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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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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護

徐喬睿坐在床上玩噴射戰士。如果是左西榆,估計已經想好各種計劃了吧,可惜他懶得想,沒有策略就是最好的策略。

然後在看到齊駿惠從浴室走出來的那一刻,看到他濕漉漉的頭發貼著臉頰,很樸素的襯衫式睡衣,眼睛亮亮的,像被雨淋濕的小狗一樣。徐喬睿心裏只有一個想法,他立馬站了起來,說:“你洗好了,那我去洗了。”

洗完澡出來,徐喬睿背對著床,那吹風機吹頭,他仍是鯔魚頭,最長的部分已經過了鎖骨,又新染了發色,冷木青棕色,綠色很容易掉色,所以得吹的很幹。等他吹完頭發,向齊駿惠看了一眼,發現他正在盯著自己看。

“哥還要看電視嗎?”

“不用。”

“哦,那我……關燈了?”

“嗯。”

全部的燈關上,徐喬睿爬上床,撚好被子,感嘆遮光效果真好,黑洞洞一片,什麽也看不見。有些人會有幽閉恐懼癥,他是相反的人,快活了二十三年,他最喜歡歡的,還是住在筒子樓的時候,躺的那張小床,小時候拉上燈,也是這樣黑洞洞,他最喜歡幻想自己是處在宇宙之中,床就是他的宇宙飛船,他是自己企業號的寇克船長。現在他覺得他的宇宙飛船很危險,因為身邊躺了個人,雖然隔了條過道,但輕輕的呼吸聲,讓他左半邊汗毛樹立。他不再是船長,而是被太空漫游裏,知道一切卻被謀殺的冬眠者。

現在時間還很早,作為二十一世紀的新青年,是不可能就在這個點睡覺的,齊駿惠那邊卻連光亮都沒有傳來,難道他真的睡了?

“哥,其實我不休息,還有個原因,我白天睡了的話,晚上就睡不著了。”

齊駿惠突然開口,把徐喬睿嚇了一跳,他只得嗯了一聲。因為共處一室,他甚至不敢有大動作,害怕發出太大的摩擦聲。但又因為黑暗,看不見表情,仿佛只有聲音存續其間,他突然就有了些勇氣。

“覺得惡心嗎?我談了那麽多次戀愛。”

“哥好像對自己評價很低…”

“有嗎,我覺得我很聰明,長得也好看。”

齊駿惠笑了一下,“是的,哥是才貌雙全的人。但是我說的……不是說這個方面的,哥應該也知道。惡心怎麽會?當然是不惡心的,但是確實嚇到我了,我挺驚訝的。”

“很嚇人嗎?之前認識的人,知道之後都會很驚訝,我又不是聖女貞德。”

“修女倒不至於啦,就是哥,看上去不是那種,會談很多次戀愛的人。”

“所以我是看上去清心寡欲是嗎?”

“嗯……哥有,巖井俊二的男主角的氣質,有點憂郁的那種?可能不算特別呃……純真……但是,會耿耿於懷的那種人。我……不知道怎麽說,不是貶義。”

徐喬睿想,這人的直覺終於準了一次。“我大學同學都說我比較像情書的女主[1]。”

“啊,女生嘛?嘴是很像呢…虎牙什麽的……不過哥是男的……我其實沒有那麽驚訝吧,嗯洗了個澡,感覺好很多了……熱水澡很舒服啊…還記得嗎?高中的時候,我要是吃我媽做的盒飯,就肯定會吃嬌菜炒肉絲,你還問我為什麽老吃,我說我喜歡呀,你說就算喜歡也不會天天吃……會膩的。”

齊駿惠不知道是不是困了,不再叫徐喬睿哥了,倒讓他放松不少。他本想反駁,是不是說他喜新厭舊,又想起上午齊駿惠不耐煩的樣子,憋了回去。

“其實是……月老的容錯率太高了。”

“嗯?”

“有很多次……我都覺得找到對的人了……然後嗯……他們就會有一些,我不能接受的事浮現出來,我不是喜歡拖泥帶水的人,就分手了。

“那很好啊,有些人……有些人忍著忍著就過了大半輩子。還以為自己能接受,其實是…麻木了。不過,你是不是每段感情都很短啊

“我也想找到能談得長一點的人。”

“那你找到這樣的人了嗎?”齊駿惠的聲音越來越輕,口口齒也模糊起來,徐喬睿覺得他大概是太累了,已經困了。

“怎麽找,貼尋人啟事嗎?”

齊駿惠輕輕的笑聲傳過來。

“其實……有一個嫌疑人。”既然快睡著了,徐喬睿膽子就更大了,開始直言不諱。

“嫌疑人?要找我做辯護嗎?但是…我還沒有考上證……而且愛情……不是罪啊……”

“我被愛判處終生孤寂……”徐喬睿開口,小聲唱了一句。

齊駿惠又笑了起來,徐喬睿能肯定,這次是咧開嘴笑的。

“喬睿哥,喬睿,你唱歌好好聽啊…哥…好想聽你唱歌…唱歌給我聽吧?”他說話已經斷斷續續,聽起來馬上要睡著了。

徐喬睿倒是愈發清醒,聽到齊駿惠直接叫自己名字,咽了口口水,沒怎麽思考,就已經開始輕輕唱起來:

“さくら さくら會いたいよ/いやだ君に今すぐ會いたいよ

ありがとう/ずっと大好き/私は星 あなたを見守り続ける

あなたに出會えてよかった/本當に本當によかった…”[2]

聽見齊駿惠均勻的呼吸聲,他停止了歌唱。現在依舊很早,他並沒有困意,閉上眼,歌聲就開始,在他心裏慢慢蜿蜒徘徊。他平躺著測過頭,看向齊駿惠那邊。他覺得現在有些討厭黑暗了,什麽都看不見,手伸過去,仍舊什麽都看不見。明明那麽近的距離,好像永遠也碰不到,就好像真的處於宇宙之中,他感覺得到他,他觸碰不到他,咫尺天涯。

齊駿惠睡得很早,第二天起來卻依舊沒什麽精氣神,徐喬睿覺得,他至少熬了三天大夜。

九點開園,徐喬睿早上七點鐘就爬了起來,轉身到右邊下床,準備化點妝,結果就看見齊駿惠還穿著睡衣,像個笨土豆,呆呆地面對著他坐著,眼睛直楞楞看著自己,看到他醒了,身體抖了一下,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說:“哥早上好…”接著似乎想到什麽,臉變紅了,羞澀地說,“昨天晚上太困了……讓哥唱歌什麽的,對不起……”

“沒事,我願意,又不是你強迫我的,不用道歉,”徐喬睿吸了吸鼻子,估計是鼻炎犯了,“你洗過臉了嗎?”

“嗯,”齊駿惠點了點頭,依舊懵懵的,繼續一動也不動,雙手放在膝蓋上,擡頭看著他。

“那我去洗了。”徐喬睿受不了他的目光,轉身離開了。

徐喬睿洗完臉,掃射一遍洗漱臺,看不到美瞳的痕跡,他探出頭,齊駿惠已經換好了衣服,睡衣整齊地疊放在枕頭旁邊,卻仍舊坐在床上發呆。

“我的美瞳……隱形眼鏡你看到了嗎?

齊駿惠的目光,就像在他身上安了追蹤器一樣,他一出現就直楞楞盯著,看得徐喬睿心裏發毛。齊駿惠聽到他的話,一下子就站了起來,直接走了過來,“這裏沒有嗎?”

“沒有。”

齊駿惠看著洗漱臺上的瓶瓶罐罐,眉頭皺了起來,一個一個指著問徐喬睿:“這個不是嗎?”

徐喬睿覺得他精神狀態堪憂,指水乳為隱形眼鏡也太離譜了,他又一個一個否認。齊駿惠的眉頭皺得更深了,開始有些煩躁地撓頭,本來就淩亂的頭發變得更加無秩序。“我應該放好了的……怎麽會沒有……”

徐喬睿站在他後面,看著他強迫性的行為,左手內側莫名有些疼痛,是要下雨了嗎?他的雙手握緊了,最後又放下。他剛剛給陳晉渺發了信息,讓他配合說隱形眼鏡忘宿舍了。徐喬睿拍了拍齊駿惠肩膀,把信息給他看:“我忘宿舍裏了。”

“哦哦,這樣,哦,沒丟就好。”齊駿惠的眉頭舒展開來,表情卻依舊凝重,悵然若失。

“我要去電視櫃那兒化妝了,要不也給你畫點?”徐喬睿想,幸好不是拿了日拋,走出衛生間,齊駿惠就跟上來,回頭看看他的臉,沒有精氣神的臉頰,真想往上面打兩坨腮紅。

“不用不用,”齊駿惠看起來笨笨的,雙手一塊擺了擺,坐到了床上我可以看哥化妝嗎?”

“隨你便。”

真的開始化起來了,徐喬睿就知道他不該隨便的。齊駿惠說要看他化妝,真的就只是看他化妝,其餘什麽也不幹,用軍訓的那種坐姿,雙手放在膝蓋上,直勾勾盯著他,讓他覺得自己好像在參加化妝考試。他坐立不安,一個不小心,眼線就畫到了臉上,手忙腳亂抽了紙巾,又開始找眼唇卸。

齊駿惠這時候站了起來,扯了點紙巾到了點卸妝水在上面,直接就給徐喬睿擦起來:“哥不戴隱形看不清吧,啊,把粉底也擦掉了……”

“沒關系……等會兒補一點,”徐喬睿看向齊駿惠的手臂,袖子挽在手肘,露出的小臂有著鍛煉的痕跡,因為低體脂率,靜脈血管突出。感到齊駿惠的手要離開他的臉,他又指了指眼睛,“旁邊,眼睛那裏,嗯也要擦掉。”

因為碰到眼睛,齊駿惠的手法輕了許多,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徐喬睿的臉,癢癢的。徐喬睿不自然地撕著嘴皮,擡眼看齊駿惠,兩人的眼神就對上了。徐喬睿看見他的的嘴動了動,很小聲地說了一句:“虎牙…尖尖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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