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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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到來的兩千餘騎兵,讓這片本來混亂的戰場霎時間安靜下來。

因為雙方裝備差距實在太大了。

連賀和他的兄弟們是敗軍,本就缺少武器,還因為飽受饑餓,東躲西/藏,一個個不僅疲憊無力,還蓬頭垢面。

至於朝廷那五千大軍,其實就是臨時征調來的州城軍,只穿著不知道‘傳’了多少代的陳舊皮甲,手持長刀,一看就是拼湊出來的雜牌軍。

若非連賀的人餓的實在沒力氣,怎麽可能被這群蝦兵蟹將追著打?

虎落平陽被犬欺。

如今連面對這群雜魚,連將軍都無力應對。

所以他憋屈啊!

若是有足夠的糧草,肥碩的戰馬,精良的鎧甲裝備,甚至火藥武器——

別說眼前這群雜魚,他連賀敢帶著兄弟們,去金州找那個草菅人命的狗皇帝殺上一場!

而現在,所有連賀可望不可即的好東西,這群騎兵們都有!

不僅連賀,包括連賀身邊的其餘兄弟們,看著突然呼嘯而來的騎兵團,羨慕的眼睛都直了。

那戰馬,真特娘肥碩啊!

還有他們身上穿的,全都是鐵鎧甲!

每個人腰間配著兩把長刀,手持長矛,後背還有弓箭和箭匣!

兩千餘士兵騎著戰馬呼嘯而來,個個武裝到牙齒,那場面,炫酷到讓人挪不開眼。

這強烈對比,堪稱‘窮屌/絲’和‘高富帥’。

朝廷一方的人也被這群突如其來的‘高富帥’給震懾到了。

雖然人手足足比騎兵們多一倍,可這些雜牌軍還是畏懼的開始後退。

帶頭圍剿連賀的那個朝廷將軍上前一步,驚疑的看著這群騎兵,試探性的問道:“敢問是哪裏來的兄弟?”

對面淡聲道:“金州,你們可是在圍剿連賀?”

金州來的!自己人!

朝廷一方的人馬聞言都紛紛長籲一口氣。

他們知道自己的斤兩,就是欺負連賀等人餓著肚子,實在沒力氣了,所以才敢來圍剿。

對上這幫騎兵,很多人嚇得兩腿都在打擺子。

“原來是金州來的兄弟,太好了!”

朝廷將軍聞言臉色瞬間松緩,趕忙殷勤的自我介紹:“在下是——”

但對面那群騎兵顯然不關心他是誰。

知道連賀在這裏就行了。

“兄弟們,沖!”

就聽那騎兵帶頭的首領下達沖鋒指令。

隨後,兩千餘騎兵猛然提速,沖朝廷一方的人馬狠狠撞去!

短距離重騎兵沖鋒,對於普通步兵來說,簡直是一場噩夢。

轟隆隆。

煙塵四起,戰馬奔騰,他們說動手就動手,上一刻還說自己是‘金州來的自己人’,下一刻就對‘自己人’展開了沖鋒。

“快停下!”

“金州的兄弟,你們沖錯人了!”

“救命啊!”

這幫朝廷的士兵,連正經戰場都沒上過,面對一波突如其來的沖鋒,嚇得抱頭鼠竄。

整片戰場瞬間陷入一片驚恐慌亂。

至於那位帶頭的將軍——

咻咻咻!

在騎兵沖鋒的那一刻,至少有三支箭矢從不同的方向射過來,隨後狠狠紮到了那將軍的腦門上。

“操,誰搶老子人頭?”

“哈哈哈哈哈我射中了眉心,這個人頭算我的!”

“不要臉,上來就搶兄弟最貴的人頭!”

“兄弟們不要搶,這裏遍地都是人頭,大家都趕緊來賺錢,咱家王爺說了,遇見朝廷的人都要殺,殺了都給錢!”

“祁王大氣,祁王威武,祁王萬歲!”

“世界屬於祁王!”

“小點聲,祁王陛下說了,咱們得低調點,把連賀將軍救回去。”

“殺!!”

太生猛了,真的太生猛了!

這幫騎兵簡直生猛的不像人,別人上戰場是打仗的,他們是來賺錢的!

先是一波重騎兵沖鋒,把朝廷的五千人沖的七暈八素。

隨後用手中的長矛、長刀開始收割人頭。

那長矛鋒利無比,單手一挑就能殺死一個人。

距離近了,反手從馬背上給一刀子。

斜後方還有騎兵手持弓箭壓陣,凡是看著有威脅力的朝廷士兵,或者穿鎧甲、級別比較高的,都是弓箭手的關照對象。

一波射擊過後,稍微有點級別的將領,全部都死翹翹。

朝廷的士兵最開始還敢反抗。

後來直接被殺破膽,一邊驚恐嚎啕大哭,一邊四下撤退逃竄。

“快逃命啊!”

“他們不是金州的士兵,是叛軍祁王的手下。”

“趕緊回去匯報,連賀被祁王救走了!此人果然早就有反叛之心。”

和這群精銳騎兵相比,朝廷的五千人簡直跟‘廢物點心’似的。

幾輪沖殺以後,原本猖狂至極的朝廷兵馬被殺得七零八落,留下一批屍體,隨後哭爹喊娘的逃離。

以連賀為首的士兵們則是看傻了。

他們這群士兵,跟著連賀征戰,向來心氣兒高的很。可今天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瞧瞧人家這精良的裝備,這殺敵的姿態,這生猛的手段,誰看了不得說一句服氣?

將朝廷的人馬趕走以後,裴寶來帶著江縣的騎兵們,來到連賀等人身前。

他們渾身都是煞氣,還未曾摘盔甲,一言不發的模樣屬實有些滲人。

而且連賀手底下的士兵們剛才也聽見了,這些騎兵,自稱是祁王的部下。

祁王部下還有這麽生猛的兵?

其餘士兵們還在驚疑不定。

連賀已經使勁撐著身體站起來,將自己的兄弟們護在身後,瞇起眼睛打量這群人。

其實一開始,連賀猜測這些人是江縣來的。

可現在,又有些不確定了。

連賀擋在兄弟們面前的動作並不算大,但為首的裴寶來還是敏銳的察覺到了。

就是這麽一個小動作,裴寶來當即就覺得,這兄弟能處。

但為了保險起見,他沒第一時間亮明身份,而是揚聲問道:“連賀連將軍?走吧,祁王命我來接應你。”

真是祁王的人?

連賀有些失望,但對方畢竟剛才救了自己,於是客氣道:“這位將軍,抱歉,連某無意歸順祁王,心中早已另有投奔的去處。”

先逃離皇帝的火坑,何必再去跳祁王的火坑呢?

連賀怕了。

他得帶著兄弟們去江縣,別的地方哪也不去。

“哦?敢問將軍準備投往何處?”

“江縣。”

連賀回答的毫不猶豫。

那波騎兵們陷入詭異的沈默,隨後裴寶來率先摘掉盔甲,其餘騎兵們也都把盔甲摘下,一個個樂不可支。

“咱江縣出息了啊,真有人放著祁王不投奔,來咱這小破地方。”

“什麽小破地方,這話我就不樂意聽,祁王算個屁,永州的城門咱都轟開過。”

“這位連將軍,看著是條真漢子,對味兒。”

“哈哈哈哈兄弟們收斂點,別嚇到連將軍和他的兄弟們。”

隨著他們摘掉盔甲,哄笑著交談,山林裏的肅殺感頓時消失。

連賀楞住,隨後狂喜。

他手底下的士兵們,也都反應過來——

娘嘞!江縣人!

傳說中的江縣人啊!

剛才聽說這群人是祁王的人,大家還在警惕,可一聽說是江縣人,莫名就覺得心裏踏實了!

因為他們就是要趕去江縣投奔的啊。

“諸位竟然真是從江縣來的!都說大恩不言謝,但我連賀,還是得代替我這幫兄弟,跟你們道謝。今日活命之恩,連賀沒齒難忘。”

連賀繃緊許久的心神終於放松下來。

他抹了一把發紅的眼圈,語氣哽咽感激道:“先前走投無路,實在別無他法,才往涼州發了一封求救信。沒想到啊,援兵真的來了——咕嚕嚕——”

他話說的語無倫次,甚至還帶著些哽咽。

說實話連賀自己覺得現在這德行挺蠢的,說話就說話,哭個啥。

可這一路餓著肚子逃亡,追殺他的,還是原本拼命效忠的皇帝陛下。

連賀這種硬漢,都難免覺得仿徨委屈。

看到自家將軍哽咽的模樣,其餘士兵們也都十分悲切。

最近這段噩夢般的憋屈日子,有多委屈,唯有他們自己懂。

直到,他們將軍一邊哽咽,一邊肚子發出咕嚕嚕的饑餓聲。

連賀臉上浮現出窘迫。

其餘士兵們也都各自覺得赧然,可沒轍啊,都記不清上次吃飽飯是什麽時候了。

聽到連賀餓肚子的聲音,裴寶來吭哧笑出聲。

但他並非是嘲笑,而是高聲笑著說道:“什麽活命之恩,兄弟嚴重了。你的求救信一到江縣,縣太爺就命我們趕緊來接應,來了江縣就是兄弟,不用跟自家兄弟客氣。兄弟們,把帶的幹糧拿出來,給連兄弟他們先填飽肚子。”

填飽肚子!

這簡短的四個字,聽得人只想落淚。

可當江縣的騎兵們,把帶來的白面餅子,糖水壺,甚至白水蛋拿出來以後,連賀等一幫士兵們都傻了。

這——全都是給他們吃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以後,一幫餓了好多天的士兵們在山林裏大快朵頤,那白面餅子香的喲,裏面竟然還夾了鹹菜!

甜滋滋的糖水,和雞蛋,是用來快速補充體力的。

聽說江縣以前還有鹹鴨蛋、鹹雞蛋,但是最近鬧鹽荒,所以縣區裏囤貨不多了。

倒是鹹菜因為做的多,所以能可著勁吃。

可著勁兒吃!

這江縣得富饒到什麽地步啊!

連賀一口氣吃了兩個大白面餅子,又吃了雞蛋,喝了糖水解渴。近段時間的饑餓、疲憊、悲痛、惘然,都被美食撫平。

只覺得整個人都幸福到冒泡。

等吃飽了,他才赧然反應過來,看向裴寶來:“兄弟怎麽稱呼?我們本來是要去江縣投奔呢,結果人還沒到,不僅要被你們救援,還吃了這麽多好東西——”

實在難為情。

不僅連賀,其餘士兵們也都這麽覺得。

“連兄弟不用客氣,我叫裴寶來。再好的東西,也是給人吃的,咱江縣別的東西沒有,但絕對不缺一口吃的。”

裴寶來不在意的擺擺手,隨後笑道:“兄弟們都吃好了嗎?吃好了,咱得趕緊回江縣。我們得著急回去打仗呢,也是臨時出來救援你們。真要覺得不好意思,到了江縣,休養好身體,出去給咱縣區的百姓們打場勝仗,保準到時候讓你見識見識江縣人的熱情。”

說實話,其實已經見識到了!

不管是裴寶來,還是其餘的江縣騎兵,都熱情又灑脫。

也甭廢話,上來就喊兄弟,好東西直接拿出來。

你要覺得不好意思,那就替咱去打場勝仗。

“好,寶來兄弟!”

連賀真是好久沒有這麽開心痛快,好久沒遇見這麽對味兒的人了。

他吃飽了,那股屬於‘常勝將軍’的氣勢又回來了:“我這幫兄弟不用休整,只要吃飽飯,打誰都不害怕!”

說話的同時。

他回頭看向自己的屬下,咧開嘴笑道:“兄弟們,咱吃了江縣兄弟這麽多好東西,不打場勝仗,說不過去吧?剛才你們沒力氣跑,現在吃飽了,都得使勁跑起來!到了江縣,好好表現!”

那必須要好好表現!

人家江縣兄弟這麽夠意思,他們可不能不懂知恩圖報。

但連賀話音落下。

就見裴寶來翻身上馬,笑道:“不用跑,咱騎馬回去。兄弟們,把剩餘的戰馬牽出來,帶連兄弟他們回江縣。”

原來他們來的不僅僅是兩千餘騎兵,還帶著一千匹戰馬。

當這些戰馬被牽出來的時候,連賀和他的手下們羨慕的眼睛都在滴血。

太豪橫了,實在是太豪橫了!

江縣人這裝備,誰看了不眼饞?

於是,江縣兩千餘騎兵各自帶著連賀手下的士兵,剩餘的小兩千人,則是兩人乘坐一匹戰馬。

裴寶來調轉馬頭,單手把怔楞的連賀拉上馬:“走吧兄弟,咱回家。”

操啊!

一句‘回家’,給連賀整的眼眶一濕。

但這次他沒再說那些矯情的話,而是回頭看著自己的兄弟們一個個興奮的翻身上馬,甚至有些‘土鱉’兄弟因為沒騎過馬,掌握不住方向,引來江縣人善意的哄笑。

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對了,但連賀覺得,這就是他要去的地方。

他還沒有到江縣呢。

但已經提前感受到了這個地方溫暖的人情味兒,並且願意為保護這個地方而征戰。

三千餘戰馬調轉馬頭,齊齊朝著江縣呼嘯趕去。

途中還有連賀手底下的士兵,因為一直壓不住馬,頻頻掉隊,窘迫的臉色發紅,又擔心跟丟了。

隨後便有江縣的騎兵返回來,帶著他們走,還耐心指點他們騎馬。

“兄弟,你往下壓,拉著馬鞍。對對,雙腿繃住了啊,漂亮,加速沖!”

“我——這還是我生平頭一次騎馬呢,這感覺太爽了!”

“是吧,我們當時第一次騎馬,也是激動的不行,現在早就習慣啦。”

“這是從草原蠻子手裏繳械的戰馬?”

“當然!”

“兄弟,牛!”

騎著戰馬的連賀部下士兵們,眼睛裏都泛著光。

耳邊疾風呼嘯,江縣的兄弟們格外熱情,大家肚子還吃的飽飽的,不用擔心顛沛逃亡,甚至餓死在路上,而他們現在要去的地方,是江縣!!

奇跡江縣!

大概是風太大啦,騎在馬背上的連賀部下,被風吹的眼睛都紅紅的。

同樣在前往‘奇跡江縣’路上的,不僅僅有連賀和他的兄弟。

還有金洲書院的數百師生。

數天前。

在那座破廟裏,聽聞首輔大人介紹了江縣這麽一個好地方以後,這幫學子們都毫不猶豫的準備前去投奔。

學子當中,有個文采斐然、模樣堅毅的年輕人,叫做孟伯言。

他今年只有17歲,但卻做得一手好文章,是夫子們都看好的下一屆科舉三甲人選。

奈何生逢亂世,皇帝昏聵無能。

孟伯言不顧學院夫子們的阻攔,毅然決然和同窗們站出來,去金州行宮外‘游/行’。

這當然是飛蛾撲火,自毀前程。

夫子們痛心疾首,恨其不爭。

但孟伯言卻有自己的想法。

他年輕,熱血,無畏,能寫得一手錦繡文章,自然也胸有溝壑。

夫子們總說,那是皇帝,無人可以跟其抗衡。老老實實走科舉,將來進入朝堂,未必不能一展抱負,為天下百姓謀福。

可現在都糟糕成這樣了,談何將來?

皇帝就是昏庸無能!他身為皇帝,就該為天下百姓謀福!

既然你們都不敢出聲,那我孟伯言,和我的同窗們敢!

孟伯言選擇遵循本心,站了出來。

不出意外,他們被皇帝數次刁難,但好在有老首輔出面,護住了他們。

可仍舊有幾個同窗因此而喪命。

其中一個死去的同窗,甚至是孟伯言認識許多年的同鄉。

得知他們被殺的消息,孟伯言年輕澄澈的眼睛裏滿是淚水。

隨後他跟自己的這幫年輕同窗們說道:“諸位,我們要去江縣,但在去江縣之前,我們得回一趟書院。”

一個同窗學子看向孟伯言,愧疚道:“伯言,這次是我們拖累你了。你比我們有文采學識,性格也沈穩,若非我們私底下計劃游/行的事情暴露,惹來那幫官員追查,你也不會貿然站出來幫我們出謀劃策,浪費大好前程。你放心,只要你想重回書院,我們都幫你去找夫子求情。”

“誰說我要重回書院。”

孟伯言眼睛裏浮現出炙熱的神采:“我們回書院,是要帶著全書院的學生和夫子們一起,投奔江縣!”

啊?

學子們都被孟伯言這個大膽的行徑驚呆了。

金洲書院足足有上百號師生,大家怎麽會願意一起逃離金州呢,那可是叛逃啊!

事實證明,他們願意的。

或者說,有人憑借他自己年輕、炙熱的魅力,帶領著一幫師生‘投奔明主’。

“我知道,夫子們怪罪我不顧前程,同窗們覺得我沖動任性。但金洲書院的師生們,大家睜眼看一看這淒慘的亂世,再想一想,我們這麽多年寒窗苦讀,為了什麽?為了平步青雲,為了一展抱負,但絕對不是為了茍且偷生、委身昏君朝堂!”

孟伯言回到金洲書院,把江縣的相關消息和師生們一一分享,隨後雙眼發紅的看著自己的夫子:“我孟伯言十年苦讀,絕對不浪費一滴筆墨在那昏君身上!老師,我聽說江縣那個地方,重用人才,免費讀書,學子們畢業後,甚至還給分配田產、房屋!這才是我們該去的地方啊!我們還年輕,我們要去對的地方,傾盡自己的畢生所學,才不辜負筆墨良知!大晉完蛋了,我們不能跟著它一起潰爛。”

“真有江縣這麽好的地方?”

“一個長者說的,絕對沒錯。”

“伯言說的沒錯,咱們還年輕,咱們不能跟著大晉一起完蛋。”

“去江縣!”

提起亂世,人們總要再唏噓一句,書生無用。

可絕對不是這樣的!

筆桿子裏裝著的,是筆墨風骨,是文心脊梁!

看看此刻的孟伯言,再看看金洲書院裏年輕振奮的學子們,就該知道,這群年輕人有多麽充沛的力量。

年邁的夫子們看的很恍惚。

時間倒退數十年,他們也曾這般年輕、熱血過,可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就老了呢?

但書院裏永遠會有年輕的學子。

在外面任何一個地方,都不會上演的事情,永遠可以發生在書院裏。

年輕人的信仰一文不值——

但也可以無堅不摧!

當天,金洲書院的院長談行知,帶領金州書院三百餘位師生,連夜離開書院,朝著江縣出發。

上千餘裏的路程,他們一幫老的老,小的小,竟然也不覺得害怕。

路上,還遇見了很多流民。

一問才知道,大家的目的竟然都是相同的——

都是去江縣!

他們當中,有士兵,有商戶,有逃離賦稅的百姓流民,甚至還有富家翁、工匠,以及一些小官員!

這些人毫不例外,都風塵仆仆,形容邋遢。

但他們臉上的表情卻並不絕望,甚至……帶著小心翼翼的希望。

這亂世有多苦,唯有身處其中的百姓們心裏最清楚。

先前被迫離家、毫無目的逃離的時候,這些人也是迷茫的、崩潰的、絕望的。

直到他們聽到了江縣。

“我們同村的一個嬸子,聽以前在天祝山做過奴役的可憐人說的,江縣那個地方啊,好的很吶!神仙好地方!”

“我們是從洛州過來的,聽一個來這邊討生活的涼州人說的,江縣的糧食畝產量有五百斤,家家戶戶都吃白面饅頭,頓頓有肉和炒菜!”

“江縣人熱情的很,只要去了你肯幹活兒,都會給口吃的。”

“我是當兵的,朝廷不給吃食,還貪汙我們的軍餉軍需。家裏人走散了,兄弟們也都被打死了,實在沒地方去,聽說江縣武器好,對士兵也好,我就決定去看看。”

“別不信,江縣就是這麽好,跟我說這事兒的,也是個可憐苦難人,不會騙人的!”

“肚子餓了也再咬牙撐一撐,到江縣就能活下去了。”

“我信!我信!妹子,這日子太苦啦,我總覺得,不該這樣。這麽大的地方,不能處處都不給老百姓活路,總得有個地方,能讓咱活得舒坦一些,你說對不對?”

人們互相攙扶著,眼睛裏滿是對江縣的憧憬。

他們明明還沒到江縣,但卻已經獲得了江縣傳遞來的信念和勇氣。

但趕路是個漫長、疲憊、艱辛的過程。

一天又一天的趕路,人們念叨著江縣的好,距離江縣越近,反而又開始忐忑,害怕。

萬一呢?

萬一這個地方,其實根本就不存在,或者同樣是個苦難之地呢?

金洲書院的學生們,和形形色色的百姓們一樣忐忑。

直到他們來到江縣地界,看著眼前堪稱奇跡的一幕,齊齊震撼瞪大眼——

官道兩側的荒地裏,全都是房子,臨時蓋的大棚子,把路兩側都被覆蓋著。

無數衣衫襤褸的流民進進出出,大家都在熱火朝天的忙活。

棚子外的空地上,是一口口鍋裏散發著濃郁香味的粥飯。

“都別擠啊,排隊領取粥飯。”

“這是百姓隊伍,帶有戶籍過來的,可以優先進縣區。沒有戶籍,需要先等等,但這裏有棚子,暖和的很,每天定點施粥。”

“士兵們暫時不讓進江縣縣區,先要去旁邊的蒼縣軍營。”

“吃完飯的別偷懶啊,都來這邊幹活,磨豆子的來這邊,踩棉線的去裏面,和水泥的還得往前走——幹好活兒才能有下一頓飯啊!”

“放心吧,咱絕對不偷懶,江縣人給咱吃這麽好的飯,誰還偷懶,大家都不放過他。”

“哎呀,又有人來了!”

流民們在熱火朝天忙活,有人回頭,頓時發現又有一大波人來了。

他們熱情的很,搞得金洲書院的學生,以及許多流民們都怔楞的後退一些,有些暈暈乎乎的懵。

這……就是江縣嗎?

似乎比想象中更加美好啊,美好的不可思議。

隨後就聽這群人興奮喊道——

“快快,快去告訴江縣的差役,又有人來啦!這波人看著更厲害,有一大群頭上纏著方巾的書生老爺嘞!他們肯定是江縣需要的厲害人才!”

聽到這話,金洲書院的學生們激動的臉色通紅,又有點想哭。

他們果真沒有來錯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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