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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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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寬闊整潔的道路兩旁身著鮮艷色彩的行人來來往往,眉眼間多是輕松和對於上班的抱怨,並沒有混亂區居民那種僅僅是活著就力竭的沈重感。

鳥兒嘰嘰喳喳地鳴叫著,午後的陽光從婆娑的樹蔭上灑落,一輛淡藍色的計程車停在了奧菲醫院門口。

樓上收到終端消息的殷崢一手抱起坐在病床上的皎皎,一手提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轉身下樓。

今天早上皎皎再次做了一遍肺部檢查,發現沒什麽事後,醫生給予了可以出院的診斷。

得到確切可以出院的說法後,殷崢利落地辦理了出院手續,收拾好行李後就在天網上叫了輛計程車。

從醫院出來的這一路上,遇到的醫生護士看見皎皎後都會笑著打招呼。

“皎皎出院了啊。”

“今天穿得真可愛。”

“出去後記得不要生病了,不然還被打針的哦。”

趴在殷崢肩膀上的皎皎睜著一雙漆黑的眼懵懂地看著她們,雖然不怎麽明白她們說的話,但是能感覺到善意的皎皎緩慢地向她們彎起了眼眸。

那小模樣看在知道他情況的醫護們眼裏,招人稀罕得不行。

等成功坐進計程車裏時,皎皎兩只小手裏都捏滿了糖果。

他的手很小,兩顆糖就差不多塞滿了一只手,不過他還是很努力地拿下了五顆糖。

計程車裏,坐在車上的皎皎將小手裏的糖果都放在肚肚上,然後拉過一旁殷崢的手攤開開始分糖。

你一顆我一顆,來回兩次後還剩一顆。

皎皎捏著剩下的這顆彩色的水果糖看了看,然後將它放在了殷崢的手心裏。

五顆糖,殷崢的手裏躺了三顆,他自己的手裏只有兩顆。

車行駛在路上,樹蔭陽光交換著從車窗外落進,明暗交替的光影下,那只關節處有著厚繭顯得十分粗糙的大手裏,躺著三顆格格不入五彩繽紛的糖果。

靠坐在椅背上的殷崢低頭看著手裏的糖果,計程車剛好駛過有著大片樹蔭的段路。大片的陰影落臉上,像是素描的筆將他的側臉輪廓描摹得越發深邃,連帶著眼裏的神色也清晰地被描繪出來。

對於小孩將最後一顆糖放在他手裏的這件事,殷崢感到一絲怔然和不解。

坐在一旁的皎皎看著他攤平的手歪了歪頭,然後擡起小手握住他的手指,一點一點地將他攤平的手回握成拳,將掌心裏的糖果小心地藏好。

完全將糖果握住的那刻殷崢的手指似是被燙了般抖了一下,將小孩沒來得及收回的小手一同握入了掌心。

被握住的小手白皙幹凈,關節處還有淡淡的粉,在它的襯托下,殷崢手指關節處那些隱隱可見的舊傷痕顯得越發猙獰,和這只除了青紫的針孔外沒有絲毫傷痕的小手擺在一起,顯得如此的格格不入。

就那麽一瞬間殷崢下意識地松開手,像是在松開什麽本不該屬於他的東西一樣,然而皎皎的小手卻牢牢地抓住他的食指,像是在抓住很重要的東西一樣。

殷崢的目光動了動,視線從抓住他的白嫩小手上,落在了眼前搖晃著的毛茸茸的小腦袋上。

坐在車上的皎皎高興地搖晃著小腦袋,認為剛剛爸爸是在和自己玩。

他用右手牢牢地抓住殷崢突然打開的手,然後用另一只手將殷崢的手指一根根推回去,將抓住他食指的小手和糖果一起握在了掌心裏。

計程車開過了那段樹蔭路,燦白的陽光從車窗外落進,在皎皎毛茸茸的黑發上暈染開,纖長如鴉羽的睫毛在眼瞼下落下陰影,擡起頭看向他時的漆黑眼眸,像是暴露在陽光下的黑珍珠,脆弱而珍貴。

這格外濃烈的一幕讓殷崢的心臟微微緊縮,悄然而生的保護欲絲絲縷縷地纏繞在心臟上,伴隨著心跳的動作纏得越發深入。

計程車在混亂區外停下,像是生怕被打上貧民區的記號一樣,不肯進入貧民區。

車停下後殷崢先從車上下來,然後彎下腰將從座位上往外挪的皎皎抱出來,在繞到後面去拿行李。

高空中一輛懸浮車開過,待在殷崢懷裏的皎皎擡頭看向空中來過的懸浮車。

發現這一幕的殷崢擡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聲音低啞:“想要?”

懸浮車的價格很昂貴,並且有限買的資格。

就是因為這點所以懸浮車在外城很少見,內城偶爾能看見兩三輛,聽說在中心城高空中的懸浮車比地上的車輛還多 ,並且有專門的懸浮車車道。

聽到他聲音的皎皎懵懂地回頭看他,對上他視線中的茫然殷崢心裏啞然,顯然小孩並不懂那是什麽,擡頭去看也只是因為好奇而已。

進入混亂區後沒多久後兩人就來到了永巷。

殷崢的腳程很快,別人要走上十分鐘的路他三分鐘就走到了。這個速度就算是抱著皎皎提著行李都不影響,甚至連坐在他手臂上的皎皎都沒感受到顛簸。

進入永巷在走上五分鐘的路就來到了殷崢在混亂區的住處,眼前是一棟獨棟的小屋,外面還有一個不是很大的院子。

開門進屋後殷崢就把皎皎放下,然後開始收拾手上七八個袋子的東西,毫不誇張的說這些東西都是皎皎的。

裏面除了衣服外就是一堆幼兒用品,除了沐浴露洗發露身體乳寶寶霜外,還有兩罐奶粉。

殷崢記得小孩每次去撿瓶子時背上都背著個奶瓶,心裏估計著他是喜歡喝奶粉的就買了兩罐。

在醫院的這兩天,他還抽空回了趟混亂區。在給小孩找到足夠靠譜的養父母前,他得養著小孩。

所以他趁著晚上十二點左右,小孩不會隨意醒來的時間段回了一趟混亂區的住處,準備了一些小衣櫃小床類的東西。

回來時還隨便從癩子家拿回了皎皎喜歡背在背上的那個奶瓶。

這奶瓶比一般的奶瓶大了不少,差不多有皎皎的肩膀那麽高,顯然不是用來喝奶的,不過對於殷崢來說小孩喜歡的東西當然得拿回來。

在殷崢整理東西的時候,皎皎就走上前把放在客廳桌子上的奶瓶拿了下來背在背上,然後亦步亦趨地跟在殷崢身後。

皎皎跟上來的時候殷崢就察覺到了,他瞥了眼小孩背在背上的奶瓶就收回視線,將小孩小得不行的小衣服掛在新買的衣櫃裏。

童趣的衣櫃對面是一張暖色系的床,殷崢在網上查過幼兒睡的床,那是種小小的兩邊都有防止小孩滾落的欄桿的床。

以己度人,殷崢覺得這樣小的床睡不開,小孩想在床上打滾都打不了兩個,於是他買了張成人的床,然後自己動手給床加了欄桿。

他不止在兩邊加了欄桿,他在床的四邊都加了欄桿,以防小孩睡姿太奔放從床尾摔下來。

雖然經過在醫院相處的這兩天裏,他知道小孩睡覺的姿勢並不奔放,相反的還很乖順,但這不是以防萬一嘛。

一切都整理好後已經是下午,殷崢將跟在自己身後的皎皎拎起來放在客廳的沙發上,囑咐他好好的坐著。

隨即走到廚房按照指標用奶粉泡了瓶奶,走出來遞給乖乖坐在沙發上的皎皎。

雙手抱著奶瓶的皎皎懵懂的眨了眨眼,看看手裏的奶瓶又扭頭看看自己身後背著的奶瓶。

一模一樣哎~

他驚嘆地眨了眨眼,低頭咂吧了口手裏的奶瓶,香香的奶味滑入喉間時,皎皎愉悅地晃了晃小短腿。

在廚房準備晚飯的殷崢瞥了眼坐在沙發上乖乖喝奶的小孩,收回視線開始對著菜譜做菜。

他一個人生活糙慣了,只要是能下肚,無論是壓縮餅幹還是烤糊了的異種肉都行。

現在養了個小孩就要開始考慮食物方面的這些事,殷崢也說不出麻不麻煩,反正不覺得厭煩。

坐在沙發上喝奶的皎皎看了看手裏的奶瓶,低頭又鼓足腮幫子喝了一大口,然後抱著剩下大半奶的奶瓶從沙發上滑下來。邁著小短腿噠噠噠的跑進廚房,仰著白嫩的小臉,將手裏的奶瓶遞出去:“爸爸啊~”

正在炒菜的殷崢:“……”

絕對要把他這習慣改過來!

煙熏火燎中叼著奶瓶炒菜的殷崢沈默地想。

一頓飯殷崢做了一個半小時,做出來的菜酸甜苦辣各有滋味。

最後殷崢將吃得眼淚汪汪卻還一個勁地說:“爸爸啊~”的皎皎從飯桌上拎起來,走入廚房重新熬了一鍋白粥。

夜晚的月光撒進院子裏,一大一小的兩個身影蹲在門口捧著碗帶有糊味的白粥埋頭喝著。

吃完飯洗碗的時候皎皎一個勁地要幫忙,忙著洗碗的殷崢將他拎出去了三回,他都能再邁著小短腿跑回來。

無奈之下殷崢只能給他一塊幹抹布,讓他站在高凳上將洗幹凈的碗擦幹。

被分配了任務的皎皎眼睛亮晶晶的,挽起袖子擦得十分起勁,直將碗擦得咯吱咯吱地響。

殷崢在這咯吱咯吱的刺耳聲中輕嘖了聲,完好的右眼裏卻沒有絲毫不耐,甚至還隨時註意著站在高凳上擦得起勁的皎皎,以防出什麽意外時能第一時間接住。

洗完碗後時間已經很晚了,本該準備洗澡睡覺的,可殷崢的視線在皎皎蒼白細瘦的胳膊腿上掃了一眼後,選擇放棄了這個高難度的行動。

衛生間裏,殷崢特地在洗漱臺旁給皎皎安裝了個小洗漱臺,小小的洗漱臺剛好合上皎皎的身高,不用踮腳就能洗手刷牙,還有一面小鏡子給他照。

皎皎不會刷牙,殷崢拿著自己的牙刷耐心的蹲在地上示範給他看,讓他跟著他的動作學。

理解了他的意思的皎皎拿著小牙刷,學著他的動作往地上一蹲,仰頭將牙刷放進嘴裏。

“…………”

看著面前蹲成一小坨,為了學他如何刷牙而仰頭看他,導致差點摔個屁股墩的皎皎,殷崢沈默了好久。

頗為艱難的刷完牙後,殷崢開始教他洗臉。

洗臉——

難得聽明白他意思的皎皎用小手做了個洗臉的姿勢:“爸爸,皎皎啊~”

正在拿毛巾的殷崢扭頭看他,然後就見他打開水龍頭,用小手接了捧水就往臉上潑。

看著潑得一頭一臉都是水的他,殷崢一時間居然分不清他究竟是在洗臉還是洗頭?

殷崢伸手關上水,拿過毛巾蓋在這糟心的破小孩頭上就是一陣揉搓,等將臉上頭上的水都擦幹後,就拎著他的後領回房間換衣服。

換好睡衣的皎皎被拎進四面都是欄桿的床,乖乖的躺下蓋上小被子。

在殷崢離開關燈之前還揮了揮小手:“爸爸啊~”

“嗯,晚安。”

殷崢回應了句晚安,就關了燈,將門虛掩上轉身離開。

深夜,除了月光從窗外悄悄的跑進來外,整個房間裏都是靜悄悄的。

感覺到尿意的皎皎從睡夢中醒來,他揉了揉眼睛手腳並用地從床上摸黑爬起來,過於柔軟的床讓他走起來有點搖晃。

借著月光的照亮皎皎成功走到了床尾,然後發現自己被攔住出不去了。

他歪了歪頭眼神懵圈地看著面前的欄桿,然後上前踮著腳去試圖夠住欄桿的上方,夠了一下後沒夠著。

對這方面有經驗的皎皎拿出他翻垃圾桶的勁,憋足了勁往上一跳,十分好運地夠到了。

夠著欄桿後他就搗騰著小短腿試圖翻過去,一個沒穩住從欄桿上以倒栽蔥的方式摔下去。

另一間房間,床上熟睡的殷崢在聽見“咚”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後瞬間睜開眼睛,眼光鋒利絲毫不像剛睡醒的樣子。

他利落地翻身從床上起來,快步朝著隔壁的房間走去,推開門就在月光的照耀下看見了坐在地上掉眼淚的皎皎。

忘記給欄桿留口的殷崢:“……”

客廳,燦白的燈光下皎皎白皙的額頭上,出現了一個碩大的幾乎占據了他半個額頭的紅腫大包。

眼眶紅紅地趴在殷崢懷裏的皎皎,用小手死死地抓著殷崢的衣服,抿著唇也不哭也不喊就一個勁地掉眼淚。

這種無聲隱忍的哭泣,看得用冷毛巾輕輕給他壓敷著額頭的殷崢眉頭緊蹙,總覺得心裏悶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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