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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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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煙

我曾無數次夢到這個場景。

在昏暗的山洞裏,我邁著沈重的步伐跌跌撞撞地往前尋去,似是喝醉了一般,越往前走,竟然越發的亮堂起來,一汪泉水就這麽出現了,泉水清澈見底,竟驅散了幾分醉意。

泉水散發著微光,不似尋常泉水,充斥著天地靈氣,看著水面的波動,我低頭看了看□□在外的玉足,不知何時丟了鞋子,也罷,腳尖輕輕點在水面上,驚動起一圈圈的波紋。

水溫並沒有想象的冰冷,反而帶著些暖意,一時興起將腰間系著的腰帶解開,隨意地丟在地上,寬大的衣袍一下沒了束縛掉落下來,也沒了顧慮就這麽走了過去,水緩緩沒過了我的身軀,水並不深,至少靠岸邊的位置不深,扶著岸坐下,水也不過剛剛沒過胸前。

用手把玩起水來,手剛越過水面那些水滴便快速從指尖流走,滴落回了池水中,水是抓不住的。許是許久沒有解放真身,又或者本來就是喜水的天性,身後的尾巴不知何時已經按捺不住玩水的性子,就這麽顯現了出來。

那尾巴一點都不像身軀那般纖細,彎曲盤踞著,在水面若有若現地左右搖擺著,就像是魚兒在水中游動一般,銀色的鱗片時不時反射著光點,整條尾巴都是銀白色的,尾巴尖怕打著水面,就像矛尾魚一般,金色的毛絨包裹著,給那通體的白添加了一分尊貴。

水是那麽的溫暖,就像是活的一般包裹著我的身軀,就像是手輕撫過我的尾巴,又像是羽毛一般,緊貼著肌膚帶著那麽一絲癢意。

我看著這肆意貼近的暖意,越發地放肆起來,尾巴突然拍打在水面上,終於是讓那放肆的水兒停下了動作。

我看著她突然出現在我的眼前,就這麽背對著我,慵懶的半躺在岸邊,兩條明晃晃的長腿埋在水中若隱若現,及腰的青絲遮擋不住那惟妙惟肖的身影,卻能擋住那乍現的春光,側過頭來,我能清晰地看到她臉上的笑意。

那張清冷的臉,和難以掩蓋的魅惑,兩種截然相反的氣質在一個人的身上同時出現了,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種感受,硬要形容的話,應該是一朵被寒冰凍住的嬌艷花朵吧。此刻她的眉眼正慵懶的半垂著,嘴角淺笑著,她總是保持著這種笑意,帶著勾人的意味,但又似拒人千裏之外。

我的醉意剎那間消散了,一種致命的危險正在蔓延過來。

那雙幽藍的眼睛,就像是水一般清澈,明明有著禁欲的臉,卻天生媚骨難以掩蓋的誘人氣息,她似是沒有察覺我的拒絕,竟敢把手放在我的尾巴上,就像是看到了喜愛的玩物,把玩在掌心中。

我的鱗片雖然看起來鋒利,但是放松狀態的時候卻是異常柔軟的,這是我族的習性,為了避免傷到跟自己親密的人。

我怎麽可能容忍她的挑逗呢,尾巴一下子就將她的身體卷了起來,圈圈纏繞最後一圈定格在她的脖頸處,勒住了她的脖頸,尾巴將她整個身體都舉了起來,沒想到她似是知道我沒有傷她的意思,竟然還試著用手撫摸著我的尾巴。

看著她臉上的笑意讓我一時慌了神,沒想到有人會不怕我這副模樣,這麽一慌神,我就感覺尾巴一空,她的身體就這麽化成了一灘水,從我層層纏繞的尾巴中溜走了。

我頓時感覺心中一空,尾巴也像是蔫了一般耷拉下來,又垂到了水中,那人輕笑一聲,又出現在了我身旁,看著近在咫尺的人,我有些捉摸不透她的意思。

她俯下身來,靠近我的耳朵,我見她身上無法遮掩的春色一時不知道眼睛該往哪個方向轉,她的碎發拂過我的耳畔,更是讓我坐立不安。

“這的規矩可真多,瞧瞧您,每天都像蔫了一樣,需不需要我帶您去賞賞花呢,這可是非常有趣的一件事……”

她確實帶我賞花了。

那朵花純白的很,看起來很好看,就長在岸邊,小小的一朵,我見猶憐,心中難免歡喜的很,便用手舀了一勺水,就這麽淋在花朵上,花被水這麽一澆,受到刺激開花了,花瓣綻放開露出裏面粉嫩的花蕊來,這花獨特,我先前從未見過,難免好奇,我看著那水珠緩緩從花瓣上滴落到花蕊上,最後被花蕊吸收了,整朵花都比先前更加水潤了。

用手指試探著觸碰了一下花蕊,花朵顫抖了幾下,花蕊處分泌出了花蜜,我看著手指粘上的花蜜,大自然裏這是用來吸引小蜜蜂來授粉的,一般都是帶著些甜味的。舔舐一口,滿口充斥著花香,果然是甜的,但是比想象的要甜的多,竟然比糖果要甜美幾倍,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只是這賞花會總歸是要結束的,我記得這個夢的劇情,到了最後她總會一臉冷漠地看著我,眼中帶著我從未見過的決絕,收斂了一切魅惑與溫柔只留下冰冷,話語也像是寒冰一般刺骨,仿佛之前的溫存都不覆存在一般。

她問我,“你後悔嗎?”

我剛要張口回答,夢就開始崩塌了,那個山洞就像不覆存在一般,她也消失的無影無蹤,我茫然的站在原地,看著血紅的天空,以及不斷從天上崩塌墜落的建築殘骸,往下看去,竟然懸浮在半空中,看著那些殘骸砸落在大地上,有一種要毀掉一切的趨勢,腳下一空,我也如同那些建築一般不斷地墜落……墜落……

楚魚猛地從樹上摔了下去,一下子從睡夢中驚醒了,躺在堆滿落葉的地上,入眼便是那參天的古樹,光芒透過樹葉的縫隙照在楚魚的身上,睜開眼的瞬間,還能看到眼中帶著的淚光,楚魚情不自禁地伸手向前抓去,像是想要抓住什麽,那鎖在手腕處的鐵銬是那麽的刺眼,連帶著那長長的鎖鏈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過了幾秒,楚魚清醒了過來,她意識到自己又做了這個夢。

楚魚坐了起來,眼眶中殘存的淚水滑過臉頰滴落了下去,似是不存在一般,她悵然地靠著樹幹,回想著夢中的細節,這一摔她又不記得後面的經歷了,只記得前半段的香艷畫面。這時才看清鎖鏈的另一頭連在哪裏,楚魚的脖子處也掛著一個鐵項圈,鎖鏈的兩頭正好連著脖子和左手。

好在鎖鏈很長,並不會影響楚魚的日常生活,而且楚魚已經戴習慣了。

回想了一下剛才的夢,夢中的人她無比熟悉,是水淵清,是她死去的愛人……不,應該是曾經的愛人吧,畢竟當時最後一次跟水淵清見面,兩人就是因為爭吵而分開的,沒想到竟然成了最後一面。

曾經她們有過一段很快樂的時光,即便已經過去了幾千年,楚魚還是能清晰的記得和她經歷的每一個事情,相遇,相知,相愛,即便是沒有人祝福的情感,她們還是在一起了,但是夢中的這個場景她從未和水淵清經歷過,但是自從得知水淵清死後,卻時常能夢到這個畫面,楚魚把這一切都歸於自己對水淵清心存愧疚。

【楚魚,我會在這裏等你,如果三個月後,你沒有回來,我便當你做了選擇,到時我會去喝忘情水,將你忘得一幹二凈。】

楚魚從地上站了起來,渾身上下就披著一件破舊的鬥篷,環顧了下四周,在這個地方,楚魚也算不清自己待了多久了,這裏沒有黑夜,類似太陽的光源一直照在頭頂,為整個秘境的生靈提供著光源。

這裏是禦龍山莊的秘境,據說是開創宗門的祖師創造的一方天地,種著不少的靈樹靈花,皆是圍繞著這棵參天的古樹生長的,困在這裏的日子楚魚閑著沒事觀察過,越是靠近古樹的靈樹越是珍貴,這外圍的樹,一共一千二百棵,待在秘境的日子裏,楚魚已經見它們花開花落了二十餘次。

這靈果算不上什麽稀有的,楚魚記得禦龍山上都長滿了這種樹,所以也知道這靈樹是約百年一結果,關在這的日子裏,也成了楚魚基本的食物,看起來跟桃子很像,吃起來酸酸甜甜的。

除去外圍一模一樣的靈樹,內圈的樹可謂是千奇百怪,開花結果的時間也各不相同,有的甚至這麽多年來只結過一次果。

楚魚沒辦法知道詳細的時間,只能通過那她熟知的靈樹開花結果判斷過去了多久,最終得出了已經過去2千多年的概念,這秘境的空間雖不小,有山有水有林子,山中還有著不少的礦物水晶,偏偏除了她自己一個活物都沒有,整日與植物為伴,人都快悶死了。

楚魚走到古樹的旁邊,這顆古樹大的離奇,大概要幾十個人手拉手才能抱住,在樹的正中心有一個樹洞,剛好可以容納下一個人的樣子,剛從這個秘境醒來的時候,楚魚就是蜷縮在這個樹洞裏的,那時候楚魚受了重傷,靠著古樹靈氣滋養才醒了過來,兩千年來楚魚的舊傷遲遲不好,時常會靠著古樹昏睡,好在最近已經沒有那種渾身疼的感覺了,楚魚覺得應當是好的差不多了。

當年師傅把楚魚關進了秘境,說等楚魚知道錯了,就會放楚魚出去,她身上的鎖鏈自然也是師傅設下的,為的就是限制她的能力。那時候楚魚年少輕狂怎麽可能認錯呢,再後來,師傅來過一次,那是楚魚最後一次見到師傅,也是那一次,師傅帶來了關於水淵清的死訊。

那段時間的記憶已經模糊了,不知道是因為重傷的緣故,還是時間真的可以磨滅一個人,楚魚也不記得當時自己是什麽反應,也許因為悲痛導致舊傷覆發暈過去了吧,畢竟那時候自己剛剛被師傅用九十九道天雷懲罰完,只記得再次醒來的時候,就是從樹洞裏醒來的,只是從那以後,師傅也沒有來過了,就這麽等了2千多年。

師傅一千年沒來的時候,楚魚就有些待不住了,到處大聲喊師傅,我知道錯了,從小楚魚就是個不省心的,處處闖禍,但是師傅疼愛的很,只要楚魚認錯,師傅都會原諒她,可是這一次師傅一點回應都沒有,秘境應該與師傅的意識連接在一起,不可能聽不到自己的聲音,楚魚不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但她就像是被拋棄了一般。

是師傅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了,還是當做聽不到呢。

有時候楚魚還會覺得,這是不是一場漫長的夢,她是不是一直在夢中無法醒來,也許有一天她會突然驚醒,她的師傅還在,水淵清也還在,她的朋友們都在。

楚魚走到離古樹最近的那顆果樹旁,隨手摘下一朵開的正艷麗的花朵,放到嘴裏嚼了兩下,帶了點微微的苦味,楚魚嘆了口氣,“不甜啊……”

突然整個秘境前所未有的開始震動,兩千多年來毫無變化的古樹在此刻也因為這劇烈地震動,整棵樹的葉子如同下雨一般落下。楚魚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有人打開了封印之門,時隔了兩千多年,終於有人來了,來結束她漫長而永無止境的噩夢。

“啊——”

一陣驚呼聲從頭頂傳來,一連三個身影摔了下來,楚魚淡定地從樹上摘下一顆果子,面上沒有任何的表情,看著她們摔進了落葉堆裏,激起一地枯葉亂飛。

也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師祖?!”

“真的是師祖?太好了,總算沒有白來!”

“師祖,晚輩……”

楚魚看著面前的三個小輩,穿著自己從未見過的奇怪衣服出現在這裏,默默地咬了口果子,還沒意識到外面的世界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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