前發瘋的模樣。

車裏不知道哪個機警靈的小娃率先反應過來,踹開門往一旁軟軟的草地上一跳,爬起來撒腿就跑。

其他的小娃見此,面面相覷了一下,也連忙從馬車上跳下來四散著跑。

皎皎也急急忙忙拉著秦知熠出來,不敢直接跳的他翻身趴在馬車旁,往下滑了點才放開手掉下去,站起來的皎皎來不及揉發疼的小屁股,就摸了下馬腿脆生生地道:“謝謝馬兒。”

那馬打了個響鼻,又甩了甩尾巴,像是很愉快。

而皎皎早已經扯著秦知熠,邁著小短腿往林子裏顛顛地跑遠。

嘿嘿嘿~我家老二今天生了五只貓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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