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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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番外

闊別江縣整整五年,眾人時長念叨,可隨著火車離家越來越近,大家臉上的表情卻越來越覆雜。

正所謂,近鄉情怯。

他們離開江縣那麽久,江縣——如今咋樣了啊?

當火車在涼州站稍作停歇,然後繼續出發以後,明顯能感覺到,車裏的江縣人開始坐不住了。

張阿花更是站起來,和同村的幾個婦人一起透過窗戶,向外眼巴巴張望。

於是,很多人都有樣學樣站了起來,神情忐忑。

五年前那個深秋,他們背井離鄉走出江縣的時候,縣區裏被硝煙戰火彌漫,糧田房屋被毀,到處都是死人……

“婁知府當時說,他讓涼州的士兵幫忙清理打掃縣區戰場,所以縣區裏現在應該不會滿地都是白骨吧。”

“那不能夠,涼州的兄弟兵咱都信得過。”

“但北部沙漠裏的梭梭林荒廢了這麽多年,會不會全死了,那縣區裏豈不是再次被沙暴侵蝕。”

“好不容易養肥的莊稼地,估計又要變成鹽堿地了。”

“還有咱們的縣城,這麽久沒人住,也不知道得荒廢成啥樣。”

“哎呦!都別說啦,讓你們說的我心裏越來越難受。”

但不管難受不難受,江縣和涼州距離那麽近,一轉眼的功夫就到了。

百餘裏的路程,以前走路的話得走上許久,如今坐火車,也就堪堪半個時辰而已。

嗚嗚嗚——!

火車進站的鳴笛聲響起,速度逐漸慢下來,最後緩緩滑進站臺。

哐!

火車入站,徹底停泊。

陳庚年一家率先下車。

在皇帝陛下身後,眾人依次從各個車廂門裏走出來,神情還有些恍惚。

尤其是吳峰等從江國最南方上車的人。

歷經短短的兩天一夜,從幾千裏外的南方,回到北方江縣,這……擱以前哪敢想啊。

江縣地處西北,溫度比南方冷上不少,再加上小冰河期,明明是五月份,但仍舊有些涼意。

很多人甚至下來以後,都開始從包裹裏翻出來厚衣裳往身上穿。

“火車進站了!”

“是縣太爺他們回來了吧?”

“不能叫縣太爺,該叫皇帝陛下咯。”

“叩見陛下。”

站臺外。

是一群年邁的老人,在翹首以盼。瞧見陳庚年出來,他們一個個飽含熱淚,前來相迎。

當初離開江縣,這些老人身體不便,沒有辦法和大家一起趕往江國各地支援。

於是被安排在涼州養老。

得知縣太爺要帶領縣區百姓們回來,老人們特地坐著板車,從涼州提前回來,只為迎接縣區人回家。

闊別多年重回故土,若是沒有人來迎一迎,那該多心酸吶。

“大家都快快請起。”

眼看一堆上了年紀的老丈、老太給自己下跪磕頭,陳庚年趕緊上前,將他們攙扶起來。

“爹,娘!”

“奶奶,我好想你!”

“兒啊,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而在看到這些老人以後,下車的江縣人紛紛趕來相認,親人們互相團聚,眼睛裏都是驚喜和思念。

但誰都沒有為數年的分別感到遺憾。

因為他們是去建設江國了啊!

如今皇帝陛下完成了大一統,整個江國都被他們建設的國泰民安、四海升平——他們終於可以回來重建江縣了。

“六叔,家裏現在——”

人群當中,張阿花到底是沒忍住,問同村的一個老人:“現在咋樣了啊?”

但那六叔聞言只是笑了笑,沒有回話。

其餘老人也都默契的互相對視,並不解釋。

“都回家了,那就自己去看看吧。”

啊這,咋還整的神神秘秘的呢。

陳庚年也在懷念江縣。

寒暄過後,他抱起女兒,牽著婁姝的手,和爹娘一起走出車站。

車站外。

停放著數百輛的馬車。

往前往更遠的地方,一群涼州的士兵們遠遠看著這裏,瞧見皇帝陛下出來,他們紛紛下跪行禮,隨後悄悄退下。

今日陛下回家,士兵們送來了馬車,但也都知趣的並未過來打擾。

陳庚年朝他們揮手示意,然後笑著回頭跟眾人說道:“鄉親們,各自上車,咱回家。”

咱回家!

皇帝陛下簡短的三個字,讓人們神情無限感慨。

不久後,上百輛馬車先後啟動,載著這批江縣人進入縣區。

江縣車站的位置,修在縣前村往東那片坡地,曾經這裏十分崎嶇,如今有了挖掘機、基本都輕松推平了。

離開車站後不久,縣前村便遙遙在望。

“老天爺,那是啥?”

“嚇!咱村子怎麽變成這樣啦?”

“好漂亮。”

縣前村的人呆楞楞的看著自己的村子,一臉難以置信。

其餘江縣人也都各有震撼。

馬車上。

康寧小公主趴在父皇的懷裏,看著眼前漂亮的村落,回頭問父皇:“父皇,這就是你以前的家嗎,好漂亮奧。”

陳庚年看向那處,神情怔忪。

邵芙蕖、陳申等人也都沒有說話。

初夏陽光正好,入目之處山花爛漫,綠樹成蔭,蝴蝶蜜蜂飛舞。

仔細定睛一看,草地上大片大片生長的綠植,竟有許多都是梭梭樹。

村莊、房屋上空,有一大群水鳥盤旋。

應該是馬車隊伍驚動了它們,於是更多的飛鳥倏然起飛,朝著縣區深處飛去。

坎兒井明渠兩側,灌木花草爭相旺盛生長。

偶爾還會有幾條肥碩到驚人的魚從水下高高跳起,又跌落進水渠裏,眨眼便消失不見蹤跡。

灌木叢裏的野兔、山鹿被驚動,撒腿驚慌逃竄。

“庚年,庚年,你——”

陳申激動的說不出話來,他拉著兒子的胳膊,指著遠處風景美如畫的江縣,磕磕巴巴的說道:“當時種植梭梭樹的時候,你是怎麽說的來著!”

沒等陳庚年說話。

後面的一個車隊上,李泉同樣神情激動:“我記得,我當時跟著陛下在北部,看著陛下種下第一捧梭梭樹種子!當時陛下說,梭梭樹會幫助我們戰勝沙暴,戰勝幹旱!縣區的土壤會被冰山雪水長期滋潤,以後我們的土地上到處都是綠植和鮮花,我們可以養魚塘,種水稻,空氣會變得濕潤清新,甚至連各種珍惜的水鳥,都會不遠千裏飛來江縣棲息。我們的江縣,會成為西北這片土地上最幸福的沃土!”

距離當時種植梭梭樹,已經過去了將近十年。

如今,這一切都實現了!

十年前的這裏究竟是什麽樣,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心裏有數。

而十年後的今天,江縣鮮花遍野綻放,水鳥蜂蝶飛舞,美的如夢似幻。

荒漠變綠洲,旱土變良田。

這是他們江縣人跟老天爺抗爭,一步一個腳印,親手種下的奇跡啊!

哪怕中途他們背井離鄉,被迫離開家園,可當年親手種下的奇跡還在。只要奇跡的種子還在,那麽肥沃的土地裏,當然能開出來最美麗的花兒!

而這些奇跡,都是皇帝陛下帶領大家做到的!

曾經那些咬緊牙關的抗爭付出,經過十年的時間洗禮沈澱,如今回望當年,真是無限感慨。

“縣太爺,帶大家看一看江縣吧。”

“對,我本來一路回來都在擔心,但瞧見縣區這麽漂亮,頓時就不擔心了,也不怕了。”

“當年咱們能把江縣建設的這麽好,接下來也不怕重建江縣!”

“縣太爺。”

這裏沒有外人。

又回到了闊別多年的家園故土,大家稱呼一聲‘縣太爺’,只覺得心都變熱乎了。

一聲聲‘縣太爺’的稱呼聲裏,全都是江縣人當年勤奮、勇敢、不屈的點滴回憶啊。

被眾人看著的陳庚年也無限感慨。

他笑了笑,指著天空上飛遠的鳥群:“走,那就跟著它們,去逛一逛闊別許久的江縣。我也挺好奇,這幫小鳥,究竟選了咱哪處好地方安家。”

大家聞言都跟著笑。

誰能想象得到,十年前風沙幹旱貧瘠的江縣,如今竟然真的有水鳥來安家棲息呢!

陳庚年的馬車行駛在最前方。

身後,無數江縣人紛紛跟隨。

“當年第一波流民來江縣投奔,就是從縣前村進來的。”

“再往前走是我們村,村口那棵大槐樹還在呢,我們走的時候,它被炸了,還以為活不了了呢。”

“快看,那片地裏好多紫雲英!想起來了,是陳家村的地,他們以前在這裏種紫雲英,估計是散落下來的種子!”

“這段水泥路,當時是我們村修的!”

“說起來水泥路,縣衙最開始重修,鋪水泥路面的時候,可給我看呆了哈哈哈。”

經歷過戰火,又五年荒廢,很多村子其實都被毀了。

當時百姓們都咬牙切齒,十分憤怒。

如今再回來,憤怒還有,但更多的,則是釋然。

戰爭已經結束,整個江國都太平啦,咱還擰巴什麽呢,都過去了!

這次回來,就是為了重建江縣的。

論搞建設,江縣人怕過誰?

馬車隊伍緩緩在縣區裏奔馳而過,每路過一個村子,都有人高聲歡呼——

這是我們村吶,以前怎麽建設的,村裏有啥,哪一年大豐收,哪一年盤的炕,哪一年抵禦蠻子外敵,把那蠻子耍得團團轉。

當真處處都是美好回憶。

等馬車一路追著天空上的水鳥,往縣區裏走的越來越深,李家村的人忽然都激動的開始叫嚷。

“肯定是我們村!”

“錯不了,縣太爺,快去我們村西邊的魚塘!”

張阿花更是得意道:“剛才我瞧見那水鳥,就覺得它們肯定會選在我們村落腳,我們村有大魚塘啊!還有坎兒井渠裏的魚,肯定也是從我們魚塘裏蹦出來的!”

事實還真是這樣。

等馬車隊伍停在李家村外,人們紛紛下車,趕去李家村的魚塘。

好幾個大魚塘彼此相連接,冰山雪水十分清澈,水面上、岸邊,周圍的樹木上、草叢裏,盡是漂亮的水鳥。

偶爾有魚兒游動,立刻引來成群水鳥追逐。

水花飛濺間,魚塘水面波光粼粼,漂亮的令人挪不開眼。

本來還在嬉鬧的人們都安靜下來,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眼睛裏盡是感動。

真好啊。

“雖然它們不請自來,但好歹在咱家住下了,來者是客,以後就好好相處吧。”

陳庚年的目光在魚塘上巡視,笑道:“走吧,我們再去梭梭林看看。”

梭梭林,才一直都是大家惦念的啊。

因為只有梭梭林在,縣區才能存在。但看到現如今美麗的縣區,大家其實都心裏有數了。

可即便是心裏有數,當真的來到北部,看著覆蓋了大半個沙漠的梭梭林,大家還是嘴巴張的老大。

吳恒和一幫禁衛軍們,騎著快馬進入梭梭林,跑了大半天,都沒跑出林地!

“真的覆蓋到了整片沙漠!”

“我們離開的這些年,梭梭樹的種子被風吹著,在沙漠裏自己發芽生根,一年又一年的生長,覆蓋黃沙。”

“困擾咱們江縣人祖祖輩輩不知道多少年的黃沙,終於徹底消失了。”

梭梭林外,江縣人神情格外感慨。

而跟著皇帝陛下來到江縣的百官們,則是被深深的震撼。

這真是——

好大的一場奇跡啊!

五月份的風裏透著一股涼意。

陳庚年眺望著遠方郁郁蔥蔥望不到邊際的梭梭林,隨後回頭看向江縣人:“諸位,還記得咱們回來的目的嗎?”

那當然記得啊!

“我們要重建江縣!”

“本來還擔心縣區情況太糟糕,心裏會難受呢,可回來這一路上,看著曾經咱們親手種下的奇跡,心裏越來越熱。”

“對,咱們可是江縣人,當然要把江縣再建起來!”

陳庚年聞言就笑了:“既然如此,我們再來一個新的五年之約吧。五年時間,我們一起來重建江城,建一座當世最恢弘雄偉的不夜雄城。屆時,萬邦來朝,四海臣服,繁華盛地,百業興盛。江國,和我江國的百姓,將來必定安居樂業,興盛永昌。”

聽到皇帝陛下的話,眾人只覺得熱血沸騰,紛紛響應。

泰安六年,在開國大帝陳庚年的帶領下,未來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雄城,江城,正式開始動工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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