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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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庚年沒有直接把‘魚錢’交給孫川。

但年輕的皇帝陛下發明了蒸汽機,改進冶鐵煉鋼技術,在金州開設了足足六個大型冶鋼廠,給一萬八千餘百姓提供了工作崗位。

還把市面上的糧價、鹽價都控回到先前的正常水平。

整個金州城因此迎來一場新生,工業革命的浪潮之下,家家戶戶的百姓,都不用再為‘吃一條魚’的錢而發愁。

以後,他們不僅僅可以吃得起魚,還可以吃豬肉、買鹽巴、穿棉布衣裳,閑暇休息的時候,約上三五好友,吃頓闊綽席面——

而這些,都是行宮裏那位陛下悄悄‘付的買魚錢’。

只不過此刻的孫川一家還尚不知情,或者不出意外的話,他們永遠不會知情。

大時代下的小人物,如滄海一粟。

國家、皇帝、朝堂、百官對於他們來說,都遙遠到無法觸及。蒸汽機是什麽,他們也不懂。就好比地面上的螞蟻,疲於奔波覓食,哪裏會關註天上的太陽?

但,沒關系啊。

這場由皇帝陛下推起來的時代變革,會溫柔的、堅定的,把每一束光,都傾灑進萬千百姓家裏。

嘎吱——

早晨,起床後的孫川推開屋門,被外面暖洋洋的冬日陽光照的瞇起眼睛。

“自從入冬以後,陰沈了好些天吧,今兒個太陽倒是不錯。”

孫川憨笑著說道。

裏屋,吳清跟著走出來,瞧見外面的太陽,只覺得心情也比往常好了些。

隨後她又看了看自己男人穿的邋遢衣服,嗔怪道:“快去換身體面幹凈些的衣服,以後又不用去鍋爐裏累兮兮打鐵了,還穿著這身臟衣服做什麽。”

孫川升職了。

他以後是第一煉鋼廠的質檢師傅,確實不用再親自打鐵了。

但就算不用親自打鐵,作為質檢師傅,在煉鋼廠裏也難免會蹭到灰塵。

孫川舍不得穿好衣服。

但也沒拂妻子的好意,笑著去換了一身幹凈的。

年輕的兒媳今天則是要去煉鋼廠後廚報道,由於先前沒有外出做工的經驗,表情很是緊張。

吳清決定陪著兒媳一起去。

一家三口簡單吃過早飯,結伴出門。

坊裏明顯比往常更加熱鬧,年邁的老漢、老太在聊哪個很遠的坊裏有家米鋪子,價格比別處便宜了半文。

年輕些的,則是在打聽煉鋼廠的活兒,自己能不能幹。

就算煉鋼廠幹不了,還有農具廠,或者幹脆簽一個叫做什麽‘保密協議’的文書,進兵工廠。

“沒有打鐵經驗的,也能幹?”

“聽說是機器自己會打鐵,你只要看著機器幹活兒就行。”

“嚇,還有這種事兒?”

機器會自己幹活兒。

這個事兒,短時間內如風一般在整個金州城裏傳開,有見過那機器的百姓手舞足蹈比劃,神情激動。

而更多的人,則是將信將疑。

但,第一煉鋼廠、第一農具廠,都是成百上千的招人,金州城裏哪有那麽多的鐵匠、木匠?

不會煉鐵也沒關系,只要通過初步的‘培訓’,就能上崗。

盯著機器幹活兒!

所以南軍營現在可謂是人山人海,無數百姓都神情期待又振奮的趕來,企圖獲得一份工作。

“那機器真會自己打鐵?”

吳清本來以為自己男人在胡謅,可出家門以後,四周圍到處都是人在說這個事兒,終究是沒忍住狐疑問孫川。

孫川的眼睛裏帶著驚嘆:“真會自己打鐵,打的又快又好,我們廠子裏的一群匠人都親眼看到的。”

他沒有好意思說的是,自己看到那機器運轉的時候,震驚的嘴巴張得老大。

甚至還特地去繞著機器檢查裏面是不是藏著人!

吳清實在無法想象,為什麽機器能自己打鐵,這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

沒等她繼續問——

“孫川師傅,可找到你了,工部的大人來了。您得趕緊過去參加個培訓,廠子今天就得開始幹活兒啦!”

有煉鋼廠的員工瞧見孫川,急吼吼來招呼。

昨天剛招到一批人,今天就開始幹活兒?

趕得這麽著急!

孫川聞言跟妻子告別,一路小跑進了廠子。

而吳清,則是和兒媳一起,去煉鋼廠後廚。兒媳要做個廚藝考核,手藝沒問題的話,就能留下上工了。

第一煉鋼廠,1號煉鋼室。

從工部來的大人,是百忙之中抽時間趕過來的邵安邵大人。

孫川到的時候,上百位有技術的老工匠都在煉鋼室裏。

嘎吱——嘎吱——

旁邊的蒸汽煉鋼機正在自行運轉,哪怕昨天已經看過,今天到了以後,孫川還是沒忍住往機器那邊瞄。

實在是太神奇了!

聽說,這是皇帝陛下發明出來的機器。

皇帝可真厲害啊。

“咱們時間緊,任務重,多餘的廢話本官就不多說了。在場的都是老師傅,有技術傍身。接下來機器冶煉的各個環節培訓,本官會給出一份流程資料書。到時候,識字的負責把內容吃透,給不識字的師傅講解。”

邵大人出乎意料的年輕,但說話卻條理清晰:“第一煉鋼廠是打樣的,等廠子正式運轉以後,第二、第三一直到第六家廠子,都會陸續開起來。到過年之前,我們的任務是產出共計兩百萬斤的鋼。這些鋼,大部分都要送去兵部,給士兵們造武器裝備。只要我們達成這個目標,來年陛下就不會再征兵,士兵們憑借這些武器,就能打勝仗。”

兩百萬斤的鋼,老天爺!

聽到這麽龐大的數字,包括孫川在內,所有師傅都覺得眼前發暈。

可當聽見邵安說‘不再征兵’以後,孫川的目光都變了。

沒有人比他更懂被強行征兵的苦楚。

那個瞬間,孫川當即決定,他一定要好好幹這份活兒!

有機器煉鋼,各個工作流程都是清晰且規劃好的,有工人負責運鐵塊,有工人負責加煤,有工人負責清理殘渣,有工人負責盯著冶煉爐——

孫川勉強識字兒,跟著邵大人走了一遍流程,和工匠們內部協商好,基本算是掌握了流程。

邵大人很忙,交代完畢以後,便匆匆走了。

留下一個比邵大人年紀大一些,叫做曾羨的工部大人。這位曾羨,以前負責工部冶煉廠,如今被調遣來做第一鋼廠的負責人。

昨天,小半個工部齊上陣,大概招了七八百人。

今日這七八百人,都被拉進來,在鋼廠大院子裏茫然又激動的站著。

曾羨做過‘廠長’,可一下子管理這麽多人,哪裏管的過來?

邵安走後,從第一項崗位培訓的活兒,他都手忙腳亂。

“大人,那個清理爐渣的工作,我真能做!我在家燒竈臺的時候,清理竈臺可勤快啦。”

“啥?閥門會自己吸水?不行不行,我還是聽不懂。要不我提桶往裏面倒水吧,大人你放心,我力氣大的很!”

“師傅,那機器真能自己煉鋼?”

百姓們並不是不配和。

相反,他們‘太配合’了,因為第一天上工,還是高薪工作,大家精神狀態很好,嘰嘰喳喳每個人都在熱情參與詢問工作。

“不是,清理竈臺和清理殘渣不一樣,殘渣是有毒的——”

曾羨一個頭兩個大。

孫川也是個熱心腸,見實在忙不過來,和一群工匠師傅們主動來幫忙。

但也不知道咋回事,越忙越亂。

南軍營挺大的,臨時改的各個煉鋼室都在緊急挪出來,準備開工。

這大幾百的新工人,卻還在熱鬧卻又毫無效率的培訓。

中途還時不時有負責招工的工部人員帶著新人進來——

“這一批人你們誰接待一下,四十多個,都識字。”

豁!都識字,那這個得重點安排一下。

曾羨放棄解釋,趕緊去招呼新來的,留下一群仍舊茫然的工人,不是,他們究竟要幹什麽活兒啊,怎麽分配的!

清理殘渣和清理竈臺不是一回事兒?拎水桶往鍋爐裏倒水真的不行嗎,以前都是這麽幹的啊?

忙了一上午,孫川嗓子都啞了,但他覺得好像也沒給工人們培訓明白。

再然後,廠子突然就熱鬧起來!

“食堂開飯了,三個素材一個葷菜,一份米飯,只要三文錢!第一鋼廠的員工可以去吃,上面的大人說,這是工作餐福利。”

啥?

人們激動壞了,一股腦往食堂那邊跑。

孫川也被這個便宜的價格驚的瞠目,隨後也跟著排隊去打飯。

好不容易擠過去,剛好發現了自家兒媳。公媳二人互相對視,默契的沒有打招呼。

孫川瞧見了,那三素一葷的菜,三個都是蒸菜,其中一個葷菜,竟然是炒菜,蘿蔔炒肉片!

“太香了。”

“我的老天爺,竟然還有肉。”

“炒菜,竟然是炒菜,我只有逢年過節才能吃得上炒菜!”

廠子裏的員工們激動到臉色發紅,各自端著飯碗,滿臉享受的吃著。

孫川也在吃,但他吃的有點難受,不是因為飯菜不好吃,是因為太好吃了……他拿著高月錢,吃著便宜飯菜,卻啥活兒都沒幹,這咋能行呢!

他們不好好幹活兒,明年陛下還要征兵,征兵——會讓更多像是他兒子一樣的少年郎死去。

孫川失去了兒子,他知道這種喪子之痛的苦,所以他想努努力,爭取讓別人家的兒子都好好活著。

和他一樣想法的不在少數。

到了下午,工人們更加賣力,一片鬧騰中,總算是勉強把第一批人培訓出來,1號、2號煉鋼室初步開始運轉。

嘎吱——嘎吱——

當機器啟動,自行開始煉鋼以後,整個煉鋼廠都發出或震驚、或興奮的歡呼。

娘嘞,機器真的自己會幹活兒!

孫川更是笑的合不攏嘴。

“咱們月錢這麽高,吃的也好,一定要好好幹吶。”

“大人們說了,只要咱煉到足夠多的鋼,明年陛下就不擴軍征兵了。”

“真的?那咱一定要努力幹活兒!”

不用征兵,這對每個家庭來說,都是天大的好事兒啊!

可工作這個事兒,當真奇怪,明明人那麽多,大家都在努力,但一個個卻都手忙腳亂。

每個人都看似在忙,又不知道在忙什麽,一下午過去,也沒有煉出多少鋼。

普通工人尚且還不知情。

下午收工後,廠長曾羨帶著一幫老師傅開了個會,開完會出來,大家都愁眉苦臉。

工作進度差太多了!

一開始,只有師傅們知道。

後來員工們陸續也都知道了,大家都急的不行,但就是不知道怎麽使勁兒。

偏偏煉鋼廠的‘高薪’、‘高福利’已經傳了出去。

現在整個金州都知道啦,煉鋼廠的工人,錢多,不累,還吃的好,都擠破頭想往裏面進呢。

煉鋼廠越來越熱鬧,員工越來越多。

但這工作進度——真是愁死個人。

員工們從一開始的振奮,欣喜,到現在廠子裏每個人都憂心忡忡,總覺得廠子隨時要被他們給搞垮了。

不僅煉鋼廠。

工部。

邵安先是把蒸汽機做出來,分出去一部分人去造蒸汽機,然後又分出一部分人去招工,最後又分出去一部分人,去研發蒸汽收割機、蒸汽拖拉機,蒸汽播種機,以及蒸汽紡紗機、蒸汽織布機。

邵安還說,等這些都研發出來以後,就要著手去開農具廠、紡織紡紗廠。

工部的一幫官員們快要忙瘋了。

他們好歹認字,做官多年,雖然勞累,但也勉強能跟上邵安的進度。但底下的百姓們很難安排啊!

“一廠的工作進度再提不起來,咱們這個月前十天的工作肯定無法完成,兵部急著要鋼造武器呢!”

“不是我不努力,廠子裏的百姓要有個適應的過程,現在一切都亂哄哄的,標準制度也沒有,很難管理妥善。”

“農具廠也要開了?那這大冬天的,買賣木材也是個大麻煩吶。”

“名單呢,最新一批招工名單在哪裏,戶部著急要過去對接!”

這些問題都很繁瑣。

但神奇的是,工部侍郎邵安都能找到最妥善的辦法去解決。整個工部上下一片嘆服,邵大人不僅懂技術,還懂經營!

兵部。

李泉在其餘同僚們呆滯的註視下,短時間內排查了貪汙克扣,還在練兵的同時,帶著士兵們搭建兵工廠。

戶部。

孫成不僅把米、鹽的發放安排的井井有條,還把大幾千的招工名單都給仔細分類好。

至於吏部。

胡銘已經做好了考核標準手冊,一一發放給六部官員參考。

而裴寶來,則是帶著五千騎兵,趕往永州。

全朝堂震驚側目。

陛下的這些屬下,都是江縣出來的吧?小小的縣區,竟然能出這麽多人才!實在令人咂舌。

但百官們也顧不得震驚。

因為實在太忙了,自從陛下那些政策推進以後,整個朝堂所有百官都參與進來,一個個忙到腳不沾地。

朝堂在忙,最直觀的反應就是,短短幾天時間,金州毫無預兆的就熱鬧起來了!

到處都在招工,哪怕是大冷天,人們也樂意出門。

生意蕭條的店鋪紛紛開門營業。

南軍營成為金州最熱鬧的地方。

軍營外開始匯聚了各色小攤小販來叫賣。

戶部招的上千百姓押送隊伍,和兩千餘士兵一起,帶著八萬石糧車隊伍,從金州大街出發,準備趕往洛州賑災。

那天好多百姓們都來圍觀,有些家裏富裕的,還會多少送點吃的、糧食,往糧車上扔。

都不容易,他們這邊日子好了點,希望洛州人也能好好的啊!

更讓人們興奮的是——

陛下說啦,明年不再征兵了!

不用征兵,代表著百姓終於能過上安穩日子了。

提心吊膽許久的金州百姓,最近走在熱鬧的街道上,再想想曾經的淒慘蕭條,都覺得恍如隔世。

他們喜歡現在這個新的江國!

說不上來怎麽變得。

好像從某一天開始,日子突然就不再那麽緊繃了。

行宮,朝堂。

最近忙,沒有開大朝會,但六部的相關官員們,還是湊到一起,跟陛下開了個簡單的議會。

但都是以哀嘆居多——

“陛下,現在的進度趕得太快,百姓們實在跟不上啊。”

“倒不是臣等嫌累,金州現在看似熱鬧,可實際上亂哄哄的,並不見得是好事兒。”

“百姓們大部分不識字,接受新生事物的能力較差,我們操之過急,很難有成效。”

“不如放緩工作進度?”

這些官員們說的不錯。

但也不見得對。

永遠不要小瞧勞動人民的智慧。

現在鬧騰,無非是因為百姓群體當中缺少‘頭羊’。

不是官員,不是技術人員。

是一群同樣是百姓、可以帶動其餘百姓幹活兒,能融進百姓裏的‘頭羊’。

聽聞陛下的話,工部尚書直搖頭:“這天下,哪裏有這樣的百姓?”

其餘百官也都紛紛表示讚同。

在他們看來,百姓是被官員們帶著、推著往前走的。

陳庚年聞言搖搖頭,沒應聲。

當時江縣被破壞後,他跟縣區裏的人說,要走出去,一起建設亂世。

其實就是在提前做打算,新政策推進困難,百姓難以第一時間進入狀態,這些事情如果讓官員們去調度,首先是效率低,其次也很難短時間內有奇效。

要有一批地位相當、互相能共情的‘革命戰友’帶領大家一起努力,找到正確的前進方向啊。

基建,基礎建設。

就是要基層勞動人民來搞建設,把‘勁頭’釋放出來,齊齊擼起袖子加油幹,味兒才是對的!

沒有誰比江縣人更適格幹這件事了。

可惜,北方下雪,路況不好,縣區裏的人暫時過不來。

“你們先把計劃往前推,實在不行就耐心些,稍微犧牲進度,給工人們先培訓明白。”

陳庚年說道:“煉出來的鋼,以制作熱武器為主。朕這幾天,派遣騎兵走一趟涼州,把這個事情解決了。”

去涼州?

那跟解決當前困境有什麽關聯啊。

百官在心裏嘀咕,可也不敢明說,最後唉聲嘆氣的走了。

孫川一家也在哀嘆呢。

廠子效率低,產出量不行,就有可能影響明年的征兵。

一家人坐在飯桌上,各個愁眉不展,連話少的兒媳都罕見參與進來,小聲道:“或許可以少吃一點,廠子裏的夥食太好了,我做飯的時候,都害怕把廠子吃窮了。”

孫川和吳清聞言楞住,隨後都笑了。

可見,鋼廠的福利是真好啊,好到工人會擔心廠子被吃窮。

但這也從側面說明了,大家對這個新的鋼廠,新的國家,新的陛下,有多麽喜愛。

“陛下一定會想辦法解決的!”

最後,仍舊想不出解決辦法的孫川篤定道:“他那麽厲害,又體恤百姓,肯定能帶領大家造出很多鋼,給士兵們配裝備,打勝仗!”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感謝陛下’成為了百姓們的口頭禪。

雖然沒人見過他,但大家都說,他是個好皇帝嘞。

就連從來不關註這些的吳清,都難得認同:“這麽好的陛下,肯定能打勝仗。”

家裏的鹽罐,又裝進了鹽,米缸裏有米。男人月錢八百文,兒媳月錢五百文。

左鄰右舍、街道弄堂裏,老人開始帶著孩子遛彎,年輕男女出去上工。

金州的糧食車隊,要趕往洛州賑災。

鋪子紛紛開門營業。

天兒冷了,吳清一咬牙,給家裏人都添了件禦寒的衣裳。

連屋子裏的油燈,都舍得多加一些油,比往日更亮堂。

雖然屋子窄小、破舊,也沒幾樣家具,可最近他們睡覺的時候,都踏實很多。

這些看得見的。看不見的變化,從最細微處,從這家、到那家,一點點記錄著整座金州城的變化。

日子在變好,變輕松。

而這些,都是行宮裏的陛下給大家帶來的啊!

百官在發愁工作進度。

就連鋼廠裏的師傅、普通員工也在忍不住擔憂。

陳庚年準備派遣騎兵,去涼州‘求援’。

而也就是朝堂議會散了後的這一天,大概十幾輛馬車,冒著風雪嚴寒,一路從西北涼州跨越上千裏路,來到了金州城外。

北方最近在下雪,但南方沒下。

從涼州出發以後,約莫走了數百裏,雪就沒了,但天氣冷的很。

好在他們都穿著棉衣,板車上有棉被禦寒,就連趕路的戰馬,也很有勁兒——蠻子騎兵留下來的戰馬,能不有勁兒嘛!

“是不是快到了?”

“哎呀,我看的也不是太懂,頭一次出這麽遠的門,路上也沒遇見個人能問問。”

“豁!阿花,快看,你快看吶!”

“我的個老天爺。”

這群板車隊伍上坐的,是江縣李家村的人。

他們村夠幸運,在抽簽派遣的時候,抽到了金州——縣太爺就在金州啊!

聽說金州大的很,人也多,縣太爺在金州登基,人生地不熟的,也沒個幫襯,指不定得多忙呢。

所以,趁著西北雪下的小了以後,張阿花跟李福一合計,帶著李家村的人就趕來了。

他們是真膽子大,一群沒出過遠門的人,拿著地圖,都敢走上千裏路去金州。

“管它一千裏還是兩千裏,有縣太爺在的地方,怎麽能算遠呢!而且縣太爺當了皇帝,咱江縣人就得去幫襯他。在一個陌生新地方從頭開始,多難啊!”

用張阿花的話說就是:“以前縣太爺帶著咱江縣最開始搞發展的時候,還有不少百姓誤會他,嫌棄他二世祖,嫌棄他年輕,現在想想,縣太爺受了多少委屈。咱要是不趕緊過去幫襯,說不定金州的老百姓也會覺得縣太爺年輕、不靠譜呢!”

哎呦,這話一出,李家村人當即開始腦補‘縣太爺在金州可憐巴巴的’。

於是村長李福帶頭,村裏人收拾好行囊,當即就趕來金州了——來給縣太爺幫忙,也來撐腰!

可此時此刻。

張阿花從板車上下來,看著遠方那座雄偉到堪稱嚇人的州城,目瞪口呆。

李福,和其餘李家村的人,也都滿臉呆滯。

“乖乖,這就是金州城?”

“涼州和這裏一比,都像是個小縣城。”

“這麽大的地方,都是縣太爺的?”

“我都有點不敢進去了。”

張阿花本來也挺沒底的。

可聽見村裏人這話,當即不樂意了:“有啥不敢進的?縣太爺在的地方,能委屈得了咱江縣人?放心大膽的進,誰都不能給江縣,給李家村丟臉!更不許給縣太爺丟臉!”

後日史書工筆,總會歌頌陳庚年,歌頌蒸汽機,歌頌建安元年這個奇跡之年。

少有人知道,大時代的奇跡,是一群不起眼的小人物一點一滴鑄就的。

史書上沒寫,但這年冬天——

江縣李家村的人,冒著風雪,不遠千裏來到了金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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