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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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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0 章

屋裏的氣氛很不好,村長和族長原本是來勸殷大柱夫婦不要寫斷親書,來了後就改成了勸他們不要如此分家。

父母分家不均,一個不慎就容易造成子女反目。殷大柱夫婦倆如此分家,不是擺著故意想逼迫殷崢他們兄弟間反目,逼迫殷崢這個當兒子的記恨父母嗎?

雖說父母生恩大於天,無論如何子女都不該記恨父母,但人始終是人,不是天上的神佛,生有七情六欲,被父母如此對待又如何不對父母生埋怨,對兄弟生嫉恨?

對於村長和族長他們的勸說,氣急的殷大柱夫婦是一字聽不進去,滿心認為這是他們家的事,村長和族長就不應該摻和進來,而且她和老頭子哪有偏心?

殷崢這對爹娘不孝順,對弟弟嫉妒怨恨的東西,能有兩畝田和一兩銀子就不錯了,也就是他和老頭子了,擱村裏其他人家早將他大棒子打死了。

就這還不對他們感恩戴德,還和他們爭執吵鬧?!

族長和村長越勸,殷大柱夫婦就越厭惡殷崢,甚至覺得族長他們如此勸說他們不要斷親,定是因為殷崢怕了不願斷親,於是便心裏得意地道:“你不想斷親也行,你將你那一兩銀子和兩畝田一並給了佑才,我和你爹就不寫這斷親書。”

話落,整個場面瞬間靜默無語,連一直拱火的殷二柱都被他這個大嫂的話給整沈默了。

甚至開始懷疑他這個二侄子是不是被殷大柱和吳氏給拐來,或者撿來的?不然無法解釋他們對待殷崢的這個態度。

別說殷二柱了,就連村長、族長和圍在門外看熱鬧的村民都在懷疑殷崢不是殷大柱夫妻倆親生的了。

不然很難解釋殷大柱夫妻如此對待殷崢是為何?

就在眾人因為吳氏的一句話而沈默時,陳氏抱著皎皎擠了進來。

看到陳氏抱著皎皎進來,村長呵斥了一聲:“胡鬧!”

這種場合怎麽能抱小娃進來,嚇著小娃怎麽辦!

看見公爹不讚同的眼神,陳氏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被皎皎萌得不清醒的頭腦清醒過來,意識到確實不妥後,就要抱著皎皎出去,然而待在她懷裏的皎皎已經看到了爸爸,立即開口喊道:“爸爸。”

聽到皎皎聲音的殷崢扭頭看來。

對上爸爸視線的皎皎朝他伸手,眼睛亮亮地看著他道:“爸爸抱。”

殷崢向來拒絕不了皎皎向他要抱抱,猶豫都沒有的就上前把皎皎從陳氏懷裏抱過來。

一落入爸爸懷裏,皎皎就連忙用小手拍著爸爸的胸口,小嗓音稚嫩的道:“爸爸不難受,皎皎幫你,出氣。”

說著他扭頭氣呼呼地看著吳氏,做出自以為兇惡的表情嚇唬她,咬著小米牙惡狠狠地道:“壞婆婆,不許你欺負爸爸!”

在場的人看見皎皎這奶兇奶兇的模樣,被可愛到的同時覺得殷崢沒白養這小娃。瞧,還知道護著殷崢,給殷崢出氣哩。

而作為被皎皎瞪著的吳氏則不這麽想了,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被這麽個小兔崽子蹬鼻子上臉,以後她在村子裏那些老姐妹們面前還有什麽臉面?!

當即怒不可遏地指著殷崢的鼻子道:“你若還認我們這對老子娘,要麽就把這個小兔崽子扔河裏給我溺死了,要麽就給我哪撿的扔哪去!”

此話一出,屋裏的族老們臉色頓時一垮,剛要開口說什麽,殷崢就已經開口了:“不可能!”

他聲音嘶啞,看向吳氏的眼神很是駭人。

吳氏被駭得後退了一步,回過神來後,只覺在這麽多人面前被嚇得後退很丟臉的她指著殷崢,面容扭曲地向族老們喊道:“看見沒,是他不想認我們這對老子娘了,是他不孝,不是我們不要他!小賤種,白眼狼,當初把他生下來時我就該溺死他……”

村長一拍桌子,怒吼:“夠了!”

門外的村人抖了個激靈,很少看見村長生如此大的氣啊!

“夠什麽夠!”沒想到吳氏以更大的聲音吼回去:“養他我還不如養頭豬狗,養肥了還能斬殺填肚子………”

後面又是一連串不堪入耳的辱罵。

殷崢擡起右手捂住皎皎的耳朵,將他按進自己懷裏,不讓他聽這些汙言穢語。

被捂住耳朵靠在爸爸懷裏的皎皎雖然聽得不清楚,但他對人的情緒很敏感,察覺到她是在罵爸爸後,當即扭著頭扯著小嗓子罵回去,只是人還小的他罵來罵去總共就那句:“壞婆婆,不許欺負,我爸爸!”

語氣急了還說不連貫,罵著罵著就把自己給氣哭了。

殷崢低頭看著懷裏的他,心裏嘆了口氣,抱著皎皎轉身往外走,一邊走一邊用指腹輕輕擦拭著他泛紅的眼角。

陽光從屋外照進來,低垂著臉融入陽光裏的他柔和得不像話。

看見這一幕的吳氏有那麽一瞬間的恍惚,下意識停住了話語。

不服氣的皎皎從爸爸懷裏探出小腦袋,紅著眼眶對著屋裏發呆的吳氏啊啊啊地罵著一些聽不懂的話,吳氏當即被他氣了個仰倒,剛張嘴要罵什麽,屋頂上的瓦片突然落下來狠狠砸在她頭上。

這下不是被氣了個仰倒了,這下是真的被砸了個仰倒。

看著吳氏捂住頭,也擋不住從指縫間流出來的血,屋裏的人楞了一下後,就慌忙跑上前查看情況。

分家斷親的事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事暫且耽擱下來,村裏的人都說吳氏這是缺德事做太多了,遭報應了。

氣得躺在家裏養傷的吳氏破口大罵。

在吳氏養傷的這兩天,殷佑才也沒忘記上眼藥和拱火,沒兩天分家斷親這事又再度被提起。

族老村長們再度上門勸阻,但吳氏咬死了要這麽分家。

這件事拉扯了有小一個月,村裏看熱鬧的人都陷入了疲倦,上了年紀的族老們也經不起折騰。

最後族老中年歲最大的李茂榮掀起了松弛的眼皮,半遮住眼珠,混濁的眼睛定定地看了殷大柱良久後開口:“殷小子,你確定不要這個兒子了?”

被族老看得心虛的殷大柱低垂著頭,嘴唇蠕動了兩下後,重重地點頭。

族老收回視線,低垂著視線看著手上的拐棍,蒼老的嗓音帶著濃厚的威嚴:“說到底這是你們殷家的事,原也不幹我們李家的系。”

殷大柱被這句話嚇得心臟重重一跳,語無倫次的開口:“族老我……”

知道他要說什麽的族老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你放心,你們殷家既然入了我們李家村,就不會因為你們自家的那點事趕你們走。”

聞言,殷大柱重重地松了口氣。

“你要分家斷親的事我們勸阻不住,本也不該勸,但你既然在我們李家村,有些事我們還是得勸一勸。再問你一遍,你確定要分家斷親?”

殷大柱低頭猶豫了許久,本來因族長的話心生退意,想著要不就算了,一旁的吳氏突然杵了他一拐子:“老頭子你猶豫啥,咱不都說好了嗎?”

吳氏一提醒,殷大柱就想起老三說的老二在只會將他們家越拖越垮,又想起院子裏空蕩蕩的雞圈,最後一咬牙點頭:“是,確定了要分家斷親。”

族老瞥了眼吳氏,吳氏被他嚇得一瑟縮。

見此,族老移開視線:“那好,叫你家三子進來,讓他寫一封斷親書,今天我們這些老不死的和村長就做個見證。這斷親書一寫,以後殷崢小子就和你們殷家再無關系,往後你和吳氏不可在用父母的身份向殷崢小子索取任何好處,或者逼迫他為你們做任何事,可同意?”

殷大柱和吳氏忙不疊地點頭:“同意,同意。”

族老垂下眼皮子遮住眼裏的厭惡:“那就讓你家三子進來寫吧!”

殷佑才進來寫下斷親書,幾位族老和村長都在見證人那寫下名字,因為不會寫字殷大柱和吳氏均按了手印,殷崢也被叫了進來。

他聽村長和族老們說完後,沈默地上前寫下自己的名字。

他服徭役的時候跟著那位老大夫學過寫自己的名字,但也就會寫自己的名字。

斷親書一式三份,殷大柱一份,殷崢一份,族老們一份。

簽完斷親書後,殷崢拿起桌上的一兩銀子和兩畝下等田的地契,向村長和族老謝過後就退了出去,從頭到尾沒看過殷大柱和吳氏一眼。

見此吳氏嘀嘀咕咕地罵他不孝,聽到的村長面色不善地瞪了她一眼。

吳氏下意識止住話語,知道因為斷親這事已經在村長那落下不好的印象了,所以不敢再在其他事上惹他不快,畢竟他們還要在李家村討生活。

見事情完了,李茂榮杵著拐棍顫巍巍地站起身,在其他幾個族老的攙扶下離開。

剛出了殷家的門,他就將斷親的契書遞給村長,讓他找人拿去縣衙公正:“此去,盡將殷家的事說給官爺聽。”

至於為何如此,當然是為了避免一些麻煩。

村長接過契書疑惑道:“族叔這是在幫殷崢那小子?”

李茂榮聳拉著眼皮道:“殷崢那小子也算是我們這些老頭子看著長大的,以往插不上手就算了,如今能插上手,做長輩的總得力所能及幫一幫小輩。”

其實也不止是這樣,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年輕時也曾遭遇父母分家不公,偏心幼弟和大哥,如今看著殷崢難免就想幫上一手。

殷崢拿著契書回到屋裏,戳了戳趴在床上正在呼呼睡午覺的皎皎的臉,然後就開始收拾起東西來。

靠近霧山腳下那,村長家有一間閑置的老屋在那。村長說暫且先借給他住,他以後手裏有錢了,再給一同算租金。

殷崢同意了,他如今手上只有一兩七錢,在沒有活錢註入前,以防萬一這錢還是省著點花最好。

收拾好東西後殷崢就坐在床邊等皎皎醒,偶爾也會伸手摸摸皎皎鴉黑的睫毛,或者捏一捏他挺翹的小鼻子。

又過了差不多三刻鐘,皎皎眼皮開始輕顫,沒一會就睜開了眼簾,露出了那雙懵懂迷糊的眼睛。

醒過來的皎皎看見床邊的爸爸,咧嘴一笑,打了個滾,滾到爸爸身邊抱住爸爸的手臂,撒嬌地埋頭蹭了蹭,黏糊糊的喊了聲:“爸爸。”

“嗯。”殷崢將他抱起,理了理他睡得亂翹的頭發後道:“我們要搬家了。”

皎皎懵了一會,反應過來後看了眼地上的大包袱,忙不疊的點頭:“放皎皎下來,皎皎搬,不跟壞婆婆,住一起。”

見皎皎並不排斥搬家,殷崢稍微松了口氣,將皎皎放下來後,就轉身去收拾床上的被褥。等他收拾好轉頭一看,就看見皎皎正咬著小米牙使勁地試圖拖動擺放在地上的大包袱。

殷崢連忙蹲下身拉過皎皎的手,果然看見皎皎小手上有因為太過使勁而留下的勒痕。

他用指腹輕輕揉了揉皎皎手上的紅痕:“東西有我搬,用不上你。”

皎皎搖頭,一臉認真地道:“爸爸歇息,皎皎搬。”

經過這一個月吳氏的罵聲和村裏人同情眼神的洗禮,在皎皎心裏爸爸已經是一個總被別人欺負的小可憐,從而心裏萌發了強烈的保護欲。

知道這一點的殷崢心裏無奈,不知道要跟他怎麽解釋,只能一把抱起皎皎,一手提起地上兩個大包袱向外走去,用實力說明自己並不是個要讓人照顧保護的小可憐。

當然他往外走的時候,也沒忘記假裝自己腿腳不便。

被爸爸抱在懷裏往外走的皎皎,並沒有被爸爸這一實力說服到,而是仰著小腦袋,滿眼擔憂地問爸爸自己重不重,有沒有壓到他,並一個勁地表示自己能下來走。

“不重。”

“沒有壓到。”

“不用。”

“真的。”

殷崢低頭一句不落地回答著皎皎的話,兇悍的臉上沒有一絲不耐,漆黑的眼眸裏帶著渾厚的溫柔。

殷遠志和殷佑才看著殷崢的背影,眼裏的情緒多多少少還是有那麽點覆雜。

其實很多時候殷佑才都懷疑殷崢這個二哥到底是不是爹娘親生的?他曾私下問過娘,得到的答案是親生的,因此他更加不理解爹娘為何要如此對待殷崢?

雖說他從中得到了利,但也不妨他好奇不解。

若說是因為他讀書的事吧,那也沒見他們如此對待大哥!

殷佑才不明白,殷遠志卻多多少少能明白一點,他回頭看了眼毫無動靜的主屋。

爹娘如此對待二弟,大概是因為小時候二弟行為相較於其他小孩來說,顯得怪異的原因吧!

以前還小的他不懂,爹娘看向二弟的眼神為和那麽忌憚和厭惡?甚至私底下囑咐他離二弟遠一點。

如今當了幾年跑堂,見識也漲了不少,很多時候回想起爹娘當時的神色,再結合二弟與村裏其他小孩格格不入的行為,便猜想那時的爹娘見二弟行為怪異,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來解釋,恐怕就認為二弟剛出生時,被別處來的孤魂野鬼占據了身體了吧!

所以他們對二弟的態度才一直是那樣,恐懼中摻雜著厭惡的態度。

對於爹娘的這想法,說句不孝的話,殷遠志覺得挺可笑。

當了這麽多年的跑堂,他也聽到一些別處來的商人聊天時曾說起,誰誰誰家的小孩,三歲識字,五歲作詩,七歲已經能引經據典。

從他們的話中他知道,很多大有作為的人小時候的行為都有點奇異,那是因為仙人開智,所以相較尋常小孩來說,才顯得奇怪。

或許二弟他就是那種長大後大有作為的人吧,但可惜的是被爹娘誤以為惡鬼。

殷遠志從來沒將這些聽來的話和自己的猜想說給爹娘聽,因為說了對他自己並沒有好處,還可能會讓爹娘對二弟愧疚,竭力去補償二弟。

而他們竭力去補償二弟,就會傷害到他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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