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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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北方的風尚且還有些涼意。

且不管京師城門樓上的祁王、以及周圍的探子們如何震驚。

江國第一屆閱兵大典,正式開始。

一身戎裝、身姿颯爽的大將軍裴寶來,站立在十萬大軍最前方,仰頭看向坐在七八米高戰車上的陳庚年,躬身道:“啟稟陛下,江國十萬大軍已經準備完畢,請您檢閱!”

說完後。

裴寶來直起身,右手自然收攏伸直,擡起到太陽穴位置,略顯生澀的做了一個‘舉手禮’。

這當然是陳庚年的意思。

‘閱兵’、‘舉手禮’、‘同志們辛苦了’、‘為人民服務’。

陳庚年近乎粗暴的把另一個時空種花家的東西搬運過來,自然有他的打算。

他暫時不打算解釋這些是什麽意思。

只簡單的要求士兵們去說,去做。

思想的改變,需要曲折的過程,需要漫長的時間,甚至需要經歷各種磨難。

這些東西不是簡單解釋一兩句就能懂的。

但做得多了,說的多了,那些朦朧的‘新思想’,就自然會生根,然後在這片新時空,在江國,落地發芽。

作為一個國家的皇帝,要開疆擴土、興建城邦。

同時也得潛移默化的高擎思想火炬,激勵天下百姓臣民。

陳庚年起身,站在高高的戰車之上,回敬裴寶來。

二人目光交匯,微微點頭示意。

隨後,裴寶來翻身上馬,看向身後。

原江縣兩千精銳士兵,正在嚴陣以待。

第一輪‘武器演練’,由他們來完成。

“開始演習!”

裴寶來下達指令。

兩千餘江縣士兵霎時間一分為二,作兩個陣營。

一隊負責射箭,二隊負責用盾牌、鋼刀來防禦。

當然,射的是最普通的箭矢。

隨著指令下達,上千支普通箭矢,在江國士兵們緊張的註視下,射向那上千手持精鋼盾牌的江縣士兵。

噗噗噗。

難聽沈悶的摩擦聲過後,盾牌、以及江縣士兵們穿著的盔甲,毫發無損!

江國的士兵們發出震天歡呼。

旁邊的儀仗兵高呼道:“此乃從祁國繳納的弓箭,就如諸位所見,這些普通弓箭,完全無法對我們的鋼鐵盾牌、盔甲,產生任何威脅!江國的所有士兵,穿的都是這樣的精鋼盔甲,拿的都是這樣的精鋼盾牌!”

十萬大軍,全部配備精鋼盔甲、盾牌。

敵人的箭根本無法射穿!

那這還怎麽打?

江國的士兵們在歡呼。

而祁國這邊,祁王臉色難看,王鐸神情凝重,至於其餘普通士兵們,臉色都隱隱發白。

他們還在因為那半邊被轟塌的城墻而恐懼。

現在,看著人家連普通士兵都配備這麽精良的裝備,內心大受震動。

普通士兵,不是只能穿皮甲嗎?

為什麽江國的士兵可以穿盔甲,甚至還是弓箭都射不穿的精鋼盔甲!

接下來,祁國的士兵越看越絕望。

江縣士兵們第二輪表演的是‘互砍’。

用據說是‘從祁國繳獲的刀’,和江國的‘精鋼刀’互相砍。

哢!哢!

江國的精鋼刀,對上普通的劣質鐵刀,直接完勝。

一把刀或許不算什麽。

但上千把鐵刀同時被砍斷,那個畫面,絕對異常震撼。

每一個祁國普通士兵,在看到這一幕都覺得頭皮發麻,內心膽寒。

方才的炮火雖然猛烈,但大炮移動困難、有射程距離束縛,還得有冷卻時間。

再退一萬步說,大炮也不見得一定會轟炸到自己頭上。

冷兵器廝殺,才是普通士兵們的戰場經歷。

但現在,江國的冷兵器,完全碾壓他們!

透過那斷掉的刀,他們仿佛看到了被一刀捅穿的自己——連劣質鐵刀都被輕松砍斷,他們身上的皮甲,簡直就是去送命的!

相比於祁國士兵的頹喪,江國這邊的士兵們已經激動到開始‘請戰’了!

士氣是會疊加振奮的。

一路千裏行軍,大搖大擺來到祁國,先轟塌對方城門,然後再對方無可奈何的情況下,當場閱兵,展示強大的武器。

這種囂張碾壓的姿態,誰不喜歡?

“殺!”

“陛下威武,江國萬歲!”

“殺進京師,生擒祁國皇帝!”

但,冷兵器只是個‘開胃菜’啊!

接下來,江縣士兵們又展示了‘火箭’、‘步/槍’。

火箭這東西,江縣士兵們已經用了很久,現在經由升級改良,射程達到了四十米!

但最讓人覺得震驚的,是步/槍。

演練之前,吳恒帶領著一百原神機營部下,持槍出場。在距離他們八十米遠的地方,豎立著一排草靶子。

他們出場的瞬間,無數江國士兵都瞪直了眼。

張卓的神情越發振奮。

“傳說中的神機營!陛下還是縣令的時候,就是他們在守護陛下。”

“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從未有一次敗績的陳家軍!”

砰砰砰砰!

士兵們本來還在崇拜神機營等人。

結果下一秒,站在八十米開外的地方,吳恒和百人小組齊齊扣動扳機開槍。

遠處一排二十個草靶子,霎時間被槍林彈雨穿透,最後,直接被打到四分五裂。

不管是城門上的祁王,其餘盯著這裏的各方探子,還是江國的士兵,都震驚到瞠目失聲。

足足八十米的射程!

沒有炸膛!

一桿步/槍竟然能連發三十枚子彈!

“天啊,這竟然是火/槍?”

“怎麽可能!”

“普通火/槍,射程最多二十米,三發子彈就會炸膛。去年江縣的火/槍,最多能射五發,短短幾個月過去,竟然能射出去三十發!”

“別忘了,江縣的精鋼鍛造技術,槍/支還不會炸膛!”

這簡直無敵。

想想吧,打仗的時候,江國一群士兵們手持步/槍。哪怕你站在數十米外,還沒有開始沖鋒,對面就把你全部給掃射了!!

“該死!該死的!”

城門上。

祁王眼睛發紅,他再也繃不住心態,整個人臉色都因為生氣、嫉妒而扭曲。他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看著下方那大展神威的步/槍,歇斯底裏道:“陳庚年究竟哪裏弄來這麽多厲害的武器!”

三十萬士兵,他現在足足有三十萬士兵啊!

一個冬天的修生養息,連小吉圖都因為缺糧而不敢輕易跟他對戰。

祁王信心大振,甚至主動盯上了陳庚年和金州,給對方發了檄文。

可萬萬沒想到,等來的卻是對方雷霆般的反擊和報覆!

看著坍塌的城門,以及對方那厲害到近乎不講道理的舀炮、步/槍,祁王心裏浮現出濃濃的後悔。

他為什麽要主動招惹陳庚年!

可惜如今後悔,已經晚了。

“陛下。”

身後,王鐸眼睛裏也帶著震驚,隨後見祁王神情不對,沈聲安慰道:“此槍如此厲害,想來鍛造並不容易,陳庚年也只拿出來一百支來演示而已。”

祁王聞言眼睛裏浮現出一抹期盼。

對對,陳庚年的槍肯定不多!

然而下一秒——

連賀四千部下、蘇圖四千韃靼族部下、原永州七千敗軍,兩千江縣騎兵,齊齊震天高呼,舉起了手中的步/槍!

那一刻,整個世界仿佛都凝固住了。

出言安慰祁王的王鐸,堂堂鎮北大將軍,生平頭一次臉上浮現出恐懼。

祁國的士兵們神情早已絕望。

但,這還不是最強的!

當步/槍演習結束後,是野戰炮!

和笨重、難以搬運、操作難度大的舀炮不同,野戰炮相對靈活,安裝有鋼鐵車輪,一匹馬就能輕松拉動。

野戰炮擁有長長的炮管,威力雖然比不過舀炮,但它並非是重型破城防炮,而是瞄準爆破炮!

十門野戰炮,經由馬匹被拉出來。

“瞄準前方十座了望臺,3、2、1——發射!”

轟!轟!

在無數震驚、惘然,絕望的註視下。

十門野戰炮,各自瞄準一處祁國城防下的了望臺。隨著炮彈轟出去,了望臺被精準鎖定,十幾米高的巨大了望臺,全部轟然倒塌。

煙塵四起,木塊石塊四下紛飛。

護城河上又掀起驚天巨浪。

接下來,是精銳騎兵陣戰表演、西班牙大方陣步兵團對抗騎兵。

那些戰陣的殺傷力,足以令任何人膽寒側目。

但因為先前的‘熱武器演習’,反而顯得沒有那麽震撼。

大概是已經被震撼到麻木了。

祁王看著那對準自己的數十門舀炮、野戰炮,只覺得渾身發冷。

他意識到了,自己的死期將至。

三十萬大軍又如何!

城墻直接被轟開,定點遠程炮彈轟炸,上萬餘連發步/槍掃射,精鋼盔甲盾牌護體——就算是三十萬大軍,又有什麽用呢?

在祁王身後。

王鐸、其餘屬下、數不清的祁國士兵們,都集體失聲。

而另一邊。

武器演練完畢,江國士兵士氣大振,陳庚年終於開始閱兵了。

咚——咚!

鳴金鼓響徹整片天地。

十六匹高頭駿馬,拉著江國的皇帝,緩緩開始行駛。

大將軍裴寶來,帶領著吳恒,神機營小組,以及兩千餘江縣精銳士兵,站在最前列,率先接受皇帝的檢閱。

雙方互相對視,神情裏都是激動,振奮。

陳庚年眸光濕潤。

許多江縣士兵們看著上方手持天子劍的皇帝陛下,眼睛都紅了。

這一路走來,有多麽不容易,唯有他們江縣人自己心裏清楚。

甚至中途還因為遭受戰火,把家都糟蹋沒了。

他們在江縣那個小地方,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難,一次、又一次的倒下,再爬起來。

咱江縣的百姓,江縣的兵,就是敢無論在什麽情況下,都能咬牙說一句‘不服’!

憑著這股拼勁兒,哪怕江縣沒了,他們都沒被打敗。

而現在,他們建立了江國!

他們有如此厲害的武器,如此厲害的皇帝。

那麽,勝利終將會屬於江縣、屬於江國,屬於他們每一個人!

戰車上,陳庚年揮手和他們打招呼:“同志們好。”

“陛下好!”

從縣太爺,到陛下,這個稱呼的轉變,是不是也代表著咱江縣人的成功呢?

看吧,咱江縣人就是厲害!

“同志們辛苦了。”

“為人民服務!”

為人民服務。

當時得知要喊出這口號的時候,大家覺得奇怪,但也沒有多想。

可此時此刻,站在皇帝陛下面前,接受檢閱。

數千人一起齊聲高呼的時候,那種由內心滋生的觸動,是無法言喻的。

人民,即百姓。

他們這些兵,每一個都是百姓出身,選擇上戰場,自然也是為了保護百姓,保護家園。

那麽,為人民服務,當然不辛苦啊!

因為人民也是他們自己!

戰車緩緩向前推進。

江國士兵們的口號越喊越響亮,神情越來越振奮,越來越激動。

他們仰起頭,逆著光,看向戰車上的皇帝陛下,眼眶含淚。

張卓已經做好了被陛下檢閱的準備。

從那些強大的熱武器展示出來以後,他胸腔裏就仿佛有一把火在燃燒。

同僚們的口號聲,響徹天地。

一開始,張卓只覺得聽著熱血沸騰,可越聽心裏越覺得,這些口號喊出了他自己的心聲,更喊出了陛下對他們的體恤。

江國的武器這麽強大,陛下何必多此一舉在這裏演習,直接攻打祁國,肯定勝利啊!

但,戰爭代表著流血、死亡。

不僅祁國的普通士兵們會死,江國自己的士兵們也會死。

張卓捫心自問,就算裝備再精良,上了戰場他也不可能絕對活下來。

但陛下這場演習,讓他這個最普通、最渺小的士兵,看到了來自上位者的關懷,以及這個國家的強大!

他從未有一刻,如此慶幸自己屬於江國,是江國的士兵。

那些威力驚人的步/槍、舀炮、野戰炮,以及鋼鐵盔甲,震懾強敵。

戰車龍椅上的皇帝陛下,體恤民心,真正做到了愛民如子。

你有如此強大的國家,有如此好的皇帝。

你堅信未來一定會過上好日子。

那麽你會忍心,不愛她嗎?

當然不會!

這場閱兵演練,讓張卓意識到,自己是如此的熱愛江國。

不僅僅是他。

周圍千千萬萬的普通士兵們,紅著眼睛嘶吼的時候,心裏想的都和張卓一樣。

——而這,便是閱兵的意義。

他會讓你找到信念,萌生責任,融入集體,為一個共同的目標努力。

同德則同心,同心則同志!

江國萬歲,陛下萬歲!

皇帝陛下的戰車,終於緩緩行駛到這片最後一處普通步兵方陣。

張卓和其餘所有士兵們一起,挺胸擡頭,向皇帝陛下敬禮。

這是他頭一次,近距離見到陛下,並且和陛下對視。

堅毅的眼神、挺拔的身材、神采英拔,英武不凡——皇帝陛下和他想象中一樣貴不可言。

但陛下的眼神、表情,都是從容的、平和的。

他只是站在高處,而並非高高在上。

陛下揮手示意,向他們問好:“同志們好。”

張卓不知道,‘同志’是什麽意思。

但聽起來就莫名很親切。

他近乎崇拜的看著皇帝陛下,和周圍所有士兵們一起聲嘶力竭高呼:“陛下好!”

不容易啊,實在是不容易。

盼了這麽多年,終於能生活在一個幸福、強大的國家,迎來一位好皇帝。

陛下好,陛下你好啊!

“同志們辛苦了!”

聽到這話,張卓眼淚唰的一下就流出來。

說來可笑,在戰場上出生入死兩年,除了父母,還沒有人跟他說過一句‘辛苦了’呢。

辛苦嗎?真的辛苦啊!

辛苦到擔驚受怕,時時刻刻會丟掉性命,這樣的日子,誰不覺得煎熬委屈。

無數士兵們眼淚奪眶而出。

他們哭的有多兇,心裏有多委屈,同時也代表著他們有多喜歡江國。

“為人民服務!”

若是能保衛我的國,庇佑我國裏的人民百姓,那麽縱然受些委屈,也心甘情願啊。

江國這場大閱兵,緩緩落下帷幕。

但其過程中的震撼,尤其是一浪又浪的堅定口號聲,比方才的熱武器,更加直擊人心。

無數探子們甚至罕見的沒有再第一時間快馬加鞭,向外送情報。

十萬人團結一心,振奮嘶吼,這支大軍,無敵了!

反觀祁國這邊,士氣跌入谷底,所有人眼睛裏都是恐懼……以及隱隱的羨慕。

和羨慕歸羨慕,這場仗,終究還是要打的。

“都提起勁兒來,情況你們也看到了,今日不是他們死,就是我們亡。”

王鐸不愧是鎮北將軍,雖然內心絕望,但仍舊開始調動士氣:“拿起你們手中的武器。”

正所謂:哀兵必勝。

江國確實很強,非常強。但祁國有足足三十萬大軍,三十萬哀兵絕地反擊,到時候真正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聽聞王鐸的話,一些祁國士兵們從恐懼中醒來,握緊手中的武器。

敵人很強,但他們不戰鬥,就只能死啊。

誰想死呢?

沒有人想死!

江國士兵陣營中。

心神激蕩,眼眶含淚的張卓,做了自己這輩子最勇敢、最勇敢,甚至很多年後,都在軍營裏流傳,被欽佩誇讚的事情。

普通的士兵,最能共情普通士兵。

他看向遠方那座京師州城,想著若是自己現在是祁國士兵,該有多絕望啊。

但,普通士兵們沒錯啊。

他們為什麽要承擔這種恐懼和痛苦!

陛下仁善。

為了保護普通士兵,所以沒有直接發起進攻,進行了閱兵演習。

這是他給祁國皇帝的機會。

若是祁國皇帝投降,陛下肯定不會開戰。

祁國皇帝沒有主動投降,接下來估計還是得打。

可普通士兵們還沒說話呢,總要給他們這些普通人一個活命的選擇吧!

“陛下!”

張卓自己都不敢回想,當時的他有多麽膽大包天。

當著十萬大軍的面,他一個小小的士兵,從大軍當中顫抖著、怯怯的走出來,神情卻又格外的振奮,激動。甚至因為過於語無倫次,還帶著點哽咽哭腔。

他走出隊伍,趁著戰車還沒有走遠,撲通一聲跪下,高聲道:“陛下,草民張卓,請陛下暫時不要開戰,草民想給京師的士兵們說一番話。”

一個小小士兵,提出這樣的要求。

可真瘋狂啊。

在場無數士兵震驚於這人的膽量,又憤怒他在這麽重要的場合,冒犯天顏。

遠處的稽查兵第一時間沖了過來,眼看著就要將張卓緝拿。

然而,就聽陛下說道:“無礙,不用上前。你叫張卓?起來回話。”

稽查兵頓足。

張卓站起來,忐忑不安的和皇帝陛下對視。

陳庚年看著眼眶通紅的張卓,心中大概明白這個年輕的士兵想要說些什麽了。看著對方過於稚嫩的臉,他溫聲問道:“今年幾歲了?”

張卓怯聲道:“17。”

十七歲,真年輕啊。

難怪,難怪一身熱血,滿是膽量。

當時在江縣,剛進衙門的小子們,也都這個歲數,總能做些‘驚人之舉’。

他們沒有當時年輕了,但好在,永遠有人還在年輕。

遠處,裴寶來和吳恒聞言都笑了。

皇帝陛下也在笑。

張卓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麽,越發忐忑,在心裏怒罵自己腦子壞了,在這個時候抽風。

然後,他就聽皇帝陛下說道:“上來吧。”

“啊?”

“你不是要跟祁國士兵喊話?上戰車,朕帶你過去。”

登上戰車的那一刻,張卓興奮到有些眩暈。

皇帝陛下真的答應了他的請求,還讓他上了戰車!!

啊啊啊啊啊,皇帝陛下的戰車!

張卓興奮的快要瘋掉了,但又不敢出聲,只敢站在皇帝身側,偶爾忍不住擡頭看對方一眼,神情中盡是孺慕崇拜。

皇帝,大江的皇帝!

他回去一定要告訴爹娘,自己竟然有幸站在皇帝陛下身邊!

在十萬士兵們羨慕到眼睛滴血的註視下,張卓小心翼翼站在皇帝陛下身側,戰車從中心後方,來到了最前方。

遠處,京師城門在望。

陳庚年看著眼前手足無措,臉色赧然,一臉崇拜看著自己的小士兵,溫聲笑道:“有什麽話,朝那邊大聲的喊出來吧。”

哦哦對!

喊話!

張卓猛然驚醒,才意識到自己要做什麽。

他先是認真在陳庚年面前跪下,微紅著眼睛磕了三個響頭,但卻什麽都沒說。

給京師喊話,是他心中所想。

給陛下磕頭,也是他發自內心的感激啊。

等磕完頭,張卓抹了一把眼淚站起來,看向京師那邊,大聲喊道:“聽得到嗎?你們聽得到嗎?我是——算了,說名字你們也不知道,我是江國的一個士兵!去年我們和你們打仗,打輸了,你們死了很多兄弟,我們也是!我最好的兄弟,就是死在了這裏!但是他不怪你們,我也不怪!”

本來張卓想好好喊的,可是剛喊出來,他就忍不住開始哭了。

“不是我兄弟蠢,也不是我蠢!事實上我一開始可恨你們了,但我兄弟死之前跟我說,咱們沒仇!咱們都是老百姓,本來可以不用打仗的,偏偏卻被迫上了戰場。”

“我以前,吃最差的,住最差的,穿著不防刀箭的皮甲,被人丟去戰場上送命。你們肯定和我一樣,大家都一樣。”

“但現在不是了!你們剛才看到了嗎,我們江國,連我這樣的普通士兵,都能穿鋼甲,配鋼鐵長刀和盾牌!我們吃的也好,住的也好,家裏爹娘還找到了賺錢的穩定營生。”

“我沒有撒謊,真的,你們肯定能聽出來!剛才那閱兵,你們也看了,我們還有很多熱武器,很厲害很厲害!你們別打了,打不過的,還只能被打死,不值當!我意思是,你們的皇帝是個王八蛋,不值得你們拼命。但是我們江國,我們陛下,好的很,他是全天下最好的皇帝!”

“要是你們投降了,成為我們江國的州城,你們肯定都不用白白死掉,城裏百姓也不會餓肚子。”

“我不騙人,你們快點投降吧,一會兒開戰了,要死好多好多人的啊!”

張卓把自己喊哭了。

可讓他絕望的是,一個人都沒出來投降。

少年難過的蹲下,哭的十分傷心。

他不是在心疼敵軍——他就是單純不想看到無辜的普通人,稀裏糊塗的像是他曾經的兄弟那樣死了,連該怪誰都不知道。

“唉,別哭了。”

同樣年輕的皇帝陛下無奈嘆了口氣:“城門都沒開,城墻倒塌那塊十分危險,你讓人家怎麽出來。”

啊?

張卓淚眼婆娑的擡起頭。

然後就看皇帝陛下笑著高聲向側下方笑道:“寶來,我記得你小子當年也這麽憨。”

吳恒在旁邊笑。

裴寶來撇撇嘴,到底是不敢眾目睽睽之下頂嘴,隨後看向遠處的野戰炮兵隊:“1、2號炮兵手準備,瞄準城墻——發射!!”

轟!轟!轟!

京師城門在無數人震撼的目光中直接被轟炸碎裂!

“這——好厲害!!謝謝陛下,謝謝陛下!”

張卓驚呆了,紅著眼睛不停感謝陳庚年。

隨後他也顧不上別的,站在戰車上聲嘶力竭哭喊道:“出來啊,你們趕緊出來啊!我們陛下都願意給你們一條生路了,甚至主動幫你們打開了路!走出來投降,別跟著你們你那個王八蛋皇帝了,來當我們江國的兵吧!”

京師。

城墻裏,無數祁國士兵們,聽著對面那個小子在聲嘶力竭喊話。

有人遲疑,有人猶豫。

更多的人……則是在默默抽噎。

“我信他!”

一個臉上有刀疤的士兵丟掉手中的武器,紅著眼睛向城門外走了出去,顫聲道:“他說的對,這王八蛋皇帝,不值得我們拼命。”

從那小子顫聲喊出第一句話開始,祁國的士兵們就信了。

普通士兵最懂普通士兵的苦。

他們或許都是小人物,最底層的普通人。

他們的命不值一文。

但,這並不代表他們願意為一個更加一文不值的王八蛋皇帝拼命。

啪嗒!啪嗒!

這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無數刀具、皮甲被丟到地上,然後士兵們步履蹣跚的結伴走出城門。

城門處碎石遍地,黑煙四起,路並不好走。

但這是外面那位皇帝陛下,親自替他們打通的,最通暢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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