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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裂開一顆高尚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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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裂開一顆高尚的心

病總算在其七月初的畢業典禮前好了,徐喬睿印在畢業照上的臉仍有病容,他想起當年拍高中的畢業照也是這麽頹喪,也許每當畢業之時,他就會用疾病來告別,這是上天對他情感缺書的懲罰。

之後終於回了杭州。媽媽看到他消瘦的病態容貌,就知道他又病了,托李良華找了中醫給他看。

現在徐喬睿正喝著中藥,撥弄著因為生病,沒時間去剪而過長的劉海,看媽媽畫畫,媽媽從老家回來之後,就重拾了畫畫的興趣,有時候還會和護工——王阿姨(徐喬睿發現他竟然從沒記得過這位陪伴他們的女人,真是抱歉)還有李良華一起出去逛街。

媽媽很平靜,最近覆診,醫生也讓她停了藥。徐喬睿喝著藥,卻覺得心中不適,他看著媽媽作畫,卻好像隔著屏幕似的,自己並沒有處在這個空間,一層厚障壁隔著母子兩人,身體抽離的解離感越來越深。他剛剛去了齊駿惠家,打開電梯走過去,就看見門口貼了封條,他不可置信,又敲了門,果然沒人應答,鄰居看見他,說:“不知道嗎,他們家男人被派出所帶走了,房子被查封了,小孩和女人家真慘啊。”

徐喬睿不知道他是抱著怎樣的心情,在知道那樣的消息之後,走回家裏的。他一直都是很自私的人,他對齊父發生了什麽不關心,其實那個中年男人現在死了,也沒有關系。有關系的是,他是齊駿惠的父親,齊駿惠會關心,會擔憂,徐喬睿關心、擔憂齊駿惠,他會被父親的境遇影響。就像徐喬睿和媽媽之間有著一條紐帶一樣,齊駿惠和他的父親也被牽連在一起,紐帶用血築城,裏面參雜了太多的汙穢,讓感情隨著它傳輸的時候,變得無比痛苦。徐喬睿絕不會想要剪斷它,每當它受損,都是對媽媽的拶指,最後會紮進他的心裏。他不知道如果這段紐帶斷掉,齊駿惠又會遭受怎樣的打擊。

他之前和左西榆說,收到明確的拒絕,他就放棄。齊駿惠離開這裏之前,大概是有和他交流的機會的吧,給媽媽留下聯系方式,或者叮囑鄰居,要是他想的話,還可以直接到徐喬睿家裏來。他都沒有。

徐喬睿覺得這時候他還在想這些,確實是以自我為中心,無理取鬧。齊駿惠家裏絕對發了重大的變故,他還在祈望著齊駿惠拋棄家事,來給自己的戀情一個圓滿。他突然又想,這樣的圓滿,真的是他想要的嗎?如果太陽就此加快他的演變進程,收縮再膨脹,不斷坍縮裂變成了冰冷的黑矮星,他還會愛他嗎?黑色的不再閃耀的齊駿惠,讓徐喬睿想起那個酒店的晚上,困倦而疲憊的齊駿惠,他的聲音仿佛從宇宙另一段傳來,那時的他不再明亮。不會的,黑色的齊駿惠,徐喬睿依舊無法克制地想念他,更何況,即便坍縮,即便在黑暗中的他那麽遙遠,他依舊是溫暖的。

“砰”的一下,顏料罐掉在了地上,把徐喬睿的思緒拉回現實。媽媽一不小心打翻了大白,徐喬睿起身幫忙去撿。他想,齊駿惠看見自己家裏有警察進來的時候,他的心是不是也是像這攤顏料一樣,嘩得散落在地,碎成渣滓呢?

徐喬睿接下來的時間一直閉門不出,倒是媽媽常常出門和姐妹們聊天,她說,等他開學讀研了,這房子就給他一個人和林克一塊住吧,或者換個離學校近的房子,要買的話跟家裏說一聲,租的話隨意看他自己,他是戶主,反正她要回桐廬了。

徐喬睿就看著,準備在玉泉附近租個房子,他總歸不是適應集體生活的人,研究生雖然是兩人寢,但要是能一個人住,那當然是更好,而且還能和林克待在一起。

因為媽媽不在,護工也不怎麽來,她是跟隨著媽媽的。徐喬睿也懶得再請家政,接電話幾乎是他最討厭的事。之前互相蹭飯的時候,徐喬睿幫他們家打蟑螂,幫齊駿惠滅掉著火的鍋,齊駿惠說他怎麽什麽都不怕,他回答你就當我怕電話吧。現在他幹什麽都會想到齊駿惠,打游戲,技術很爛的齊駿惠;做飯,鹽和糖不分的齊駿惠;擼貓,貓毛過敏的齊駿惠。看著林克圓溜溜的眼睛,徐喬睿心中抱歉,只能把他緊緊抱到懷裏,他現在已經不會失手抱得太重,他已經擁抱過了很多人,覺得可能是當年的自己,高估了擁抱的力量。書上說擁抱是□□的安慰,塵世的鑒賞[1],真的是這樣嗎?為什麽之前,他的懷裏明明抱著人,有時甚至是沒有衣物阻隔的,他卻會覺得自己並不處於懷抱之中呢?

已經到了七月下旬,徐喬睿一次家門都沒出過,之前高馳評價他,是全世界最適合被隔離的人,也確實如此。他窩在家裏把之前沒時間看的四月新番都看了一遍,本來就是看什麽都想吐槽的性格,又是戀愛番紮堆的一個季度,看見市井只想扇他一巴掌,想起喬英呈說他和自己性格像,更生氣了;實在無聊又點開甄嬛傳,二倍速看著,刷到甄嬛進甘露寺,他正想跳過,左西榆消息發了過來。

:onichan^^

:來送我吧

送什麽

上西天嗎

:真是一次生氣一生生氣

沒生氣

:嗯嗯

:我要去美國了啊

:你忘了嗎



那送你什麽意思

要我去北京嗎現在

:上海啊

:浦東機場

:我老家在蘇州啊寶寶

:左西榆提出重要指示

:請蘇州市建機場

為什麽要我來……

你沒有其他朋友嗎

:原來要送我的人

:重色親友

:跑路了

你一個人不行嗎

:鬼鬼

:下次見我

:可能要再過兩年咯

那兩年後見唄

你又不是要去研究核彈

難不成要去美國坐牢嗎

大兵?

:好無情哦寶寶

:一點都不想我嗎

嗯嗯

要我提醒你

美國是有網的嗎

記得及時上號

別像僑資一樣

:我們好像在貫徹一人在美制呢

對啊一人

所以你一個人去唄

:主要是行李太多了

:想找人幫個忙^^

……

花錢

不做免費勞動力

:哎寶寶非逼我出殺手鐧

:你之前那麽忙

:王國之淚[2]還沒預定吧

:我在海外可方便多了

大人……

幾點到

:下午6點半的飛機

:最晚四點半到

:違者你的塞爾達不候^^

好的大人

保證準時

徐喬睿生在杭州,細想起來,竟然只在初中研學和參加比賽的時候來過上海,幾次漫展因為高中學業繁忙都沒來過,後來又去了北京讀書,今年的cp29和bw又因為其他的繁忙而沒有訂票,實在是有些可惜。

他今天起得很早,到上海也很早,一點都不到,午飯也沒吃,就在瑞幸買了杯咖啡喝。左西榆讓他在火車站等他,他就找了個座位坐著,看著來往的人群。因為不是節假日,來往的更多是通勤的青中年,身上有股風塵仆仆的氣息。左西榆就是在這些風塵裏出現的,說不想早起,果然還是提前來了。徐喬睿很佩服他,一旦要露臉,就會打扮很光鮮亮麗,他現在不留長發,顯得很輕爽,而自己因為天氣熱,太陽又大,直接穿了長袖t長褲和拖鞋。左西榆看到他,一面驚訝他來這麽早,一面說他要不是因為臉漂亮,看起來就跟米津玄師一樣。

“穿拖鞋啊,能擡動這麽多東西?”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更何況你穿個帶跟皮鞋,小心跑著跑著腳崴了。”

“不需要跑,現在還綽綽有餘。”

左西榆大概是做了萬全的準備,帶了三個箱子,一個大包,一個手提包。徐喬睿本想吐槽他是要搬家嗎,後來想想他要去美國,這倒也不算是什麽。

徐喬睿幫他把東西擡進出租車,一塊去了機場。左西榆讓他到了機場,給他拍照。徐喬睿就知道,讓他來,不只是因為要擡東西,主要是想讓他拍點出發照發ig和朋友圈,真是女明星。

“拍照多好啊,你都多久沒發朋友圈了。”

“發朋友圈又沒什麽用。”

“哎喲發一個唄,看在我的面子上。”

徐喬睿看左西榆一眼,這時候他們已經坐在位置上,因為來得太早,都沒進候機廳。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外面陽光很刺眼,是熟悉的亞熱帶夏天的氣候。左西榆打扮得很好,耳釘項鏈一應俱全,墨鏡架在頭頂,機場的光線照在他身上,似乎要把他推遠。他的人生總是在被動的失去,這好像是徐喬睿第一次,主動去見證一個人的離別。

於是徐喬睿對著機場大屏拍了張照片,久違發了條朋友圈,定位是上海浦東機場。

轉頭發現左西榆好像對著自己拍了一張。

“拍什麽呢你。”

“我也發個朋友圈啊。”

“那你拍我幹嘛。”

“感謝一下我們寶寶來送我。”

“咦——惡心。”

徐喬睿不管左西榆幹什麽,回過去看手機去了。這時候他發現,陳煥依舊不放棄,仍在給他發消息,剛才估計是看到他的朋友圈,問他去哪裏。徐喬睿想了想,要不就斷了他的念想。

去美國

:啊?

:這麽突然

:不是說要來浙大

臨時起意改了

:這樣嗎

:你是和誰一起?

徐喬睿想,剛才的照片好像拍到左西榆的手了。

你覺得呢

:好的

:我知道了

辦完值機,左西榆就進候機廳了,徐喬睿也不再和他一起,插上耳機,肚子又餓了。他一整天都沒吃過什麽,只喝了咖啡,他準備先去上個廁所,等會兒到外面吃一頓,機場的夥食著實有些貴了。

等徐喬睿從廁所出來,他伸了個懶腰,平常的日子,他幾乎都是在床上度過,喬英呈說他一天要睡25小時,要不是太愛睡覺,他可以榮登joey'friends榜首,徐喬睿說再評這種榜,就把自制升級版熊貓燒香[3]種到他電腦裏。

他閉上眼,再睜開,宇多田光在他耳邊重覆著また來日する[4],就看見不遠處一個人突然停下了腳步,在穿梭的人群中站定,死死盯著他,這人個子身量高挑,穿著西裝,頭發有些淩亂,卻有著被發膠固定住的痕跡,初秋,暖陽,小狗。是齊駿惠。

徐喬睿還沒反應過來,齊駿惠就幾乎是猛撲撲過來,一把抱住了他,力道大地仿佛要把他嵌到身體裏。徐喬睿腦子裏一團霧,身體先做了反應,因為抱得太緊條件反射想要推開,結果被更摟的更牢了。他的頭靠在齊駿惠肩膀上,胸腔之間,好像聽見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裏面是最熱烈、最讓人疼痛的血液。

齊駿惠用顫抖的聲音說:“哥……你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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