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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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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

陳庚年帶著徐煥等人研制化肥的時候,棉花、大豆植株矮小泛黃的情況,在更多民眾家地裏出現。

那些農作物就長在地裏,誰路過都能瞧見,所以根本瞞不住。

一時間,很多江縣人心裏都在犯嘀咕。

這棉花、大豆的長勢,瞧著不對勁吶。

因為顧小牛家是第一個種植棉花大豆,而且後續縣太爺也來他家地裏查看過,因此同樣種植這些作物的民眾,都來他家打探情況。

可顧小牛心裏也慌啊,縣太爺當時根本沒有拿出解決問題的辦法!

“大家再等等,縣太爺說了,先適量澆水,他正在想辦法研制化肥。”

顧小牛嘆了口氣:“化肥和堆肥不一樣,所以大家千萬別再施堆肥了,容易燒苗。”

換句話說,沒有別的辦法。

只能等縣太爺那邊的消息。

可是這等待的時間,也太難熬了一些。

一年就一茬的莊稼要是真出了差錯,爛在了地裏,那接下來他們怎麽活命啊?

顧小牛雖然嘴上安慰其餘人,可自己跟婆娘夜裏就忍不住偷偷掉眼淚,焦慮的睡不著覺。

因為同村已經有人在蓋磚瓦房了。

他們這批人,先前做佃戶,就是因為沒田,窮。

現在好不容易有田了,地裏還出了這樣的事兒,眼睜睜看著別家歡歡喜喜蓋新房,能不愁嗎?

顧小牛等人在忐忑焦慮的時候。

另一邊,陳庚年帶著冶礦工匠徐煥、燒陶工匠葛華,以及煉鐵工匠魯平三人,在磚瓦廠後面的荒地裏,搭建了一個小型煉焦爐引氣裝置。

按照先前大家聊得思路,先挖掘一個深坑,用磚瓦搭建出焦爐。

別看就這麽一個小小的煉焦裝置,江縣的鐵匠和磚瓦匠,還真就做不出來!

魯平以前是在軍隊裏煉制鎧甲的,對這種煉制流程算是比較熟悉,這個煉焦爐雖小,內部卻包括有碳化區、蓄熱區、斜道區、煙道等部分。

內部用磚瓦構造,外部用黃泥封死,頂部煙道區域經由葛華燒出來的泥陶管道,通向旁邊一個陶缸內。

陶缸下面,是煤炭在燃燒。

而陶缸內部放置的綠礬塊,已經被融化成濃硫酸,但陶缸卻好好的,沒有被腐蝕或者裂開。

等加了水稀釋硫酸以後,煉焦爐裏的氨氣被引入稀硫酸裏,就制作成了硫酸銨溶液。

這個其實就是液體氮肥,只不過液體終究不好運輸,而且濺出來的話,也會有危險性。用煤炭繼續加熱,把液體蒸幹,就能得到固體硫酸銨粉末,這樣施肥也會比較方便,抓一把灑進地裏就行。

前後忙活好幾天,見這個‘化肥’終於做了出來,三位工匠都好奇的圍了過來。

包括一直在這裏緊張盯著的孫元河、許彩雲夫婦也湊了過來。他們的女兒孫爍金目前狀態已經穩定下來,在旁邊安靜坐著自己玩兒。

因為聽說今天能制作出化肥。

就連富春以及婁姝都趕過來湊熱鬧,包括邵安,他是被富先生強行給拽過來的。

“成了!”

陳庚年伸出手從冷卻的陶缸裏捏了一小撮氮肥粉末,笑的十分開懷:“這下秧苗枯黃的情況就能解決了。”

徐煥好奇問道:“縣太爺,這個化肥,真能用於給糧食增產?”

那當然可以!

陳庚年點點頭,說道:“別看這種不起眼的粉末,它其中含有優質的營養,可以促進莊稼枝葉茂盛,不再泛黃,要是施肥得當的話,拿小麥舉例,施加氮肥至少可以每畝地增產五十斤以上,甚至能增產近百斤。當然,目前我們只能做出來氮肥,如果能找到磷礦的話,還能制造出磷肥,再加上草木灰裏富含有鉀肥元素,三種肥料連續追加下去,江縣地裏的糧食收成,輕松就能超過五百斤。”

而這,就是技術的力量啊!

發展工業制造業,然後反哺農業,才能實現整個社會層面的經濟大提升。

畝產量輕松超過五百斤!

眾人聞言目瞪口呆的看著縣太爺手裏的化肥,都覺得不可置信。

老天,要是真能達到這個產量,那也太嚇人了。

徐煥也被驚的不輕。

可震驚過後,他近乎磕巴的說道:“縣太爺,我知道哪裏有磷礦!距離我們流放村大概二十多裏地的一處山裏,有磷礦!有一年風雪大,我迷路走到了那邊無意中發現的,礦石呈現灰褐色,表面紋路呈砂狀,錯不了,那絕對是磷礦!”

要不還得是專業人才呢!

普通人進山,就算遇見礦產,也不會發現這是何等寶貴的財富。

“當真?”

陳庚年聞言大喜,急聲問道:“那你可還能找到那磷礦的具體位置?”

單一施加氮肥,肯定還是不夠的。

如果開采出磷礦,那就能制造磷肥,磷肥氮肥先後追加下去,那這波大豆和棉花肯定就不愁產量了!

等到今年夏種過後,小麥地裏就可以追磷肥氮肥。

那就又是一波生猛的增產!

徐煥點點頭:“肯定可以,我先前一直跟礦石打交道,對這種東西很是敏感,只要去過一次,就算忘記具體方位,也更根據地形地質去找到的。”

做出了氮肥,陳庚年已經足夠驚喜,沒想到今天還有更大的驚喜,他當即道:“那這樣,本官差人陪你再去一趟,我們得盡快確定那磷礦的具體位置,然後想辦法開采。”

說話的同時,陳庚年在思索著這事兒該派遣誰去。

不遠處,富春推了邵安一把。邵安微微一楞,隨後站出來主動道:“縣太爺,這事兒由我們工房出面去辦吧。徐煥不僅幫助您制造了氮肥,還發現了磷礦,不如將他收編在工房門下,做我們工房的胥吏。”

竟然直接被收編了!

徐煥大喜。

葛華和魯平兩位工匠,都羨慕的看向徐煥。

陳庚年略作思索,點頭笑道:“行,徐煥,你若是有這個意思,以後就跟著邵安吧。”

那當然願意啊!

徐煥感激道:“多謝縣太爺賞識!”

磷礦事關重大,徐煥不敢耽擱,當即和邵安商量著,即刻出發去搜尋。

富春樂呵呵看著這一幕,笑的十分舒暢。

從徐煥來到江縣的那一刻,其實富春就盯上了他。

這絕對是個超級大人才啊!

冶礦,看似沒什麽作用,但其實作用大了!皇帝沈迷於煉丹,於是徐煥這種匠人,只能淪為給達官顯貴煉制丹藥。

但實際上呢?

冶礦相關的,刀、矛、箭、盾、盔甲等軍事冷兵器,甚至火/槍、火/炮等熱武器,都是需要冶煉各種金屬礦產才能制造出來的啊!

富春本來還想著,再觀察觀察徐煥。

但現在看來,昨晚縣太爺那波好感值刷的太生猛,徐煥竟然毫不猶豫把磷礦的消息都拿了出來。對於這樣有實力,還願意表忠心的人才,當然要趕緊收歸麾下啊!

不僅徐煥,那個能煉鐵制造盔甲的魯平,同樣是個不可忽略的人才。

江縣雖然這群剛組建起來的民兵不太靠譜,可實力不夠裝備來湊,先給他們人人造一副盔甲,配上長/槍,以後若是有機會,去搶一波流寇馬賊之類的,人人配上馬匹。

只要裝備配得好,打周圍一些不入流賊寇就跟玩兒似的,隨便欺負!

多幹幾場‘勝仗’,民兵們信心起來了,那實力不就也跟著來了?

聽說流放村這波人才裏面還有人做過百夫長,懂練兵。

富春已經在心裏思索著,趕緊讓縣太爺張羅著,把練兵的事情提上日程。

當然縣太爺這會兒肯定是沒有時間的。

化肥做出來了,得趕緊先去地裏做實驗,然後組建化肥廠開始加班加點搞生產啊!

許彩雲看著那陶缸裏的化肥,表情暈暈乎乎的:“縣太爺,這,這化肥,作用真這麽大,能增產上百斤?”

自從心結被解開以後,她身上那種尖銳感全都消失了,又出於對女兒的愧疚,讓她找到了新的奮鬥目標:開辦化肥廠,賺更多的錢,給女兒買人參!

“對,如果單單只是氮肥的話,我或許還不敢保證。但是彩雲嬸兒,你也看到了,我們馬上還能制造磷肥。氮肥磷肥加起來,一定可以的!”

陳庚年笑道:“這幾天你跟我孫叔一直都在這裏忙前前後,大概的制作流程你們也都看到了。僅僅只有這一個小的煉焦爐肯定是不夠的,接下來得建造好幾個大的煉焦爐,你們得把廠子也建起來,招十幾個工人開始幹活兒。廠子的地址,就挨著物流廠、建築廠那個區域去蓋吧,以後那邊我準備規劃出一個開發區,所有的廠房都會集中在那裏。至於廠房沒有建起來的前期,你們先把人招了,把自家宅院做臨時辦公房。開采綠礬的,制作化肥的,盯著煉焦爐的,管理資金的,以及對接市場出售的,這些基礎崗位都要招到相應的人,才能保證廠子運轉。要是有些事情不懂,你們就及時問孫成,他肯定懂。化肥是大家種地必不可缺的東西,制造出來以後,肯定不愁賣,不僅江縣人會買,以後甚至還能運輸去涼州售賣,等穩定住賺錢渠道以後,還可以去涼州開分廠。”

許彩雲聽得直眼暈。

別說許彩雲,甚至連孫元河聽到這些繁瑣的流程,都有些心裏沒底。

可這巨大的利潤前景,又讓夫妻倆心頭火熱。

婁姝同樣在眼饞,這化肥的功效也太嚇人了!

可她到底是跟陳庚年剛認識,也不太好直接上來搭話,見這會兒陳庚年主動提到涼州,她立刻插話進來,急切道:“縣太爺說的對,我們涼州肯定需要的!不管是銷售到我們那邊,還是來我們涼州辦廠,涼州都十分歡迎!”

能不歡迎嗎?

畝產量五百斤啊!真是想想就讓人激動不已。

許彩雲和孫元河聽到婁姝這話,心裏有譜了。

夫妻倆對視一眼,這個廠子,他們一定要開!

先不說孫家準備開廠子。

陳庚年研制出氮肥以後,用麻袋裝著,一大缸的氮肥,裝了整整兩麻袋,趕去了顧家村。

他怕自己再耽擱下去,民眾們心裏一直提心吊膽難受。

事實上見到縣太爺終於來了,顧小牛的婆娘直接哭出聲。

這段時間真的太難熬了啊!

“制造化肥用了點時間,久等了。但你們放心,接下來肯定一切都會順利的。”

陳庚年安慰著顧小牛夫妻,然後教他們施肥:“大豆本身有固氮的作用,它需要的氮肥相對來說比較少,所以一畝地裏施加十斤就行。棉花地裏需要的氮肥相對較多,每畝地追三十斤。你們把這些肥灑進地裏,基本上過幾天,秧苗泛黃的情況就能得到解決。不過後續還得再追一次磷肥,這個磷肥目前還沒有生產出來,不過你放心,現在棉花大豆還是秧苗期,再長大一些施加磷肥也不算晚。”

氮肥?磷肥?

顧小牛夫妻聽得很是茫然,包括其餘來看熱鬧的村民們也不懂。

陳庚年笑了笑,覺得還是應該把話說的更直白一些。

他指著旁邊的麥田,說道:“大豆和棉花因為是第一次種植,能產出多少斤暫時我還不清楚。但如果磷肥氮肥施加在麥田裏,少說每畝地能增產五十斤。”

他已經盡力說的很保守了。

可周圍民眾們還是驚的瞪直了眼,要是在現有的基礎上,增產五十斤,那江縣的糧食畝產量,豈不是能達到四百斤以上!

娘嘞,那以後家家戶戶都能吃白面饅頭了啊!

所有人都看向縣太爺帶來的化肥,目光炙熱。

這個化肥,他們一定要買!

顧小牛也驚呆了。

他這會兒勁頭很足,一邊在地裏撒肥料,一邊回頭問縣太爺:“縣太爺,那這個化肥,去哪裏買?貴不貴!”

價格,永遠都是老百姓關心的問題啊。

迎著眾人的目光,陳庚年笑道:“孫元河老爺你們知道吧,他家這幾天準備開化肥廠,到時候化肥的售價,都會公布。不過大家放心,價格肯定都會很合理的。”

眾人聞言楞住。

這次縣衙不開廠子了啊,改成鄉紳老爺開廠?不過這個區別不大,但很多人想到了另一點,開廠,肯定就會招工,那就代表又有賺錢的崗位了啊!

因此,有頭腦靈活的,當即轉身就跑:“我去孫老爺家裏問問,有沒有合適的崗位。”

他這一跑,其餘人也都反應過來,還真有人跟著一起去的。

周圍人看的直發笑,連陳庚年都忍俊不禁。

江縣民眾們現在的賺錢意識,可真夠敏銳的啊!

而那氮肥,也確實如縣太爺所說,真的有治療植株發黃的功效。

氮肥施下去短短兩天,地裏的大豆、棉花秧苗就有轉綠的征兆!

顧小牛夫妻開心壞了。

其餘人也都來湊熱鬧看稀奇,大家聊著縣太爺新發明的氮肥、磷肥,一個個神情向往。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一個消息在民眾們當中流傳。

“縣太爺那天在顧小牛田地裏,把話說小了!那個氮肥和磷肥一起施加下去,糧食畝產量很有可能突破五百斤!”

“娘嘞,五百斤?真能有五百斤?你聽誰說的?”

“當時他們在磚瓦廠後面做化肥實驗,有磚瓦廠的員工親耳聽到的,那還能有假!”

“每畝地五百斤糧食,這,這,我的老天爺啊。”

“以後家家戶戶吃白面饅頭的好日子要來了。”

“不管怎麽樣,今年夏種的時候,咱們都得買磷肥氮肥,地裏保準能增產!”

一時間,整個江縣都因為化肥一事而轟動。

大家熱切的期盼著,期盼著趕緊夏收,然後種上新一輪糧食,追加化肥,獲得更高的畝產量。

當然,那些種植大豆、棉花的民眾們,則是眼巴巴盼著。

孫元河老爺家的化肥廠什麽時候開業,大家都等著用化肥吶!

而被人們惦念著的孫元河、許彩雲夫妻,卻失眠了。

夜裏,許彩雲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把油燈點亮,然後把櫃子裏的錢匣子小心拿出來,開始數錢。

孫元河聽到動靜,坐了起來。

許彩雲有些不自在:“吵醒你了。”

“沒事。”孫元河問道:“是因為擔心錢不夠嗎?”

開廠子,要建房,要招工開工資,要出本錢,各種亂七八糟的開銷,就算他們是鄉紳家庭,也有些捉襟見肘。

許彩雲悶聲說道:“湊一湊,勉強應該是夠的。但我這心裏,實在是沒底。”

其實她是想從丈夫這裏得到一些安慰,哪知道向來沈穩的孫元河竟然也苦笑道:“我最近也一樣,心裏怕的厲害。”

許彩雲怔住了。

然後就見孫元河湊過來,將她攬在懷裏。

許彩雲已經忘記,上次她們夫妻倆這樣靠近是什麽時候了,這些年似乎她總在各種抱怨、咒罵。

但眼前這個男人,都會默默的包容她。

“我當了十幾年的鄉紳老爺,早就把年輕時候學的東西都忘了。時間真是個可怕的東西啊,有時候坐下來想一想,好像以前每天都無所事事,所以到了這種關鍵時候,才會下意識覺得害怕。這次開廠子,咱倆把所有的積蓄都拿了出來,要是全都賠了進去——”

孫元河說道這裏,嘆了口氣,笑道:“所以這事兒我可不敢自己幹,到時候賠錢了,都不知道該怎麽跟你交代。我想著,咱家這個化肥廠,你來做廠長吧,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彩雲化肥廠,我給你打下手。”

啊?

許彩雲聞言下意識有些慌:“不行不行,我哪能幹得了廠長呢!”

可孫元河卻難得執拗一次,他說道:“我這跛子,連走路都成問題,更何況出去談生意——”

許彩雲聞言臉色驟變:“誰敢說你跛子!我撕爛他的嘴!”

可話說道這裏,她卻瞧見孫元河在笑,於是猛然意識到,這些年一直把‘跛子’掛在嘴邊罵人的,其實反倒是她自己。

許彩雲張了張嘴。

沒等她開口解釋,孫元河溫聲說道:“我懂,我懂,不要說了。這樣,這個廠長你來做,咱倆一起出面張羅經營,好不好?我不再想自己是個跛子,你也別再想自己對不起爍金對不起孫成,都別想這些了,行嗎?彩雲,咱倆都年紀大了,折騰不動了,咱換個活法吧。不論什麽對錯,不想那些不好的,咱倆互相扶持著,過點安生好日子,好不好?”

許彩雲怔怔看著孫元河,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止不住的流淌。

日子變好了,心結也解開了,她有一雙兒女,還有眼前這個始終不離不棄的男人,她確實該換個活法了。

折騰了十多年,誰都會累的。

怎麽別人都能過上好日子,就她許彩雲不行呢?

她當年做姑娘的時候,願意嫁給孫元河,就是想跟這個男人一起過好日子的啊。

兜兜轉轉走了這麽多彎路,就算是出於補償或者愧疚,她也該把日子掰正了!

於是,許彩雲靠在孫元河肩頭,一邊點頭,一邊無聲流淚。

等到了第二天,孫元河當著全家人的面,公布了化肥廠的名字:彩雲化肥廠。

許彩雲多少有些赧然。

孫成和孫爍金卻非常給面子的鼓掌。

許彩雲歉意的揉了揉女兒的腦袋,又看向孫成,遲疑道:“孫成,娘想跟你說一聲對——”

“娘,別說了。”

孫成憨笑道:“一家人,什麽對不起誰,什麽對和錯,一句兩句說不明白,十年八年都掰扯不清。要我說,咱誰都沒錯,錯的是以前總是互相不理解,搞得家不是家,每個人都深受折磨。往前看吧,妹妹還等著你賺大錢吃人參呢,你以後可是咱家的頂梁柱。”

孫爍金露出和哥哥同款憨笑:“吃人參,頂梁柱!”

許彩雲沒忍住也跟著笑了。

而後,孫成又拿出一份企劃書,耐心給自己爹娘講解:“按照現在江縣氮肥的需求量,我們得先建造四個大型煉焦爐,十天時間出一次氮肥,一個煉焦爐帶四個大缸——煤炭要去挖礦那邊直接拉,這樣便宜——招人的話,我建議是先招十五個,不夠後面再招——”

許彩雲和孫元河認真聽著,時不時小心翼翼詢問。

孫成都能認真給他們解答。

這個時候夫妻倆才意識到,原來他們的兒子,已經成長的如此迅猛,早就能獨當一面了。

事後,腦子裏塞了各種知識,尚有些渾渾噩噩的許彩雲跟孫元河打氣:“咱兒子這麽優秀,做父母的也不能落下,這個廠子,一定要開起來!”

孫元河笑著調侃道:“好的,許彩雲廠長。”

人到中年,砸上全副身家再創業,這絕對是一件特別特別需要勇氣的事情。

孫家夫妻就這麽咬牙邁出了第一步。

彩雲化肥廠招人一事,在江縣也被當做談資聊了好幾天。

這可是第一位鄉紳老爺開私家廠呢,而且開的工資可不低,普通員工二百二十文每月,比縣衙的廠子薪資給的都高嘞!

沒幾天過後,孫家就熱鬧起來。

新廠子剛剛選好地址,還沒來得及動工,煉焦爐倒是在廠子附近已經開始搭建了。至於員工們辦差事,就只能在孫家宅院裏。

曾經這裏破敗不堪,到處都是被砸碎的家具,整個家裏都是清冷沒有生機的。

如今卻被十幾個員工充斥,還有一些臨時桌椅、契書資料,煤塊等等亂七八糟的東西,雖然很亂,但是卻莫名覺得有種生機勃勃的活力。

“廠長,咱第一批煤炭要多少斤?”

“廠長,徐家村想一次要兩百斤的氮肥,他們要的多,問咱能不能給便宜點?”

“廠長,新到的一批綠礬到了,我清點以後讓他們送去廠子那邊。”

“廠長,青磚瓦咱要多少啊?”

當廠長真的太忙太忙太忙了。

尤其是剛開業項目開始運作以後,所有的事情一股腦砸過來,事無巨細都要你來給主意。哪怕有兒子、丈夫幫忙,許彩雲都忙的腳不沾地。甚至連睡覺的時候,腦子裏都是工作。

但忙起來也好,忙起來,她就沒心思想那些有的沒的。

而且人一旦忙起來,不自覺就會忘記一切負面情緒,整個人都顯得有股幹練勁兒。如今的許彩雲,身上早就沒了先前的戾氣,頭發利落紮起來,走路風風火火,在自家院子裏,給員工們下達命令。

這時候,院子裏的一只雞突然被驚動,從雞籠裏飛著撲棱出來,引來員工們一陣驚呼。

有員工壯著膽子說道:“廠長,這雞想中午招待我們呢。”

院子裏一陣哄笑。

被大家盯著的許彩雲也笑出聲,隨後豪邁一揮手:“最近忙,大家都辛苦了,中午殺雞,吃頓好的!”

哇,真殺雞啊。

這下整個院子的員工們都歡呼出聲。

院子角落裏,正在自己玩兒的孫爍金也在歡呼:“殺雞,吃好的!”

今日休沐,好不容易睡個懶覺卻被吵醒的孫成推開窗戶。外面陽光大好,春日微風在院子裏打著旋兒的繞,她娘在一群員工的歡呼聲中,笑的十分燦爛。

真好啊。

孫成憨笑著摸了摸妹妹的頭:“早啊。”

“懶鬼!”孫爍金瞪了一眼哥哥,但很快就沒忍住貼了過來,兄妹倆一起看向許彩雲,都在笑。孫爍金憨笑道:“喜歡現在的娘,好開心,好漂亮!”

是吧。

孫成點點頭,笑道:“以後咱家會越來越開心,越來越好。”

孫元河清點完那批送來的綠礬,踉蹌著走進院子,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於是他也沒忍住瞇起眼睛笑起來。

另一邊,孫家院子外側,靠近雞圈位置。

有幾個鬼鬼祟祟的人正在互相埋怨。

“胡志峰,都說了讓你小心點,你差點就露餡了!”

“我哪裏知道這邊是雞圈,我都多少年沒來孫家了!”

“行了行了別說了,剛才看到了嗎,裏面什麽情況?”

被問話的胡志峰咽了咽口水,澀聲說道:“裏面看著,看著可厲害了!有人在算賬,有人在清點貨物,沒瞧見孫元河,但她夫人在忙碌著張羅,辦事兒麻利的很,還說什麽市場調研,渠道鋪送之類的,完全聽不懂。”

娘嘞,這麽高級!

裴仲、陳申等幾個鄉紳老爺面面相覷,眼睛裏都是頹然,以及焦慮。

他們今天,就是來打探消息的。

因為聽說這個化肥厲害的很,施肥以後能增產百斤,特別賺錢!他們按捺不住啊,可如今一打探完消息,心裏更沒底了。

孫家看樣子馬上就要發大財了!

人家孫元河不愧是孫元河,說支棱就支棱起來,唯獨他們這群人,還在無所事事。

聽完胡志峰的話,裴仲蹲下來,靠著墻焦慮的撓頭發。

他已經忘記了自己先前說‘擺爛躺平氣死那幫小子’的話,崩潰道:“不行了,自從聽說孫元河開始辦廠以後,我已經三天沒睡個好覺了,整晚整晚的失眠,我難受啊。我一想到以後田地荒廢,沒人給我幹活兒,我得自己去種一百多畝地,我就焦慮。咱老哥幾個,別再鬧騰了,咱都老大不小了,再這麽廝混下去,哪還有什麽以後啊?咱學點好行不行,咱開廠子,咱也賺大錢,咱也支棱起來吧。”

這下,老哥幾個誰都沒再反駁這話。

最後眾人都看向陳申。

陳申一咬牙:“行,那咱一起去縣衙,我找我家那小子談,他那裏肯定有開廠子的門路。”

於是,一幫鄉紳老爺們當即匆匆趕往縣衙。

他們這一行人紮眼的很,基本上一走上街道,就被巡邏的差役們瞧見,然後匯報給了裴寶來。

裴寶來當即笑道:“快快,快通知縣太爺,就說魚上鉤了,準備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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