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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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異種襲城月的夜晚,月亮是血紅的,它比平時大三倍,明晃而又震撼地掛在天空,血紅的月光將整片大陸都籠罩上了一層血色,像是將人類城池外那些堆積如山的屍體與濃稠的血色平攤地分在了大地各處,以至於看起來沒有那麽慘烈。

七月,是一個充滿硝煙和血腥的月份,無數生命在這段時間逝去,獸吼炮鳴,血腥硝煙,這樣的場景在這片土地上已經延續了七百多年。

人有人性,獸有獸性,人性是貪婪,獸性是被本能所趨,人與異種就像是註定了不能和平相處。

不能和平相處,又無法徹底消除對面,因此人類與異種也只能抱著以消滅對方為最終目地的廝殺模式生存下來。

異種襲城月與異種迎面撞上,損失最慘重的一向是邊城,但這也不代表處於內部的城市就安全了,實際上在異種襲城月的這段時間,連中心城都說不上安全。

因為異種不是野獸,它們有著更為詭異多變的能力,更巨大的身型,更強大的力量和不可忽視的智力。

地面,地下,空中,海面,只要處在這顆星球上,就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安全。

然而在幾乎每個城市都遭遇不同襲擊的時候,接壤無盡海西南部的撒拉邊城,卻至今還沒迎來異種的襲擊。

這是一件十分令人不解且詭異的事!

自從大變後的七百多年來,從來沒出現過一座接壤異種大本營無盡海的城市,在異種襲城月居然沒遭遇到任何異種的襲擊的事!

得知這一消息的第一,第二,第三,第四軍團紛紛將目光投過來,但又礙於鋪天蓋地襲城的異種,自顧不暇的同時無力在探查這事,只能將此事按在心裏,待這段時間過去後再來探查。

此事的撒拉城裏氣氛安靜又緊繃,撒拉城的居民們心裏慶幸異種沒來的同時又在高度警惕著異種隨時的到來。

在天網上各個城市網友羨慕嫉妒恨的言論中,撒拉城的人其實也並沒有網友想的那麽美好和輕松。

反而正因為不知道異種為何沒來,又何時會來,是否是在憋個大招?

想著這些的撒拉城人整天整天將精神都緊繃在一個巔峰程度,任何風吹草動都會下意識認為那是異種襲城了。

整整半個月下來,撒拉城雖然沒有人員傷亡,但大家的精神都崩潰得差不多了。

這是一種精神上的折磨,令人煎熬的同時又恐懼著。

以往車來車往的街上沒有了車輛,街上的商家,街邊的小攤販幾乎都關門了,偶爾有一家開啟的都不敢弄出什麽聲音,就像是一旦發出了聲音,異種就會來襲城一樣。

因此整個撒拉城就像是約好了般,做什麽都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吵醒了不知道什麽原因‘睡著’了的異種。

混亂區永巷街往裏的院子門口,皎皎正穿著小鴨子雨衣,兩只白嫩的小手扒在門邊,探頭探腦地往天上看。

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雷雨,轟隆隆的雷聲嚇得皎皎一個勁往爸爸懷裏縮,今天早上起來發現雨還沒停後,就又興沖沖地穿著雨衣從屋裏跑出來,像是完全忘記了昨天打雷時的害怕一樣。

天上還下著細細的小雨,皎皎扭頭看了眼院子裏被雨水打得蔫蔫的花花,踮起腳尖神出白嫩嫩的小手去接雨。

冰冰涼涼的感覺落在手裏,皎皎還沒彎起眉眼來就感覺到了點不舒服,不由皺了皺小鼻子。

拿著泡好的奶從客廳裏走出來的殷崢走上前,蹲下身拿起皎皎的小手看了看,發現白嫩的掌心有點微微發紅,用指腹輕輕地給他揉了揉,低啞的嗓音從嘴角溢出:“這雨落在身上會,不舒服,皎皎註意著點,不要淋到了。”

尤其是襲城月這點時間裏的雨水,裏面對人體有害的物質比起以往來多了好幾倍,沾到後會更不舒服。

“皎皎知道了,以後不淋雨。”皎皎說著乖乖地叼住爸爸遞過來的奶瓶。

“沒事,喜歡的話以後我們去,中心城的時候,爸爸陪你好好,淋一場雨。”一向縱容皎皎的殷崢道。

“爸爸好。”聞言皎皎眉開眼笑地撲進爸爸懷裏,用臉蹭了蹭他。

殷崢低頭看著懷裏的皎皎,見他白嫩的小臉上開心的模樣,心裏微微地軟了軟,不由擡手摸了摸他帶著小黃鴨雨衣帽子的頭。

“爸爸你看。”從爸爸懷裏出來的皎皎叼著奶瓶蹲在一汪小水窪面前,擡手指了指水面:“皎皎呢。”

殷崢和他一起蹲在水窪面前,小小的水窪裏倒映出他和皎皎的樣子,還有烏雲散開後帶著淡淡藍色的天空。

“爸爸,皎皎,雲雲,天空,還有房子。”皎皎指著水窪上呈現的景色一一說道,說完還彎了彎眼眸。

這些皎皎平時也不是沒在盆盆裏的水裏看到過,但是自己裝盆裏的水和天上落下來的雨形成的水窪不同,看著總是要新奇兩分的。

看著看著皎皎站起來,特意走到離爸爸有點距離的地方,才擡起穿了水鞋的腳試探地踩了踩水窪,像是怕裏面藏著什麽小怪獸一樣小心翼翼的,等腳腳落進水窪裏,發現沒危險後皎皎又稍稍用了一點力道踩了一下。

水花濺起又落下,樂得皎皎抿著嘴露出了小米牙。

“爸爸,好玩。”皎皎看向爸爸,漆黑明亮的眼眸裏布滿了亮晶晶的笑意。

蹲在地上的殷崢歪了下頭,時刻散發著不善氣息的臉上閃過一絲疑惑,他曾冒著雨趕過無數的路,踩過無數這樣的水窪,從來不覺得有什麽好玩?

這樣想著的他起身走上前,擡腳嘗試著要踩一下時被皎皎連忙攔住。

“爸爸,穿。”皎皎叼著奶瓶脫下自己暖黃色的小水鞋,單腳搖搖晃晃站立著遞給爸爸。

殷崢看著他手上還沒自己巴掌大的水鞋,甚是為難,他擡起自己的腳給皎皎看,言簡意核地道:“小,穿不上。”

皎皎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鞋子,又看了看爸爸的大腳,驚訝地張了張小嘴,爸爸的腳腳好大!

奶瓶從他突然張開的嘴裏直墜而下,要不是殷崢接得快,就要和地面來一次親密的接觸了。

重新叼住爸爸遞過來的奶瓶,皎皎扶著爸爸的手搖搖晃晃地穿上鞋後,低頭掀起衣服外面的雨衣,兩只小手從小兜兜裏費力的抓出四枚晶幣遞給殷崢:“爸爸,買大大的鞋。”

看著他費力遞著晶幣的樣子,殷崢心下不可抑制地軟了軟,兇惡的面容看上去不再那麽駭人,他伸手拿過皎皎手裏的一枚晶幣,低啞著嗓音道:“這就夠了。”

皎皎將剩下的三枚晶幣小心揣回兜兜裏,小手拍了拍後彎著眉眼繼續擡腳踩了踩水窪,仰頭看著爸爸道:“好玩。”

殷崢看著他開興的小模樣,學著他的動作擡腳踩了踩,頓時比皎皎大上許多的水花高高濺起,嘩啦啦地落在了皎皎的雨衣上。

皎皎樂呵呵地彎著眉眼,隨即又有點擔心地扯著爸爸的褲腿道:“爸爸沒穿雨衣,褲子衣服會濕濕的。”

聞言殷崢轉身回去穿了件和皎皎一樣的小黃鴨雨衣出來,雨衣是皎皎讓買的,因為在小小的他看來,皎皎有的,爸爸也得有。

就這樣,一大一小兩個穿著一模一樣的雨衣,圍著個不是很大的小水窪你一腳我一腳地踩了起來,啪啪啪的踩水聲中,還夾著小孩軟乎乎的笑聲,聽得住在周圍的人家心情不由地跟著變好。

在混亂區很難聽到這樣軟乎乎的笑聲,因為在這裏無論是大人還是小孩,都在為生活的窮苦而困擾著。

稍微好一點的狩獵者家的小孩,也因為父親從小的鐵漢教育,更多的是打打鬧鬧,偶爾笑起來也喳喳哇哇的吵鬧得很,讓人聽著心裏煩悶。

確實有一點好玩!

平時路過踩到水窪時倒沒什麽感覺,可現在和皎皎你一腳我一腳的踩著水窪,聽著他奶聲奶氣難得笑出來的笑聲,嗅著夏日雨後特有的味道,看著一腳下去,水窪裏晴朗的天空泛起漣漪,高高濺起的水花,再猶如露珠一樣嘩嘩啦啦地落下,有的濺在雨衣上,有的濺在鞋面,有點落往更遠出時,確實有那麽點愉悅。

墻後面,住在周圍的狩獵者被小孩開心且軟乎乎的笑聲吸引,不由站在墻前踮起腳探出頭來看。

陽光穿破雲層從天際落下,寂靜無人的巷子裏,一大一小穿著一模一樣的小黃鴨雨衣你一腳我一腳地踩著水窪。水花濺起的聲音,軟乎乎的笑聲,和著一聲聲稚嫩喊著爸爸的聲音飄在空中。

金色的陽光落在地面大大小小的水窪中,反射出各色的光線交織著落下他們的雨衣上,像是為一大一小兩人披上了一層夢幻的彩衣。

這極為治愈的一幕,看得人的心緒跟著一下安寧下來,不再為網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傷亡人數而感到沈重,不再為這次撒拉城襲城月詭異的現象而煩心。

只不過等他們看清那高大的穿著小黃鴨雨衣的人是誰時,臉上那被治愈到的淺淺笑容瞬間凝固。

那誰?!

告訴我那是誰?!

快來告訴我那個人絕對絕對不是殷崢那個怪物?!

快呀!!!

三觀都毀了你知不知道?!

邊城的人向來極度慕強,尤其是狩獵者之中這股慕強的風氣更為離譜,所以雖然他們忌憚恐懼殷崢,但不妨礙他們在暗地裏對他強大的認可。

甚至幾度在天網上和其他邊城的討論誰是狩獵者中最強的人時,為了殷崢和其他邊城的人吵得不可開交。

在撒拉邊城的狩獵者心裏,殷崢是當之無愧的狩獵者中最強存在,這當然不是因為殷崢能在無盡海輕易獵到四級異種的原因,而是在過往的數十年中,殷崢曾多次在異種襲城月殺紅了城墻的原因。

異種襲城月,狩獵者配合著軍隊輪流守城墻,而殷崢他每次都是獨自守下了一片城墻,記住,是獨自守了一整個月的城墻。

撒拉城的狩獵者腦海裏都深刻印著一幕畫面,那就是那道高大的渾身被血澆透的身影,無聲而又兇戾地屹立在城墻上。

很多事實撒拉城的人都恍惚有一種感覺,好像只要是他站在那片墻頭上一天,這片城墻就不會被異種攻破一樣。

狩獵者守城墻,都是一天一換,唯獨殷崢,有人想弄死他故意不給換,他也就沈默地不反抗,硬生生地守了一個月。

那時候的他十六歲,身形尚且單薄,也就是自那次後,再也沒有人敢去招惹他,私底下都悄悄稱呼他為怪物。

現在,你告訴我,就是這樣一個兇悍的怪物,他正穿著小黃鴨的雨衣和一個兩歲大點的小孩踩水玩?

而且看上去玩得還挺開心?!

震撼我全家!!!

“殷崢這是帶小孩終於帶瘋了???”

虛擬屏幕上一個叫做撒拉狩獵者群裏的群消息飛快更新著。

“應該是,想我家那個婆娘多麽冷靜的一人,帶小孩後直接判若兩人,彪悍得能一打我三個!!!”

“我家婆娘也是,尤其是給小孩輔導學習的時候,比異種還嚇人。”

“我也是,一聽見我家那個訓孩子,我心裏就打顫。”

“你們到底再說什麽?什麽小孩不小孩的?殷崢怎麽就瘋了?”不明人士問著。

“同問?”

有膽子大點的狩獵者,悄悄操控著終端拍了一張殷崢和皎皎踩水窪的照片發到群裏。

“兄弟六啊!”

“兄弟牛逼啊!”

“兄弟厲害啊!”

“我們會記得你的!”

“每年的今天會喝酒為你懷念!”

“送上我佩服的景仰之情!”

這是事先知情的人。

“臥槽!”

“我天!”

“眼睛要瞎了!”

“還別說,越看越有種詭異的和諧!”

這是事先不知道,突然看見照片的人。

最後無論是事先知情,還是不知情的人,他們統一的結論就是,殷崢帶孩子帶瘋了!

難怪前一段時間看著他穿著病服滿街跑,原來是帶孩子帶的呀!

巷子裏正在和皎皎踩水窪的殷崢回頭望向一個方向。

這個方向的墻後面,剛剛偷拍照的那個狩獵者,現在後知後覺有點害怕地蹲在墻角,心裏慫慫的默念,發現不了我,發現不了我,發現不了我!

看了一會沒察覺到危險的殷崢回過頭來,絲毫不知道自己穿小黃鴨雨衣踩水窪的照片已經飛快傳遍撒拉城狩獵者之間,甚至有向外傳的跡象。

傳得飛快的那張照片上,一個看上去高大兇狠冷酷無情的人,卻穿上了很是幼稚的和他本人格格不入的小黃鴨雨衣,身邊還有一個小小的看起來十分軟萌的幼崽,穿著同樣的小黃鴨雨衣,此時正仰著白嫩小臉望著高大的那人不知道在說什麽,只看見那雙漆黑明亮的大眼裏笑得盛滿了碎星。

這沖擊力極強的畫面,給人強烈違和感的同時,又莫名地戳人心窩,讓人不自覺地柔軟下來,莫名有種被治愈到的感覺。

就像是看見硝煙四起的戰場上,開出了一朵顫顫巍巍,柔軟又潔白的花朵,讓人下意識地就去註意,並且為此感到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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