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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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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修)

涇水灣一戰結束後。

且不管其餘各方勢力如何震驚瞠目。

陳庚年悄然隱退,帶著兩千蠻族騎兵、七千原祁王敗軍,在寧州和定州之間的某處山林裏,與從泰州趕回來的連賀部下匯合。

此戰,對江縣來說絕對是大勝!

所以士兵們都非常振奮,士氣大振。

“主公,屬下幸不辱命!”

連賀回來以後,第一時間激動地來找陳庚年覆命。

這麽大的勝利,能不激動嗎?

而且這一仗,連賀打的太痛快了,裝備碾壓對手的滋味,簡直爽到爆!

“好!”

正在營帳裏等待著的陳庚年,見連賀回來,笑的十分暢快:“連將軍一路辛苦了,等回到江縣,給兄弟們論功行賞。”

連賀聞言咧開嘴笑。

旁邊的蘇圖大公同樣神情激動,因為涇水灣一戰,他們韃靼族兒郎可是給大汗打頭陣立功的!

此戰過後,皇帝、祁王的人馬各自損傷慘重。

陳庚年先前的憋悶,總算是狠狠出了口惡氣。

但接下來仍舊不能放松警惕。

祁王和皇帝,估計現在都恨得直咬牙,要對江縣發兵。

陳庚年絕對不能讓這兩人聯手,然後遭遇混合雙打。

他得率領大軍,迅速趕去定州休整,收攏各方消息。然後搶在祁王、皇帝對自己發兵之前,率先出手。

換句話說,皇帝要打江縣。

那麽陳庚年就要聯手祁王,去打皇帝。

反之亦然。

這樣的操作,再多來幾次,把這兩方人給打疼了。

接下來陳庚年就能真正紮根定州,在定州修生養息茍發展。

其實這個策略完全沒問題,三方混戰,互相攻訐,看似混亂,反而能拖延穩住局面。

但陳庚年沒有開上帝視角。

此刻的他,尚且還不知道倭人、蠻子已經先後加入這場亂戰,他一力打造的三方維/穩,被痛恨他的倭人給狠狠攪和了。

“兄弟們,出發,去定州!”

隨著陳庚年一聲令下,一萬三千餘士兵休整過後,朝著定州趕去。

他外出作戰,坑殺祁王數萬大軍,若是祁王咽不下這口氣,很有可能從天祝山發動進攻,甚至穿過涼州,正面討伐江縣。

所以,大部隊先去定州。

陳庚年又暗中命令蘇圖率領一千騎兵,回江縣打探消息,謹防萬一。

定州。

涇水灣之戰的消息,還暫時沒有傳遞到這裏。

定州新任知府,那位曾經把陳庚年趕走的趙大人,正在衙門裏辦公,並且最近想方設法搜查陳庚年的消息,試圖‘參他一本’。

然而令趙大人不滿的是,知府衙門裏的差役,幹活兒都陽奉陰違,搜查了這麽久,半點陳庚年的把柄都沒搜查到。

城門處。

應卓接管了守城軍的令牌,手下不僅統領著一千原金州軍,還有定州兩千餘守城軍。

這座曾經被瘟疫籠罩的城市,早已經恢覆了生機。

但不論是百姓,還是守城的士兵們,都在懷念江縣人,懷念陳大人。

“不好了!”

“敵襲!”

“有大軍在朝著定州城趕來!”

這天,守備定州的士兵們發現有大軍竟然浩浩蕩蕩來到定州城外。

應卓第一時間收到消息,神情凝重的登上城門,可當那撥大軍來到定州城門下以後,應卓本來凝重的表情霎時間變成興奮。

其餘金州兵,和定州守城軍都認出了城門下的軍隊,臉上浮現出振奮,甚至有士兵忍不住開始歡呼。

是陳大人,是江縣人回來了!

“我就知道,陳大人一定會回來的。”

應卓也很興奮,當即說道:“傳我命令,開城門!”

不僅士兵們在歡呼。

陳大人回到定州的消息,甚至很快傳到了定州百姓群體當中,陳庚年還沒進城呢,百姓們都已經爭相夾道歡迎。

定州城外。

跟隨著陳庚年身後的連賀,看著遠處城門上歡呼雀躍的士兵們,心生無限感慨。

主公這得民心的程度,實在令人震撼啊。

定州城門緩緩落下,在護城河上搭起城門橋梁。

這是最高規格的歡迎。

看著這座久違的定州城,陳庚年眉眼間也浮現出些許笑意。

這是他打下的第一座州城,若是不出意外的話,以後數年,他都會在這裏招兵買馬,修生養息。

“兄弟們,進城。”

陳庚年揚了揚胳膊,帶領大軍進城。

城門落下的瞬間,應卓已經迫不及待的騎著馬出來迎接。

陳庚年在吳恒等人的護衛下,踏上護城河。

變故就是在這個時候發生的。

護城河裏突然冒出七八個倭人,他們在露出水面的第一時間,就對陳庚年展開了兇猛的刺殺!

砰!

轟!

這次倭人的刺殺手段升級,直接動用了熱武器和炮銃。

遠處,應卓眼睛裏浮現出驚恐。

甚至很多人都沒反應過來。

但在槍聲響起的那個瞬間,吳恒已經第一時間將陳庚年撲倒在地,周圍其餘十幾個神機營的士兵一擁而上,展開盾牌,悍不畏死的將陳庚年牢牢護住。

“操!!”

三番五次被這些倭人刺殺,吳恒氣的眼睛都紅了,他怒道:“一個都不許放跑,全都殺了!!”

這些倭人,和死士沒什麽區別,抓住也會自殺,根本拿不到有用的消息。

所以吳恒也不準備留活口。

隨著吳恒話音落下,不,甚至搶在他開口之前,神機營的人已經開始行動了。

二人帶盾掩護,一人火槍遠程射殺,火箭壓陣堵住敵人的退路,還有兩隊十幾人沖鋒組,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跳進了護城河裏。

陳庚年遭遇的數次刺殺,都是倭人從河裏冒出來。

吳恒痛定思痛,讓神機營的兄弟們狠練了一番水下功夫。

這場戰鬥來的突然,結束的也迅速。

神機營的兄弟們早就憋著火氣,如今全力圍殺,八個倭人,一個都沒跳掉,全部身死。

“陳大人!”

“主公!”

“縣太爺!”

應卓騎著馬,一臉驚慌的從城門裏沖過來。

連賀,以及其餘士兵們也都被嚇得不輕。

好在,陳庚年無恙。

一切平息以後,他陰沈著臉起身,說道:“去搜一搜,看有沒有可用的消息。”

神機營的人已經在搜了。

連賀則是目光震撼的看了看吳恒等人,他先前一直以為,主公手下的裴寶來已經算是少年將才了。

今日才見識到,原來這群永遠跟隨在主公身邊,看似不顯山不露水的親兵,戰鬥力竟然如此驚人。

“主公,不好了!”

等把那八具倭兵屍體擡上岸以後,吳恒臉色大變。

陳庚年趕緊上前查看,等看清楚以後,臉色同樣變得十分難堪。

就見那八具屍體一字排開,每個死人額頭上都刺著一個字,內容連起來是——

“江縣有難,韃靼入侵。”

且不提倭人這吊詭殘忍的傳訊手段。

韃靼族入侵江縣?此事究竟是真是假,倭人又如何得知的?就算是真的,他們又為何要通知陳庚年這個消息?

“主公,怎麽辦?”

“不管真假,我等都必須回江縣一趟。”

“但若是有詐呢,倭人不懷好意,很大可能是故意引誘我們回去。”

江縣,在眾人心目中實在太重要了。

這簡短的八個字,不論真假,都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亂了陣腳。

而且,以吳恒為首的老江縣人可都知道——

縣區北部梭梭林方向,是有一隊蠻子曾經殺過來的!

因此,在看到這個消息以後,大家第一時間便看向了那一千蠻子騎兵,目光懷疑。

蘇圖大公帶領另外一千蠻子回了縣區,現在這些蠻子群龍無首,驟然遭受這樣的質疑,都紛紛驚慌下跪。

“大汗,屬下們對您絕對忠誠啊!”

“請大汗明察!”

“大汗,屬下們當時跟隨著大吉圖、大公一起來到江縣,就再也沒有離開過。若是有韃靼族入侵,極有可能是小吉圖的人,他在沙漠裏發現了我們行路的蹤跡,所以帶兵殺了過來!他一直想殺死大吉圖,好名正言順繼承王位。”

見屬下們吵作一團,陳庚年深吸一口氣,呵斥道:“都安靜。”

眾人頓時噤聲,但表情仍舊惶恐不安。

他們在外征戰。

裴寶來死守天祝山。

縣區裏只有富先生帶領的兩千餘原江縣精兵。

本以為最大的敵人會是祁王和皇帝。

結果——竟然還有韃靼族蠻子趁亂殺了過來!

北部梭梭林外,到江縣簡直一馬平川。

兩千餘士兵,如何防的住騎兵們的沖殺?

這就是一個‘燈下黑’的邏輯錯誤。

鎮山關有王鐸的八萬大軍鎮守,江縣北部又被蠻子騎兵沖殺過。

別說吳恒等人,連陳庚年都下意識先入為主,默認如果真的有蠻子入侵,肯定是會從江縣北部進來。

誰敢相信祁王會瘋到打開鎮山關?!

‘倭人肯定不懷好意’、‘倭人怎麽知道韃靼族騎兵入侵江縣’,這兩個事情對陳庚年來說其實並非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

江縣,真的遭受蠻子入侵了嗎?

呵斥住嘈雜的屬下們以後,陳庚年迅速捋清楚思路,在心裏沈聲問道:“系統,江縣可有危機?”

系統:【宿主,江縣的危機一直都在。】

陳庚年心中一哽,換了個問法:“目前可有蠻族騎兵入侵江縣?”

系統:【暫時沒有。】

陳庚年神情微松,可隨後又被系統的‘暫時’這倆字弄的心神不寧。

暫時沒有?以後會有?

他迅速思索著自己【江縣縣令】和【草原大汗】兩個身份,在思慮先前那個【草原大汗陳庚年會給江縣帶來戰火危機】的危險提示,臉色越發難堪,再次換了個問法:“若是有草原蠻族入侵江縣,你會給我提示嗎?”

系統:【宿主,系統早就已經給出了預警提示。】

陳庚年這次是真慌了。

系統的邏輯他懂了,先前那個危險提示【草原大汗陳庚年會給江縣帶來戰火危機】的提示已經給出來,那麽接下來,草原蠻族入侵江縣,就不會有二次危險提示。

而且他還有另一重身份【草原大汗】。

草原騎兵入侵江縣,在系統邏輯看來,不僅不是壞事,還是好事兒——大汗在征戰四方,開疆辟土。

不對勁!

蠻子一定有異動,或者說準備搞事情!

陳庚年最後一次換了個問法:“我是草原大汗陳庚年,我的部下們是不是已經準備攻進大晉,替我開疆辟土了?”

系統:【是,恭喜大汗陛下。】

陳庚年當即擡起頭,看向在場所有人,沈聲說道:“連賀,整合所有兄弟們,回江縣!應卓,控制住定州城,隨時等候我們回來。再給知府衙門的林景福大人傳個消息,就說是我說的,讓他暫時擔任定州知府,至於那位趙知府,先羈押進天牢看管起來。”

事發突然。

陳庚年的一萬多大軍,甚至還沒有進定州城,就立刻重新出發,趕回江縣。

路上,各方消息也在不斷回傳中。

“報——皇帝命婁知府兵發江縣,婁知府沒有遵循皇命。”

“報——祁王命令婁知府打開涼州大門,整合涼州駐城軍攻打江縣,婁知府同樣抗命。”

“報——皇帝整合中原軍十萬,疑似準備兵發沛縣!”

婁獻陷入困局,兇險異常。

皇帝突然放過江縣,對祁王展開總攻。

聽著這些消息,陳庚年心中越發不安。

這個時候,消息的及時性就起到非常關鍵,甚至致命的作用。

皇帝默認王鐸叛變。

祁王放開鎮山關。

這倆兄弟掌握著全亂世最好的資源,最四通八達的情報網。

陳庚年靠著籌謀分析,加上系統給予的一些信息提示,拼湊到了正確的事件方向——

蠻子有異動!

但因為細節不明,所以導致決策南轅北轍。

蠻子破開鎮山關,和蠻子從江縣北部入侵,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概念啊!

大軍從定州返回江縣,一路不敢有任何停歇。

途中路過涼州的時候,陳庚年擔憂婁獻,還特地停下,給對方發了一封書信,問其是否需要幫忙。

涼州和江縣唇亡齒寒。

縱使心裏焦急縣區,陳庚年也得確保涼州,尤其是婁獻的安危。

此時,皇帝和祁王還在正面交火。

婁獻暫時沒有被責難,所以收到陳庚年的信以後,他心中很是感動,但並未提出任何需求,只盼望著主公能萬事小心。

相比於涼州,江縣現在的局面,同樣也在刀尖上起舞啊。

收到婁獻的回信後,陳庚年松了口氣。

隨後帶兵快馬回到江縣。

“縣太爺,怎麽突然回來了,可是有什麽變故?”

負責留守縣區的富春瞧見陳庚年帶大軍返回,很是驚異。

陳庚年疲憊的揉了揉眉心:“來不及細說了,先生,立刻派人去北部沙漠地帶,追查是否有蠻子的蹤跡。”

什麽?

聽聞這話,富春臉色大變。

這等事情,事關重要,在陳庚年的調令下,江縣數千士兵趕往北部沙漠,齊齊好一番排查,卻並未發現有任何異常。

陳庚年的臉色卻越來越凝重。

沒有異常,才是最大的異常,按照系統的說法,蠻子一定在準備進攻大晉,可為什麽半點蹤跡都查不到呢?

“主公,那些倭人絕對不懷好意,他們如何得知蠻子騎兵的動向,就算知道,也不會好心告訴我們。”

北部已經全部徹查完畢,沒有發現蠻子蹤跡,但縣太爺的臉色仍舊緊繃著,富春規勸道:“此事十分蹊蹺,或許是詐也未可知。”

不,或許倭人在耍詐,但蠻子肯定不對勁。

富春沒有系統,再加上信息不全,他第一時間懷疑倭人,並沒有錯,但陳庚年可是一清二楚的啊!

北部沙漠裏沒有蠻子進來,那他們能從哪裏進——等等!

陳庚年豁然擡頭,看向富春:“鎮山關!”

富春聞言也有些頭皮發麻。

該不會是小吉圖率領騎兵在沖殺鎮山關吧?西北這地方已經夠亂了,再來個小吉圖,江縣該如何自處?

但事情遠比富春和陳庚年以為的更加糟糕。

小吉圖不是在沖殺鎮山關,他直接毫發無損,帶領二十萬騎兵從鎮山關裏殺了出來!

在陳庚年路過涼州的當天夜裏。

婁獻從睡夢中被驚醒。

他最近一直非常焦慮惶恐,生怕在皇帝、祁王兩方的周旋中,最後死無葬身之地。

好在,他還有老師,有主公。

陳庚年下午發來的密函,讓婁獻覺得心安,也覺得熨帖。

這位比他年紀小上許多的主公,不管是治理手段,還是交情往來,都讓婁獻覺得異常舒適。

這些年他和陳庚年從未見面,但書信卻往來很頻繁,通的書信越多,婁獻對陳庚年便越發敬佩。

若非這裏是涼州,婁獻早就忍不住去帶兵投誠了。

縱覽三十餘年人生,見過各種民生疾苦,甚至婁獻本人,也在涼州這個地方,待得戰戰兢兢。

陳庚年,絕對是他婁獻夢寐以求的明君。

甚至這幾年壓力大,被各方掣肘的時候,婁獻都會忍不住在心裏幻想,將來若是他投奔了陳庚年,在主公手下,一展才情抱負,該是個多麽快活的事情啊!

可惜啊,可惜。

涼州作為西北軍事雄城,他這個知府,被盯的死死的,完全不敢有任何異動。

“來人,發生了何事?”

驟然從睡夢中被驚醒,婁獻起身,只覺得頭疼欲裂,聲音嘶啞的詢問。

但沒有人回應。

屋子裏有股詭異的香味兒,多半是迷香。

他心中越發不安,推門走出去,看到了讓他睚眥欲裂的一幕——

知府衙門裏的差役、仆從橫七豎八的倒在院子裏,全部身死。

外面馬蹄聲震天。

有百姓的哭聲,還有一些士兵們的怒罵聲。

“大人,大人,不好了!”

一個屬下跌跌撞撞沖進知府衙門後院,瞧見婁獻以後,聲音中帶著哭腔:“涼州城門被人從裏面打開,王鐸的八萬大軍從鎮山關撤離,直穿涼州而去,五千涼州守備軍被王鐸強行調離,城門已經全完失守!”

什麽?

婁獻臉上浮現出驚懼。

這個時候,他第一時間不是擔心自己,而是在想——

八萬鎮山關大軍撤離,涼州怎麽辦?涼州的百姓該怎麽辦!!

以蠻子的兇殘程度,他們可是會屠城的啊!

“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婁獻臉色慘白,他不顧屬下的阻攔,瘋了一般沖出知府衙門。

漆黑的街道上,無數士兵井然有序的前行,婁獻知道,這些是鎮山關的大軍,他們要緊急撤離涼州。

“別走,別走!我求求各位兄弟,各位好漢,別走啊!”

婁獻猛然撲上去,抓住一個士兵的胳膊,通紅的眼睛裏滿是乞求:“好兄弟,你們走了,涼州的百姓怎麽辦!那是數十萬條人命啊!王鐸將軍在哪裏,我要見王鐸!求求你們了,我婁獻死不足惜,讓我做什麽都可以,你們不能這樣拿百姓的性命——”

“閃開!”

沒等婁獻把話說完,他便被士兵們狠狠推開,整個人都摔倒在地。

婁獻疼的眼淚都流出來了。

他不死心,想要繼續爬起來,卻被從後面跟過來的屬下一把抱住。屬下顫聲道:“大人,大人您保重啊!涼州已經完了!屬下護送您離開,我們去江縣,去投奔陳大人。”

婁獻當然無數次幻想著,自己可以去投靠陳庚年。

這是老師親自選擇的主公,也是他婁獻發自內心認可的明君。

可——他除了是老師的弟子,是主公的屬下之外,他還是涼州的知府啊!

他走了,涼州怎麽辦,涼州的百姓怎麽辦?

婁獻一想到涼州即將會面臨被屠城的下場,就覺得肝膽欲裂。

這時候,趴在地上的婁獻眼前,出現一雙腳。

他紅著眼睛擡起頭,瞧見了一個身穿黑衣,頭戴面巾,只露出一雙眼睛的壯碩男人。

王鐸。

哪怕對方做了偽裝,婁獻還是第一時間認出了他。

沒等婁獻憤怒質問。

就聽對方低聲說道:“王爺說了,只要你肯認罪,打開涼州城門投誠韃靼族,對方便不會屠城。”

婁獻聞言楞住,隨後眼淚止不住的開始流淌。

他歡喜的朝著對方磕頭,一邊磕頭一邊笑道:“謝謝,謝謝王爺,謝謝王爺啊!”

王鐸沈默的看著不停叩頭道謝的婁獻,不知道為何竟然不敢再多看,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婁獻則是在屬下泣不成聲的註視下,轉身回到縣衙。

他仔細洗幹凈手,顫抖著寫了三封信,一封給老師,一封給婁姝,另一封,自然是給陳庚年。

給陳庚年那封信寫完以後,他深吸一口氣,看向床尾的架子。

那裏放著他今日準備換上的幹凈衣服,從冠帽、到衣服、步履,一整套。

幹幹凈凈的。

婁獻把那套衣物拿出來,仔仔細細疊整齊,然後把給陳庚年的那封信,放在了衣物上面。

他妹妹還小,以後也不知道能不能好好過活。

老師培養他這麽多年,最後他竟然選擇這麽一條路,多半會失望。

還有陳庚年,主公。

他甚至還沒親自去看一看主公長什麽模樣。

以前從未覺得,但到最後的時候,才倏然察覺,人生原來還會有這麽多的遺憾。

但仔細想想也值了。

他婁獻,作為涼州知府,就該庇佑這州城裏的百姓啊。

只可惜,過了今日,他怕是連個幹凈的名聲都沒有了。

先前皇帝那封密函裏的‘史書工筆、遺臭萬年’竟然一語成讖了。

婁獻心裏多少有些難過。

他扯了扯嘴角,心想也別真罵一萬年,一千年吧,再多,真還覺得有些委屈。

但至少,這身衣冠是幹凈的。

婁獻把那身衣冠疊好,和信一起用包袱裝起來,然後遞給屬下,說道:“趁著現在外面還亂著,出城門去吧,去江縣,幫我送個信。告訴主公他們,信一定要讀,也記得讓小姝給我立個碑,不刻名字,埋這套幹凈衣裳。”

屬下聞言眼淚一直在流。

他看著自家知府大人,顫聲乞求道:“大人,算屬下求您了,您離開涼州吧,現在還來得及,您——”

婁獻扯了扯嘴角。

片刻後紅著眼睛說道:“去吧,你知道的,本官不能走。本官走了,這座城的百姓,就都得沒命了。”

屬下看懂了知府大人眼睛裏的堅持。

他哭著跪下,給婁獻磕了三個響頭,然後揮淚離開。

“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有大軍來涼州!”

這天夜裏,八萬大軍過涼州,無數百姓們被驚醒,一片人心惶惶。

好在,第二天一大早,有百姓發現,知府衙門外面發了公告,知府大人說,一切都是正常行軍調動,讓百姓不用驚慌。

百姓們當即長舒一口氣。

可這議論聲還沒過呢,令無數涼州百姓頭皮發麻的一幕來了——

二十萬蠻子騎兵來到了涼州城外!

“這就是把我們祖祖輩輩阻擋在西北之外的涼州城?”

城門下。

小吉圖看著這座軍事重城,暴虐的眼睛裏有貪婪,有仇恨,有得意。隨後他振臂一呼:“兒郎們,攻下涼州城,大晉就此向我們敞開,騎兵所過之處,都是屬於我們的土地!!”

蠻子騎兵們齊聲歡呼。

他們覬覦肥沃的大晉太久太久了!

城內。

百姓們得知蠻子騎兵來襲,都驚懼異常,盼望著知府大人能趕緊出兵,維護百姓的安危。

婁知府這些年,在涼州深受百姓愛戴。

大家相信知府大人,一定會率兵斬殺蠻子。

然而,這次涼州的百姓們註定要失望了。

不僅失望,還因此震驚難以置信到破口大罵,因為知府大人非但沒有出兵,反而還主動打開了城門!

“涼州知府婁獻投誠大汗,請大汗入城!涼州知府婁獻投誠大汗,請大汗入城!”

一身知府官服的婁獻,在無數百姓震驚憤怒的註視下,主動打開了涼州城門,對著蠻子三拜九叩。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條好狗。”

小吉圖一馬當先入城,嘲諷又蔑視的看著婁獻。

有百姓忍不住怒罵。

婁獻當即驚恐叩拜,垂淚哀求:“請大汗遵循約定,萬勿屠城,這些百姓,以後都是您的子民啊。”

這句話取悅了小吉圖。

他當即吩咐下去:“告訴下面的人,都別傷人性命,以後本王就是他們的皇帝,殺人太多,不好管理。”

婁獻痛哭叩謝。

二十萬蠻子大軍,在涼州百姓痛恨絕望的註視下,浩浩蕩蕩進了涼州城。

等一切歸於平靜後。

跪在地上的婁獻顫顫巍巍起身,和城門處無數百姓對上視線。

“賣國賊!”

“昏官!”

“你竟然暗中勾結蠻子,實在該殺!”

“去死!”

“枉我以前還叫你知府大人,覺得你是個好官!”

百姓們紛紛怒罵。

還有人用手裏的東西朝著婁獻丟去。

婁獻額頭處被砸傷了,一直汩汩冒血。

“對不起,對不起啊。”

他紅著眼睛不停顫聲道歉,但罵他的人實在太多了,他微弱的道歉聲,被埋沒進嘈雜的怒罵聲裏。

幹凈的官袍上面,也被砸滿各種汙穢之物。

起初婁獻還試圖擦幹凈。

可越是擦拭,越臟,不管他怎麽努力,臟了就是臟了。

婁獻不再做徒勞無用功,他對著遠處的百姓跪下,在臟亂不堪的地面上顫抖著磕了一個頭。

然後踉蹌著起身,一步一步登上了城門。

片刻後——

砰!

一具臟兮兮的屍體,墜落在涼州城門外。

人們說,這個奸臣是畏罪自殺。

暗中曲通蠻子,打開涼州城門,放二十萬騎兵進入中原,把本就混亂的亂世,搞得一片生靈塗炭,入目之處,山河盡是焦土,百姓水深火熱。

婁獻。

一個被釘在恥辱柱上,註定會遭無數人唾棄,遺臭萬年的奸臣。

江縣。

陳庚年收到那封信的時候,是第二天晌午。

婁姝和富春的哭泣聲在耳畔回蕩。

送信那人把那身幹凈的衣冠,和信封一起交給陳庚年。

陳庚年顫抖著打開那封信,在看到信上內容的第一眼,眼淚都忍不住流了出來。

明明他連婁獻這個人都沒有見過,可他就是覺得很難過。

信上的字並不多,也就寥寥一行——

“罪臣婁獻前來投奔,問主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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