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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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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2 章

宿蒼在研究了有一段時間後,才初步定下了方案。

祂看向坐在一旁地上的皎皎,沒由來感慨了一聲:“養小孩真費勁!”

祂的語言直達意識海,聽懂了的皎皎歪了歪頭,一雙漆黑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啊皎皎嗚嗷啊呀~”

養皎皎不費勁呀~

宿蒼走過來蹲下,伸手戳住皎皎的臉,一本正經地道:“不許反駁我說的話!”

被戳住臉的皎皎乖乖地點頭,還下意識地將毛茸茸的頭往他手上蹭。

見他點頭,宿蒼心滿意足地微微頷首,順手揉了揉皎皎的頭,毛茸茸的觸感讓他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皎皎反手抱著祂的手,祂低頭看向他,就見皎皎仰頭看向祂的眼睛很是懵懂:“啊爸爸呀~”

宿蒼:“……知道了,等給你改造完身體,就送你去找爸爸。”

只聽到爸爸兩字的皎皎眼神一亮,高興地揮著小手含糊不清地道:“爸爸哇啊嗚~”

天剛蒙蒙亮,不甚明亮的光線剛穿過茂密的樹冠落進山林間,就有身影開始在林間走動起來。

行走在林間的男子身形很是高大,身著一身明顯不合身的灰褐色粗麻短衣,行走動作間腳腕手腕都露出一大截在外。

這件衣裳是他唯二能換洗的衣裳,行走動作間難免帶上了點小心的意味,顯然是怕樹枝將衣裳給刮破。

這件短衣已經夠破了,打眼一看就能看到四五個針腳粗陋的補丁,再破下去以他的手藝來看,這件短衣就徹底廢了。

男子肩上扛著一只摔斷了腿腳的麅子,腰間處掛著幾只還沒死透的野雞和野兔,布滿瘡口和粗繭的手上拿著一根前端削尖的木棍,目光巡視著周圍,仔細尋找著獵物的痕跡,撥開一處草叢後,看著地上被破壞了的陷阱,心知這是獵物跑了。

動手重新將陷阱埋好,就起身繼續向前走去。

沒走多久,沈默著走在林間的男子突然腳步一頓,黑沈毫無波瀾的眼眸看向動靜傳來的方向。

他走上前撥開茂密的草叢,低頭就對上了一雙懵懂幹凈的眼眸。

男子沒由來一楞,因為眼前的草地上坐著一個兩歲左右的小孩。

坐在地上的皎皎睜著大眼睛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人,漆黑懵懂的眼眸裏泛上一絲好奇。

“咕嚕咕嚕~”

肚子響的聲音將皎皎的註意力從這人身上喚回來,他低頭看了看小肚子,就將手裏拿著的草往嘴裏塞。

看著這一幕的男子心裏莫名一跳,大步走上前奪過他手裏的草。

被搶走了草的皎皎仰頭看他,因為他太高,皎皎想看到他的臉就得使勁往後仰,導致重心不穩,啪嘰一聲仰倒在地上。

翹著腳倒在地上的皎皎懵了好一會兒,因為地上都是草和土,沒摔疼的他翻滾著又坐了起來,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著面前的人,小手指了指他手裏的草:“啊呀~”

皎皎的呀~

男子蹲下身將肩膀上的麅子放下,皺著眉從懷裏掏出半個糙面餅遞給他,本就不善的面容顯得越發兇惡:“給,吃這個。”

他的嗓音本就低沈,此時又帶了點久未出聲的沙啞,聽上去越發的不善。

不過眼前的小孩出乎意料地沒被他嚇到,漆黑懵懂的眼睛牢牢地盯著他的臉看。

心裏納罕的男子再度將手裏的餅子遞上前,寡言道:“吃。”

聽不懂的皎皎歪歪頭,擡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裏的餅子,湊上前聳動著小鼻子聞了聞,嗅到了股好聞的麥香味後,就好奇地伸手接過餅子,放進嘴裏試探地咬了咬。

可惜的是這半張餅太硬,他沒咬動。

皎皎將咬不動的餅子從嘴裏拿出來,好奇地看了看後又放進嘴裏用小米牙使勁地磨。

見他咬得費勁,男子將餅從小孩手上拿回來,拿出竹筒到了點水在餅上,準備等餅軟化一點後再給這個小孩。

手裏的餅子被拿走,皎皎也沒有鬧,睜著一雙幹凈懵懂的眼睛好奇地看著眼前人的動作。

看著看著皎皎的目光再度落在眼前這人的臉上。

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後,皎皎突然眨了眨眼,用小手撐著地面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眼見著眼前這個小孩站不穩要摔倒,手裏還拿著餅子的男子連忙伸出手扶住他。

被扶住的皎皎仰頭看向他,踮著腳費力地伸出小手摸向了他左臉那道,從眉心處直接貫穿到下頜處的猙獰疤痕。

白嫩短小的手指輕輕摸著凹凸不平的疤痕,皎皎彎起眉眼軟乎又稚嫩地喊了聲:“爸爸~”

殷崢一楞,心臟莫名緊縮了一下。

他低頭看向小孩漆黑的滿是孺慕的眼睛。

他服徭役時,遇到過一個不知道從哪來的人,他們當地的語言裏爸爸就是爹爹的意思,也就是說眼前的小孩將他認成了爹。

皎皎搖晃著擠進爸爸懷裏,小手揪著他胸前的衣服,仰頭眼睛亮晶晶地再度喊道:“爸爸。”

小孩的眼睛漆黑明亮,倒映著他臉上猙獰駭人的傷疤,裏面沒有懼怕排斥和疏遠,有的只是亮亮的像天上星子一樣閃爍著的笑意。

殷崢下意識環緊了手臂,低低應了句:“嗯。”

其實他本不該應這聲爸爸的,但是他下意識就覺得……自己就是這個小孩的爸爸……

日頭逐漸高升,淺金色的陽光穿透茂密的樹冠灑落林間,盤腿坐在地上的殷崢,垂著眼眸掰碎手上的餅子,耐心地一小點一小點地餵給窩在他懷裏的小孩。

小孩的牙太小,也太嫩,根本咬不動餅子,就算泡軟了咬起來都還有點費勁。

吃了三分之一的餅子後,皎皎就搖頭不吃了,推著爸爸的手讓爸爸吃。

殷崢以為他是嫌咬著費勁,便也沒說什麽將手上剩下的餅子塞進嘴裏,兩口給吃了。

在爸爸吃餅子時,皎皎就仰頭看著爸爸,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怎麽都看不夠似的。

吃完餅子日頭也不早了,殷崢就打算回去,他將小孩抱在懷裏,另一只手扛起地上的麅子。

明明這是他第一次抱小孩,動作卻沒由來的熟練。

往回走時,殷崢下意識將皎皎往懷裏藏了藏,動作間帶有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占有欲和珍視,活像是一只惡龍找到了他丟失許久的珍寶,小心翼翼地將其藏在懷裏,不許任何人窺視。

“你聽說了沒?殷大家的殷崢今早從山上撿了個小孩回去,聽說要養在自己膝下,殷大家都鬧翻了。”端著木盆來洗衣服的吳氏找了個位置蹲下後,就迫不及待地分享自己剛聽了一耳朵的事。

河邊正在漿洗衣物的婦人聞言紛紛停下手裏的動作看來,連幾個還未出嫁的丫頭都支棱起耳朵悄悄的聽。

村裏沒什麽樂子,婦人們就指著聽這東家長西家短的事來樂呵樂呵。

“真的?”李二嬸瞪大了眼:“殷崢這個悶葫蘆可總算會為自己打算了。”

“可不是嗎!”吳氏說起黝黑的臉上滿是感慨:“說什麽以後侄子會給摔盆養老,要我看呀還真不如殷崢抱養個不知事的小娃娃來養著靠譜。”

“雖然這麽說,但我還是覺得親侄子要靠譜點,畢竟有血親關系在。”隔壁村新嫁來的村婦趙氏沒忍住插嘴道。

“哎,長遠家新婦,一聽你這話,就曉得你不明白這之中的事。”

“你知道這幾天殷崢去哪了不?”

聞言趙氏臉一垮,斜著眼睛看她:“我這剛嫁過來的新婦怎會知道殷家的殷崢這幾天去哪了,嬸娘莫要亂說。”

這年頭對女子的貞潔很是看重,若真讓人誤以為她和殷家的殷崢有什麽,她只有投河一條路。

反應過來的李二嬸輕拍了兩下自己的嘴,這趙氏氏村長家三子李長遠的新媳婦,惹惱了她萬一以後村長家給她家那口子使絆子就不好整了,她賠笑道:“你瞧嬸娘這張嘴,說話上頭了什麽都不過腦。”

一旁的人見狀也連忙道:“妹子你別生氣,他二嬸就這人,說話向來不過腦,你別跟她計較。”

眼見著趙氏不生氣了李二嬸才又繼續道:“這事要弄清楚得從頭說起,這殷家可是我們李家村唯二的外姓人,據說當年殷老頭是逃難過來的,村長看他家裏人全都死了覺得可憐,就在山腳那給他劃了片地,還將那裏沒人住的破屋給了他,允許他在李家村落腳。”

不過因為是村裏唯一的外姓人,村裏人都挺排斥他,後來還是殷富貴娶了村裏李大山家的女兒,才算是真正地在大山村安下了家。

殷老頭夫妻倆都是勤快人,也肯吃苦,佃了不少地耕種,在加上那幾年才打完仗,上頭主打休養生息,稅收都不怎麽高,才使得幾個孩子都順利長大成了家。

不算中途夭折的,殷老頭夫妻倆一共養大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分別叫做殷大柱、殷二柱和殷小花,後來兩個兒子成了家,房子小住不開就分了家。

因為分家時大頭都分給了大兒子殷大柱,所以殷老頭兩夫妻就跟著殷大柱住,不過前些年兩口子都接連走了。

殷大柱娶了隔壁村的吳春花,生下三個兒子一個女兒,分別是大兒子殷遠志、二兒子殷崢、三兒子殷佑才,小女兒殷芳。

因為期盼自己的兒子有出息,殷大柱三個兒子的名字都是去鎮上花錢找童生給取的,還找路過的方士給自己兒子都算過命。

前兩個兒子沒算出什麽來,最後一個兒子還真給算出什麽來了。

聽那方士說殷大家這小兒子是天上文曲星下凡,以後是個秀才苗子,當時那方士將殷家小兒子吹得那是天上有地上無,吹得一向摳門的殷大柱一個高興,多給了五十文錢。

那可是五十文錢,拿去買豬肉都夠買四斤多呢。

也就因為那方士的一句秀才苗子,殷大柱考慮了一晚上,想著小兒子確實腦子比較靈活,就一咬牙一拍桌,決定全家勒緊褲腰帶供小兒子上學。

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村裏的人都在笑話殷大柱一家。

這殷大家是個什麽光景,村裏人都知道。每年地裏的收成,交了稅賦,剩下的糧食也就堪堪果腹,就他們還供兒子上學?簡直是笑死個人,一家子都是拎不清的。

就說殷大家這三個兒子,殷遠志因為吳氏懷孕的時候累著了,出來後身子就比尋常同齡人要弱一點,又是殷大夫妻倆的第一個孩子,自然是要多心疼點。

殷崢排行老二,是殷大家兩口子時隔六年又懷上的孩子,出來時是個健健康康的大胖小子,原本是個該受寵的,奈何沒過一年吳氏又懷上了,生下來後也是個大胖小子。

小兒子剛出生,殷大兩口子根本顧不上兩歲大的二兒子,心思全放在小兒子身上了。

尤其是殷佑才五歲那年,被方士斷定是秀才苗子後,家裏人更是拿他當心肝寶貝寵,在他前面出生一年半的殷崢算是徹底被無視了。

因為供他上學交了不少束修,導致原本還勉強能填飽肚子的殷家情況急劇下降,除了上學的殷佑才和體弱的殷遠志還能勉強吃個七分飽,其餘人也只能勉強填個五分飽。

殷崢餓狠了就會去山上摸點鳥蛋,或者打點野雞野兔,不過拿回家後,雞腿和兔腿都被給了殷遠志和殷佑才,他只能摸點骨頭架子啃。

上面的大哥不能做活,家裏地裏的活就都落在了小殷崢身上。

雖然年紀還小不能幹重活,但自從殷崢六歲能下地時,就沒見他一天能歇著,村裏的同齡小孩都在爬樹下河的時候,就見他每天砍豬草、下地、撿柴火、洗衣、做飯。

說來也奇怪,殷大家做得最多,吃得最不好的是殷崢,幾個小孩中長得最高大、力氣最大的卻偏偏是殷崢。

遠的都不說,就說殷遠志和殷佑才都娶了媳婦成了家,各自膝下都有子女,就殷崢沒有,這是為啥?當然是殷大夫妻倆舍不得拿錢出來給他娶媳婦。

殷崢臉上有一道駭人的疤痕,這道疤當初還是殷大兩口子逼才服役完沒多久的殷崢,去給殷佑才服徭役的時候留下的。

他本身五官就長得很是不善,身形又是少見的高大,村裏的女子原先看著心底就有點發怵,更別說他臉上多了一道駭人的疤後,連成年男子都少有敢直視他面容的。

除此之外他掙得錢全交公了,殷大兩口子又是出了名的偏心,這就導致沒有女子願意嫁給他。

這種情況下除非殷家願意拿出足夠高的聘禮,不然沒人願意嫁給殷崢。

按理說殷大家的錢大多數都是殷崢給掙的,殷大兩口子既然願意花那麽多銀兩給小兒子花錢上學,那麽給殷崢花點錢娶媳也犯不上心疼,但是殷大兩口子就是死活不肯出錢,一文錢都不給出的那種。

硬生生把殷崢拖到了二十四歲還沒成家,然後說什麽成家也沒什麽好,只要他好好供養佑才考上秀才,以後有志會給他這個二伯父摔盆子養老的。

有柏就是殷佑才的兒子,今年四歲叫殷有志。

都說十根手指都有長短,當父母的偏心點也正常,但是這麽偏心的還是少見,簡直是把殷崢當騾子使,還不給草料吃。

“說什麽有血親關系在那,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只要好好供養著他們,以後這侄子不就是半個兒子嘛。呸,要我說,這自己抱養回來的孩子可不比這弟弟的兒子要靠譜得多。”

“就是,也就是殷崢那小子是個泥人脾氣了,這要擱我家那小子身上,飯桌都得給你掀了。”

“要我說殷崢這麽個好小夥,有力氣又孝順還肯幹活,也不知道殷大家怎麽想的。”

“殷崢這麽好的小夥投生在他們家算是白瞎。”

“這幾天沒看見殷崢,就是因為殷大兩口子讓殷崢去山裏打只麅子回來,好賣了給殷佑才交束修。”

“嘖,這才入春,山裏餓了一冬天的野獸都出來覓食,殷崢在山上一呆就是三天,他們也不怕殷崢被野獸叼了去。”

“你是沒看見殷崢身上那衣裳,前幾天我看見硬是短了那麽大一截,殷大家的也不知道給做兩套。”

“你這就不知道了,殷崢穿的一直是殷遠志穿過的舊衣裳,他身高比遠志高那麽大一截,衣裳肯定就短了。”

“嘖嘖,這偏心的爹娘也不是沒見過,像是殷家兩口這樣的算是開了眼了。”

“殷大倆口子也是,就殷佑才那個游手好閑的樣子也考得上秀才?要我說啊還不如早點斷了這個念頭,攢點錢下來多買幾畝田才是正事。”

在李二嬸說得正上頭的時候,一旁的王三嬸用胳膊肘拐了拐她。

李二嬸擡頭一看,發現是殷遠志的那口子小王氏來了,立即閉上嘴笑著打招呼:“來漿洗衣裳啊!”

知道她們剛才在說什麽的小王氏心裏翻了個白眼,笑著找了個位置蹲下道:“是啊二嬸子,幾天衣裳攢著沒洗了,今日陽光足就緊著拿出來洗洗。”

家裏確實是大鬧了一場,她也才發現從來不反駁爹娘的二弟原來也是有自己的脾氣的。

吃晚食時,殷家的飯桌上多了一個人,不過由於皎皎太小夠不到桌子,所以他是被殷崢抱著坐在懷裏的。

今日殷家的飯桌上除了皎皎外只有六人,分別是殷老頭和妻子吳春花,大嫂王秀麗,殷遠志的兒子殷有柏和殷佑才的兒子殷有志。

至於殷遠志和殷佑才夫妻倆都在鎮裏,平時沒事就不回來。

晚飯是糙米粥和野菜湯,皎皎手小力氣小擡不起碗,殷崢就擡著碗慢慢餵他,對面的吳氏看見這一幕,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下一秒就對上了二兒子看過來的不帶感情的眼睛。

吳氏一噎,往常她這兒子雖然長得不善,但一向沈默少言,她說什麽就是什麽,從來不反駁她時,她並不覺得這個兒子有什麽嚇人。

但今日他突然不像往日那樣聽話了後,她對上他那雙幾乎看不到情緒的眼睛時,莫名地就有點發怵。

不過也就是下意識有點發怵而已,她可不信這個兒子敢對她做什麽,當即臉上一拉:“看什麽,要吃飯就吃,不吃飯滾去幹活,反了天了你哩。”

殷崢沒搭理她,垂眼見皎皎伸長脖子吞糙米吞得有點費勁,就瞥了眼碗裏的糙米,這糙米帶著殼,喝起來確實有點剌嗓子。

想著殷崢將碗拿開,將懷裏的皎皎抱在凳子上坐著,對上皎皎仰頭看來的疑惑視線,說了句等著就起身走向竈房。

意識到什麽的吳氏連忙放下碗筷起身追進竈房,果然就看到殷崢舀了半碗白面倒進鍋裏,當即大叫一聲撲過去制止:“那是給佑才吃的,你快快放下!”

殷崢擋住她撲過來的動作,瞥了眼她,語氣平淡地道:“我買回來的,我掙的錢。”

以前他不計較是因為他不在乎,但是現在不同了,他要養兒子了。

外面那只麅子和那幾只野雞野兔,留兩只給小孩補身子,其它的賣了錢給小孩買兩身換洗的衣物。

一旁不知道他打算的吳氏對著他身上就是一陣捶打抓踢,殷崢一邊煮著面糊糊,一邊不動如山地任由她打。

打得自己手疼的吳氏看著鍋裏的白面糊糊,心疼得要命地嚎:“那小崽子有什麽好養的,那就比得上你侄子,糙米粥吃不下還要吃白面,這麽好的東西吃下去也不怕短命…”

剩下的話她沒說出口,因為殷崢看向她的眼神有點駭人,嚇得她下意識住了嘴。

殷崢端著白面糊糊出去,將皎皎重新抱進懷裏,將糊糊吹冷後,就端著碗耐心地餵著懷裏的皎皎。

皎皎低頭喝下一口後眼睛都亮了,仰頭看向爸爸指了指碗裏的糊糊:“啊呀。”

好吃呀。

雖然聽不懂,但莫名能理解他意思的殷崢點頭:“嗯。”

得到回答的皎皎彎了彎眼,低頭兩只手捧著碗邊埋頭香噴噴的喝了起來。

一旁悄悄側頭看他們的王氏想,這小孩長得真招人稀罕,難怪二弟怎麽說都要養。

盯著他看的殷崢見他喝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眼神不由軟了下來,周身那被吳氏的話激起的兇悍野性稍微收斂了不少,像是一頭吃飽喝足的狼,渾身氣息依然不善,但沒了那股兇悍鋒利的攻擊感。

吳氏見此狠狠地瞪了眼殷崢和他懷裏的皎皎,啐了一口後才重新坐回桌上,打算等會把家裏的白面都拿來藏進她和老頭的屋裏。

見這個新來的小孩喝白面糊糊,自己卻吃糙米粥,殷有柏和殷有志當即不幹了,扯著嗓子哭嚎著要吃白面糊糊。

那撕心裂肺的哭嚎,嚇得正在埋頭喝糊糊的皎皎打了個嗝,茫然地擡起了頭。

殷崢擡眼看向哭鬧的兩個侄子,冷聲道:“閉嘴。”

被嚇住的殷有柏和殷有志下意識打了個哭嗝,怕怕地停住了哭聲。

見此殷大柱拉著臉“啪”地一下將筷子拍在桌子上,狠狠地瞪著殷崢。

殷崢沒搭理他,低頭繼續餵皎皎。

殷大柱氣得轉身回了房間。

皎皎埋頭喝了一半就不喝了,伸手將碗往爸爸面前推,仰頭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他道:“爸爸,爸爸啊~”

怕爸爸不明白,一邊說,他還一邊張大嘴示意。

殷崢低頭看著眼前還剩大半碗的糊糊,突然想起了早上那半張餅,剛想說什麽,對面的吳氏就站起來端他手裏的碗:“小崽子肚皮小吃不了什麽,給有志吃,吃了後當大秀才。”

顯然在吳氏看來她家佑才的兒子有志,以後也是個大秀才。

眼看著吳氏要把碗端過去,皎皎一把伸出小手抓住碗邊,著急地道:“爸爸啊,呀爸爸…”

爸爸的,給爸爸…

吳氏狠狠地皺起眉頭,擡起黝黑粗糙的手就要往皎皎的小手打去。

殷崢擋住她的手,一用力就將碗從她手裏搶了過來,仰頭將碗裏的糊糊兩口給喝了個幹凈。

吳氏拉著臉啐了口,坐回去動靜很大地將筷子拍在桌子上。

殷崢並沒有搭理,轉身將皎皎抱進屋裏坐著,然後自己趁著天還沒黑,動手處理院子裏的獵物。

原本這些獵物該今日就拿去鎮上賣了的,不過因為小孩的事耽誤了點時間,不過也不礙事,麅子和幾只野兔都只是斷了腿,能活到明天拿去鎮上賣。

所以殷崢打算將幾只活不了的野雞動手處理了,然後拿進竈房將其燉上。

小孩先前應該沒吃飽,待會給他整兩個雞腿。

麻利地處理著野雞的殷崢面無表情地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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